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烛火》蕴芸

4、四 容我一世2

　　我吐了口唾液，满身灰头土脸的，我没想到会从枯井里爬出来。入眼的是处民房，破败的灰砖破瓦，土坑似得屋前晾着几件衣服。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迅速扯下件衣物揣怀里跑到山林里换上，宽大的裙子松垮垮的压着细瘦的身子。
　　瞧瞧过分花俏的灰布裙子，好一阵别扭，想到那家女主人不只是个大胖子还可能是个自恋的老太太。我咯咯笑起来。现在正是黎晨，四处空旷旷，几处丛林分散着，可见这里是真正的荒郊野外。我蹲在院子后留意着屋子动向。
　　吱呀，屋子响起开门声，一身材肥硕的矮个子女人推开门，发现院中衣物不翼而飞，顿时破口大骂，“谁那么缺德，偷我家衣服，被我逮着小心你的皮；”
　　断断续续足骂了近半个时辰，我无聊的打着哈欠，伸伸蹲的发麻的双腿。总算熬到男主人推着拖车出门，车上满满一车蔬菜，，我料定他是去赶集。于是不慌不忙的跟在后面，这是找到城镇的最快方法，没办法，谁让我毫无方向感呢。
　　严重睡眠不足，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我步履不稳的走在街上。随着天色渐亮，街上也渐渐热闹起来。早起的商人正在叫卖，来来回回的吆喝声叫人心情也愉快起来。
　　让开，快让开。奔腾的四驾马车旁若无人的疾驶而来。四周的群众慌乱逃窜，一阵鸡飞狗跳。货物满天。我刚大大打了哈欠，一时不察，脚踩到了宽大的裙子，于是砰的一声，人大大的摔倒，正在这时车驾嗖的刚好停在我的面前。
　　“喂，小乞丐，快让开，别挡了小爷得道”。驾车的少年挥舞着马鞭，怒气冲冲的吼道。
　　“哎，那小乞丐真可怜”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婶热泪盈眶。
　　“你说，他不会被撞傻吧”这位大哥看似忧心忡忡，实则幸灾乐祸。
　　“活该，谁让他去挡爵爷府的车驾”这位秀才是权利论者，但未免太过冷漠了吧。
　　周围围聚的群众议论纷纷，一大群人挡住了马车，完全无视了驾车少年冉冉升起的怒火，少年愤极，本来急赶着回去复命的，这下好了，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完全到了寸步难行的境地，回头想想，这都要怪那个脏兮兮的乞丐，哼，小心别落在小爷的手上，否则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悠闲的坐在地上，就冲着他脸上精彩的表情我就没打算澄清自己摔倒的事实。
　　“柯儿，你又乱发脾气了”嗔怪的语气柔媚温和，却含有力量。揭开车帘走出来的是位艳丽无双的女郎。
　　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好一位绝世佳人。但见她莲步轻移，优雅的停在我的身前，轻巧的扶起我道“冲撞了姑娘，是我们的不是，我代柯儿向姑娘致歉，若姑娘有任何不适，都可到天幕府找我。”
　　回挽欲行礼的美貌人儿，我身子作势一软，整个身子无骨的赖在女郎身上，头靠在她的颈项虚弱的喘着气。“不知小姐是”
　　女郎一颤，沉声道“奴家缁宓”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弃，鼻中嗅到淡淡的清香，我恶作剧的又往后靠了靠，她不得不搂住我慢慢下滑的身子。
　　感受到她有力的手臂，以及脸上的不适，我好心的挪挪身体，懒洋洋道“刚才驾车的公子不但横行无忌，还撞伤了人，这要传将出去，众人该说爵爷府草菅人命了，小姐如何挡得了悠悠众口呢”
　　女郎脸色一白，爵爷府如今处在尴尬境地，如若以前，她可不在乎，可是现在。脸上露出一个妖娆的笑容，“如若姑娘不嫌弃，可与我一同回府”
　　“小姐”柯儿怒瞪着我，愤声道。
　　缁宓忙冲柯儿摇摇头道“既是我们冲撞了姑娘，补偿与她也是应该的”说罢，扶起我便向车厢走去。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众人没得热闹可看，也慢慢退去。
　　驾，少年满含怒气的一鞭，马车猛的向前驶去，我反应不及，眼看要撞上马车壁，望见旁边不动如山的缁宓，我诡异一笑，身子一转，狠狠地撞上她，车壁被撞的一声巨响，缁宓闷哼一声，由于有她挡着，我没受一点痛，心想这回那柯儿心里痛快了。坐回缁宓身边，望着她略显青白的脸色，我笑嘻嘻的撇撇嘴，漫不经心道。没想到小柯儿火气这么大，连小姐都给连累了。
　　好不容易，车驶进了爵爷府。望望一言不发过分冷淡的缁宓，心想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啊。
　　“走吧”我伸手挽过她的胳臂，把她整个重量承接到自己身上.
　　“咦，这个小乞儿是谁”
　　“是啊，小姐，你怎么把小乞儿带回家了”丫鬟们左一句右一句，叽叽喳喳的声音惹得缁宓头开始疼了。
　　“小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白胡子的老管家胡子一颠一颠地，眼球骨碌一转，上下细细打量了下我，满脸疑惑道。
　　拍了拍过大的花布裙子，扬起一阵灰，咳咳，众人不满的连连挥手，我摸摸头发，抓下几片树叶，扫视了一下府内众人。
　　“我要向众位澄清，第一，我不是乞丐，第二，我是小姐的贴身婢女”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什么时候的事啊，小姐以前从来不用婢女的啊”一胖乎乎的小丫鬟发问。
　　＂就是现在＂我抚了抚衣袖一派风流。
　　“谁决定的”过分清冷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缁宓手扶额头，突然觉得头痛欲裂。
　　“我”
　　霸气而不叫人讨厌，优雅而不觉得做作，缁宓若有所思的望着我，“好，好酷啊。”众丫鬟崇拜的看着我惊叫。
　　“我想我似乎该洗漱下了”我朝一脸麻木的丫鬟眨眨眼。
　　“我们马上去准备”众丫鬟一窝蜂散了。理解力真强。
　　沐浴完毕，穿着丫鬟准备的崭新的衣袍，我神清气爽的站在客厅。偌大的客厅竟无一人，我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凉了有丝苦味，到并不难入口。捧起茶壶，咕噜咕噜，一下喝去大半。抹抹嘴。正想出去，耳边隐约听到了有些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感兴趣的循着回廊转悠，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不知不觉间我已到了一间华丽的阁楼前。离客厅差了一个回廊有余，现在我方惊觉自己的听力是多么灵敏。
　　“不知小姐，留下那丫头有何用意”是那白胡子的老头。而且似乎与我有关，我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偷听。
　　“魔都和妖都，分占新罗大陆东西两处。历来划海而治，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博叔，你应知，在这妖都之中，尚无人能逃过我的妖之瞳”我可以相见缁宓紧皱眉头的样子，如西子捧腹般惹人怜爱，让人想狠狠地蹂躏。
　　“那是，小姐的妖之瞳是举世无双的”老头骄傲的赞许道.
　　“可我竟看不出那丫头的原型，在妖都是绝无仅有的事，除非她不是妖都人”缁宓忧心忡忡道
　　“难道是，魔都，”老管家惊道，“魔都早有野心，也不是不可能，但有一分可能，我们就绝不能轻忽，现在父亲在边关，陛下又，妖都的安定也只能靠你我了”门突地打开，两人若无其事的走出。迅速隐身的我才慢悠悠的从门后转出。妖魔横行，群魔乱舞，这不是一个我能理解的世界，但我却到了这里。我没有不安，也没有热血，不骄不躁的心令我非常满意。现在的我属于这里，仅此而已。
　　“哎呀，等你们好久了，我好饿，可以开饭了吗”跨进客厅的两人，缁宓和博叔，看到我眼中微微复杂，我稍颔首，直接落座于缁宓身旁，夹起块鸡肉使劲嚼着，好吃啊，我抬头看到所有人愣愣看着我，不解道“看我干吗，还不坐下来吃饭啊”我看着老管家吹胡子瞪眼，好笑之极“博叔，您也坐呀，站着干嘛”
　　博叔很头痛，觉得非常有必要提醒一下，故一本正经道“爵爷府内，尊卑有序，丫鬟仆人是没资格与主子同坐共餐的，就是这座椅安排，也是长幼有序，现在你做的就是主位，是原本老爵爷坐的地方，连小姐都不曾坐过。"说到这，我明显听到他狠狠磨牙的声音越来越响。
　　“博叔，算了，念在小丫头不懂府中规矩的份上，您就不要太计较了，其实我一个人吃饭也挺闷得，大家就陪着我吃吧，博叔，您也坐吧，”清冷的眸子望了望四周，缁宓一边优雅的噘着鸡肉，一边慢条斯理的替我解了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