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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棋 阴差阳错成 ...

  •   尚朝天兴二年,五皇子滕昱琟出生时,皇帝滕珒回正待在玲妃宫中教三皇子滕昱旻读书写字。

      这个五皇子的诞生,似乎并未引起宫中一点轰动。直到皇帝的贴身宦官席澍前往告知滕珒回此事时,滕珒回才终于一挥笔写下“琟”字赐名于五皇子。

      从此,滕昱琟悲惨的一生开始了。

      滕昱琟的童年并没有什么乐趣。作为一个不受父皇看重的皇子,他没有多少面见圣上的机会。

      他本人没有什么远大的追求,但不代表他的生母平贵人没有。

      平贵人一直不受宠,好不容易生出一个皇子,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只是她没想到,无论自己如何注重滕昱琟的学业,或是让他多去寻求机会面圣,皇帝依旧注意不到她,以及她的孩子,五皇子滕昱琟。

      后来,她也便渐渐看淡了。只不过日子总是不太好过。

      再后来,三皇子滕昱旻成为了滕昱琟童年唯一的玩伴。

      众人都想不明白两个地位天差地别又差了六岁的皇子究竟是怎么玩在一起的,但两人出现在皇宫各个角落形影不离的身影在时刻提醒着人们他们的确关系很好。

      “母妃,我去找三哥了!”滕昱琟站在院子朝着屋里喊。

      “去吧,早点回来用午膳。”平贵人坐在里屋,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里握着手炉。

      滕昱琟除了院子,穿过狭小的长巷,走过简朴的石桥,一路走上大道,沿着宫墙,踏着白雪,走到一片苍凉的园林。

      天气太冷,宫人已不愿再常往园林来了。

      今天是滕昱琟九岁的生日。他在宫里唯一一个关系较为亲近的人——他的三哥滕昱旻答应了他要在园林里给他庆生。

      滕昱旻是皇帝前的红人,是最受宠的皇子。他是一出生就万众瞩目的人,也会成为未来皇位的继承者——至少大臣们都是如此预测的。

      滕昱旻十五岁,独自一人站在雪中,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滕昱琟突然有些遗憾现在是自己站在这里,换作是其他任何一个闺阁女子见了此画面,都会因此茶饭不思的。

      滕昱琟有时看着滕昱旻的脸会愤恨自己没能多继承点母妃的美貌,但起码自己五官是端正的。只不过站在滕昱旻面前,他的脸永远不够看。

      “三哥,我名字里的‘琟’字,有什么含义吗?”两人沿着结冰的湖走着,滕昱琟突然开口。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嗯…我去问学堂的先生们,他们都不告诉我…”

      “琟…琟是一种玉。”

      “是吗?”滕昱琟的眼神一下亮起来。

      “是。”

      “太好啦!这样看来,我的名字也不是很糟嘛。”

      “…是。”

      这是滕昱琟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比较快乐的回忆。后来,他的人生一直灰暗一片。

      天兴二十五年,皇帝病重,立太子一事被提上议程。

      朝中权臣徐翊与皇帝密议,初立三皇子滕昱旻为太子。徐翊却又在距离皇帝驾崩一个月时,紧急将五皇子滕昱琟立为太子。最后代皇帝草拟颁布诏令。

      诏令颁布当天,众人皆惊,包括滕昱琟本人在内。朝中议论纷纷,皆言“难以置信,内有隐情”。最终,徐翊以一句“皇室机密,议者尽诛”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搞错了吧?”滕昱琟从一把褪色木扶手椅上站起。

      “是真的,殿下。奴才是来宣读诏令的。”
      传话的谒者拿着一份卷轴站在滕昱琟面前。

      他看着滕昱琟在自己面前跪定,朗声开口:“制诏丞相:皇子滕昱琟,年已长成,性行敦敏,仁孝著闻,可立为皇太子,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臣滕昱琟昧死以闻,谨奉诏。”滕昱琟面对诏书,额头贴地缓缓跪拜两次。

      谒者将卷轴合上。事情已尘埃落定。

      第二天,绣坊的人匆忙前往滕昱琟偏僻冷清的住所,准备量身赶制冕服。

      冕服上的纹样都是用最珍贵的丝线一丝一缕细致绣成的,即便为了赶制布料用的是旧的,工艺也马虎不得。

      如今皇帝病卧床榻朝不保夕,滕昱琟料想这件冕服无论如何也无法在登基大典前完工了。

      没想到徐翊直接大手一挥,告知绣坊省去冕服上一半的纹样,务必要在一月内完工。最后,冕服上只剩下了一条龙,几朵祥云和黼纹黻纹。纹样都已是不全的,更不用说冕服上的装饰。

      滕昱琟看到冕服时满脸不可置信。他虽然是被迫接受太子之位,但他明白一件冕服意味着什么。

      他手上拿的这件衣服不是冕服,是权臣的一次示威。

      他渐渐地有些明白自己被推上太子之位的原因了。

      他的几个皇兄怎么会甘心放弃帝位呢?他只是一个棋子,一块绝佳的挡箭牌,用于直面诡谲难料的朝堂。
      滕昱琟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父皇已经不行了,大概最迟到明夜就会驾崩。届时他会走上接受父命,哭丧,换上冕服,接受众臣朝拜的既定流程,然后坐上龙椅,成为一个傀儡皇帝。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屋外忽然喧闹起来,滕昱琟透过纸窗看到屋外火光闪烁,是一群宫女宦官提着宫灯来找他了。

      “这么快?”滕昱琟轻声说道。他随便披上一件外衣,走出门去。“什么事?”滕昱琟故作镇定,面无表情。

      “丞相传您去…陛下他…”为首的宫女还气喘吁吁,手中提着的宫灯火光摇曳,“丞相传您前往寝宫。”

      “知道了。”

      滕昱琟走在石板路上,几个宦官走在他前面照亮前方的路,剩下的一行人跟在他身后。

      一段由皇宫角落到皇宫中心的路程,一条条或平整或崎岖的道路,众人寂静无声地走着。

      越是靠近皇帝寝宫,路上的行人就越多。行人中有各式各样的服装。看得出来,文臣武将,后宫妃嫔,皇亲国戚,以及各皇子,都已经到了。

      滕昱琟吃了住处偏远的亏,压轴登场。

      他跨过门槛,缓缓走进寝宫。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望向他,又纷纷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出一条道路。偌大的寝宫只余皇帝的喘息声。

      滕昱琟走向床榻。只十米的路他却觉得无比漫长。

      面对众人或讥讽或同情的眼神,越靠近床榻,他内心越坚定——他绝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走到床榻边,跪在床前,面带哀伤:“父皇,是儿臣。”

      “你?”滕珒回艰难吐出一个字后剧烈咳嗽起来。

      “儿臣是,滕,昱,琟。”滕昱琟一字一顿地说。他料想自己当上太子定然不是皇帝本人的主意,诏书一定是他身旁站得笔挺的丞相徐翊所作。

      “你!”滕珒回突然情绪激动起来,看动作是想伸出食指指向滕昱琟,可惜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儿臣在。”滕昱琟站起来,微微仰头,目光始终落在皇帝一个人身上,此刻却带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滕珒回看着滕昱琟的眼睛,忽然有一点害怕。

      他所望向的,是一双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眼,冰冷如刀剑划破空气带起的风,锐利难当。

      他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有能力的皇帝,甚至到了连太子之位也无法做主的地步。但愿这双眼睛的主人能比他好一点。

      他已经无法改变事情走向,只期盼一切不如他在位时那般糟糕。滕珒回于是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滕昱琟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父皇承认了他的太子之位…

      他看着面前人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放缓,直到停止。滕珒回的面色平静如睡着了一般。

      滕昱琟没有流泪。

      他的身后,是几个低头默哀的朝中大臣。寝宫外,妃嫔、皇亲的哭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尚王朝的年号天兴在哭丧声中即将迎来终结。

      滕昱琟和徐翊两人站在寝宫内,其余众人皆已撤出。

      “殿下,臣已为您拟好了几个年号,供您…”

      “不用。”滕昱琟生硬地打断了徐翊的话,“我已经想好了。”

      “是吗?”徐翊看上去表情没什么变化。

      “为我拟诏,即日起,改年号为‘易元’,如何?”滕昱琟扭头看向徐翊,面带微笑,然而眼中如深渊,读不出任何感情。

      “但凭差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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