《剑回权》陈子谅

9、下江南 徐绍嘬嘬嘬

　　易元元年三月十七日，滕昱琟身着朝服出现在朝堂上。他罕见地换上了黄色的下裳，上绣有两条五爪龙纹。五爪龙栩栩如生，衬得滕昱琟更显威严。

　　他细长的柳叶眉看起来比以前更粗些，也更张扬，似乎是画了眉。滕昱琟气色很好，完全没有以往的病态。

　　“朕这几日在考虑，不如朕下趟江南吧。”

　　“陛下何出此言？”杜明朝问。

　　“江南风景美如画，不比都城黄沙漫天。”滕昱琟看着侍女为厉钧俅递上一杯茶，眼中深不可测，“天气也冷下来了，朕想去江南，养病。”

　　徐翊没有说话。他微微颔首，似是不让他人看到他的表情。

　　官员们见徐翊没有动作，便也不开口表态。

　　“徐卿自是要跟来的。”滕昱琟对徐翊亲切一笑，双目弯起一个新月状的好看的弧度，“厉钧俅，杜明朝护驾，向思恂留守都城代为行使丞相一职，如何？”

　　向思恂跪下领命，脸上看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三日后出发。”滕昱琟手一挥，身旁的谒者高喊“罢朝”。

　　“席澍，听说江南有不少口碑很好的民间制衣坊，是真的吗？”滕昱琟脱下朝服，换上轻便的常服。

　　“这…奴才没去过江南，不太清楚。不过奴才听说徐丞相的亲弟弟徐绍正在江南地带做郡守，日日衣着华贵，那衣服很是好看。”

　　滕昱琟低头在腰带上系佩剑，听到席澍的话，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那朕可要他推荐几个制衣坊。”

　　江南。

　　经历了前朝的战乱，大量北方人南迁，江南的经济很快发展起来。

　　皇帝的行宫建在以山水美景著称的迎春府，紧靠江南地带最繁华的城市天平府。

　　滕昱琟和厉钧俅坐在马车里。一队人马的阵仗甚至不敌一般世家。

　　这次出行除了几个陪同的官员外没人知道。

　　几人行至途中，被一行人马挡住去路。

　　队伍打头的几个小厮衣着华丽，已非一般人可比。小厮后的马车车身为黑色，上用五彩漆绘有大片花纹。拉车的马额头上有玉制的装饰品，伴随着队伍前进，马身上的銮铃叮当作响。

　　感觉到马车停下，滕昱琟拉起一半车帘，询问马车一旁的席澍：“怎么回事？”

　　“陛下，队伍被挡住了。是另一队车马。”席澍贴近马车，轻声答。

　　这时，对面的队伍里，一个小厮正在和马车内的人交流。

　　一会儿，他对着马车内点点头，走到滕昱琟的队伍前。

　　他面带不屑，高声开口：“我家公子要各位绕道。”

　　“公子？莫非是哪个世家的纨绔子弟？”滕昱琟和厉钧俅说。

　　厉钧俅摇摇头，一手紧握佩剑。

　　席澍跑上前，谦卑地面对仰着头并不正眼看自己的小厮：“道路就这么大，不如让您家公子也让半步，否则谁也过不去。”

　　“这有啥过不去的啊？过不去就让马车里的人下来走过去！”

　　“这…”席澍有点为难。眼见劝不好面前的小厮，他手都抖起来：“不…您不知道马车里是…”

　　“我管你是谁！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你们挡了道就滚开！”小厮骂起来，唾沫横飞。

　　滕昱琟走下马车，双手背在身后。

　　“你做得够好了，席澍。”滕昱琟走到小厮面前，“有人不领情吗？”

　　他略微低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冰冷，肤色白皙，面上无一丝血色。

　　小厮愣了愣，又骂起来：“我们公子今日出行可是有要事在身的！要是耽误了你怎么也赔不起！”

　　滕昱琟挑眉，并没有让路。

　　厉钧俅这时走下了马车。

　　“混账！这么久了还没说好！”小厮身后的马车里传来骂声。

　　“你到底让不让！”小厮额边渗出一些细密的汗珠，抬起手来似要打人，却被一把剑抵住咽喉。

　　滕昱琟只是看着。他依旧背着双手，猜测着对着马车喊：“车里的可是徐郡守？”

　　没有回应。

　　“徐郡守，可否劳烦您出一下马车？”

　　马车里走出一个面带不耐烦的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

　　“让个路的事，怎么非要这么麻烦？”男子站到滕昱琟和厉钧俅面前。

　　他比滕昱琟高出一点，因此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而且选择性地无视了身姿挺拔的厉钧俅。

　　滕昱琟伸手搭在厉钧俅的剑上。厉钧俅收回了剑。

　　“徐绍。”滕昱琟开口。

　　“你谁啊？”

　　“给天子请安。”厉钧俅说。他声音不大，但很有威压。

　　伴随着男子视角里，滕昱琟被风吹起的袍下所着的玄色衣物，男子被吓到了。

　　他面前的是皇帝？这个坐着普通马车，二十出头，秀气，谦卑，甚至病弱的人，是皇帝？他不敢相信。

　　但他还是跪下了。他在滕昱琟的眼中看见杀意。

　　他看着滕昱琟朴素的外袍，咽了咽唾沫。

　　一阵风吹过，吹着滕昱琟腰带上的佩环叮当作响，吹着绑住佩剑的带子轻轻抖动。

　　徐绍紧闭上眼，抿起嘴唇，只在脑中想起一个人——

　　徐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