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雪覆青桉》左耳薄荷

1、清醒沉沦 无名港是一

　　无名港是一座多雨的城区。
　　“该死，这破港头又开始下雨，快把这批货搬进舱内，今晚十二点之前码头那边就会来验货。”
　　一艘轮船正缓缓驶向白林港口，天空不时划过几道白色闪电，海面掀起一阵巨浪，波涛滚滚，一片黑色与海面无缝衔接在一起，阴冷的劣风在怒吼，咆哮。
　　船上大多都是M3Alpha，这批货物对他们来说格外重要。
　　他们口说所说的货物实际上是用来实验的omega实验体。
　　“喂，我是联合特工乔青桉，编号003，现已到达任务地点，炸弹已安装完毕，请求上级指示。”
　　乔青桉躲在箱子后，探头观察外面情况，经历刚才的奔波，有的AIpha早已累地昏睡了过去。
　　时机正合适，他一个翻身跳出窗户，纵身一跃而下，完美落地。
　　“003，现在回到我们的船上，立刻引爆炸弹。”
　　“是。”乔青桉当联合特工已有五年之久，现在他也才20岁，对这些工作他早已经麻木不仁。
　　第一次到这里，还是唐既之带他来的。
　　那是他又爱又恨的唐既之。
　　突然，一个Alpha在搬运箱子时不小心将箱子打翻，里面的实验体滚了出来。
　　乔青桉迅速躲到桅杆下，他撇头看向实验体。
　　“还活着？”他压着音线发出微弱的声音，又夹杂着不可思议。
　　他仔细观察，隐约看到那个实验体的手指还在动，嘴唇发白，不停地在喊：“救我……”
　　他发现了乔青桉，乔青桉也很想救下同为Omega的他，但一切生物都要遵守弱肉强食的原则，他没有能力救下这一艘船的实验体，他不是圣人。
　　那名Alpha用力踹了他一脚，满不在乎地嘲讽：“Omgea这种生物他妈的就是弱鸡，天生就适合被我们这群Alpha踩在脚下蹂躏。”
　　乔青桉听不惯这些话，身为同性的他，他的内心不允许他坐视不管。
　　他决定要救下这些可怜的实验体。
　　“夜雁（联合特工队幕后boss夜雁为代号），船上的实验体都还活着，如果引爆炸弹，会伤及无辜。”
　　“003，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那点同情心又在作祟，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他们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可是……”乔青桉刚想在说些什么就被他打断：“快点完成任务，别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
　　接着电话被挂断，他将手机强制关上机。
　　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锚，趁那群人不注意，用力一抛，那锚准确地落到了另一条船上。
　　船上有接应的人将锚固定好，乔青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未成年的实验体，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凭借着绳子的惯性落到船上后，目光紧盯着那批实验体。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闭紧了双眼，拿着遥控器的右手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他摁下遥控器的那一刻，心脏像是有无数电流经过，刺痛着。
　　瞬时，一股浓郁的黑烟像是云雾笼罩着那一方海面，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也不想看清。
　　直到火焰熊熊燃烧，那艘船瞬间变成一滩碎片散入海中。
　　更别提船上的那些人了。
　　这一刻，他感觉他像是一个被培养的冷血的杀手，他紧握着手，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趋势迅速愈合。
　　他笑了笑，几近崩溃：“为什么？为什么又愈合，伤口为什么又愈合了……我TM还真就不是个圣人。”
　　……

　　“青桉，做的挺不错啊。”说话的人收起锚，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余，联合特工我当不了了……”乔青桉低着头，双眼发红，白色眼球里布满红血丝，他最后的一丝理智也败给了他的内心。
　　周余也是一个Omega特工，他和乔青桉作为金牌搭档已经工作有五年了。
　　“青桉，你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一起工作快五年了，不是都挺好的吗？怎么说退役就退役了呢。”
　　“周余，你不懂……”乔青桉怅恨地看着他，嘴里不停地重复：“我和那群滥杀无辜的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
　　“青桉……”周余想要安慰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点也不了解他，关于他的身世，秘密，他一件也不知道。
　　轮船驶到港口，乔青桉神情恍惚道了别“告诉夜雁，他想要的我已经给他做了，让他放我走吧，我累了。”
　　下了船，他便来到路边等车。
　　“李叔，回家吧。”他打开车门坐上后座，他非常疲惫，为了这个任务他已经有两天没有睡好了，他现在只想养精蓄锐。
　　……
　　雨停了。
　　车轮经过一个水坑，溅起一片水花，没过多久车便停在一座别墅前。
　　别墅占地面积很大，也很冷清，院子外种了一片玫瑰花海。
　　那是唐既之和他一起种的，那时乔青桉的信息素还是玫瑰……
　　他揉了揉眉心，缓缓睁开双眼，莫名烦躁，一股灼热爬上心头，他有些喘不上气，雪松信息素大量释放出来，他突然反应过来他到了发情期。
　　乔青桉迅速打开车门，声音颤颤巍巍：“李叔，你回去吧。”
　　“小桉，你这是发情期吧？少爷今天回国，用不用我把他叫来。”
　　“不用，千万别，李叔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唐既之。”乔青桉弯着身子，头上的汗顺着下颚划了下去。
　　“那……好”
　　李叔还是给唐既之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成熟稳重的男声“喂，李叔。”
　　“少爷，你现在在哪呢？”
　　“我爸妈这，出什么事了吗？”
　　“我刚才去接青桉回家，他好像发情期到了，我说打电话给你，他不让，又不肯去医院，我怕他有个万一……”
　　李年还没说完就被唐既之打断“我知道了李叔，你别担心，我这就回别墅。”
　　“那好。”
　　挂断电话后，唐既之从沙发上坐起，经过门口玄关处拿了钥匙，便匆匆到地下车库开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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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踉跄走进房间，将自己反锁在屋内。
　　“抑制剂，强效抑制剂……我记得放在柜子里了，怎么会没有呢？”
　　乔青桉到处翻找，终于在洗漱台的抽屉里找到一支，他忍着燥热，向自己手臂注射。
　　注射完后，他扔掉抑制剂，趔趄走到床角，他倚靠在床尾，蜷缩着身子。
　　心想：熬过这三天就可以了，我TM到底在矫情什么，居然会想要唐既之一个临时标记。
　　当初给他永久标记的是唐既之，让他洗掉标记的也是唐既之。
　　他觉得有些嘲讽，曾经对他百般呵护的人，最后却冷暴力分了手，他也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唐既之要让父亲收养自己，为什么要给他温暖，为什么要承诺把一辈子给他，为什么……
　　他太想问了，他想他如果死在那场追杀中，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了。
　　他浑身颤抖，生理性的眼泪划过他白皙的脸颊。
　　突然，他听到开锁的声音，他警惕起来，视线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被缓缓推开，屋内昏暗没有开灯，Omega雪松味的信息素将整间屋子包裹。
　　他声音有些沙哑：“谁？”
　　开门声戛然而止。
　　“……”
　　“你TM怎么进来的。”
　　“青桉，是我。”
　　乔青桉愣了许久，这道温柔声音他日思夜想了两年。
　　可当两年后他在听到这道声音，他却委屈地哭了。
　　“你TM还回来干什么，你不是想拿我做实验吗？我自己送上门来了，你TM却跑了，唐既之，我恨你。”
　　乔青桉声音发抖，他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Alpha。
　　唐既之走到乔青桉的身边，缓缓蹲下，抚摸着他的头，慢慢将他的脸捧起。
　　泪水模糊了脸，唐既之用手轻轻拭去了他的眼泪。
　　乔青桉用力将他的手拍掉，冷声道“滚……”
　　“你发情了。”
　　“不用你管，你快滚。”
　　“这里是我们的家。”
　　乔青桉回想起盖这座房子时，他和唐既之一起盯着施工，整座房子的装饰风格都是按照乔青桉的喜好。
　　那时他每天满心欢喜等待唐既之下班，两人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唐既之也会宠溺地摸摸他的头。
　　曾经温馨的房间现在却清冷无比。
　　“这里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青桉……让我给你咬一个临时标记好不好？”唐既之有些心疼的看着他。
　　“我不稀罕。”
　　唐既之看着眼前发抖的Omega像是有无数把刀扎在心口。
　　他慢慢抱起乔青桉，将他放在床上。
　　“你想干什么唐既之！”发情期的Omega对于这种事会非常敏感。
　　“青桉，乖，我只给你咬一个标记，你如果乱动的话，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做些什么。”
　　唐既之擒住他的双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乔青桉露出雪白的脖颈。
　　唐既之将他死死按在床上，随即释放出来大量的安抚信息素。
　　乔青桉试图挣扎，但在风信子信息素的香气使他得到缓解。
　　随即一道温柔的吻落在乔青桉的唇瓣上，温暖的触感传来，使他想索取更多。
　　唐既之慢慢用力吻他，右手落在他后颈处。
　　大量的信息素让乔青桉意志模糊，他双手勾住唐既之的脖子，模糊中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乔青桉喘不上起来，唐既之这才作罢。
　　“唐既之，你标记我吧。”乔青桉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眼前日思夜想的Alpha。
　　得到允许后，唐既之先是将他翻了过来，吻上他的腺体，随即露出牙齿猛的咬了下去。
　　大量的信息素进入体内，使他得到缓解，连雪松味信息素也淡了不少。
　　标记后，一排整齐的牙印落在后颈，有些鲜血渗了出来，唐既之舔了舔他的伤口，双手环住乔青桉的腰。
　　乔青桉清醒过来，想逃离这栋别墅，但他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更何况还有个Alpha正抱着他。
　　“唐既之，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做完之后我们以后就两清了。”乔青桉此刻什么都不想要了，包括唐既之的爱。
　　两年前他走的那么决然，现在却又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无法忍受。
　　唐既之没有说话，也没有想继续做ai，他将乔青桉抱了起来，紧紧将他拥入怀中。
　　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沉默不语。
　　乔青桉有些不耐烦：“唐既之，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好不好，你继续你的研究，我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的。”
　　”……”
　　“乔青桉，对不起，对不起……”乔青桉只觉得肩头一阵温热还有些湿润，他呆愣了很久。
　　唐既之，他……哭了。
　　他为什么哭，他凭什么哭，两年了，他都没来看过他一眼。
　　“唐既之……”
　　这是他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哭。他有些心疼，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没过多久便收了回来，他还是没办法原谅他。
　　“青桉，我后悔了。”乔青桉能够感受到唐既之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心软了，他用双手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刚出生的宝宝一样。
　　“唐既之，你后悔什么了？”
　　“两年前，我不该将你丢下，你变了好多，你不爱我了……”
　　乔青桉觉得有些可笑，他感觉他才是那个罪人，而唐既之像一个受害者。
　　他要离开这个疯子。
　　“唐既之，我永远都不会爱你了。”乔青桉用力将他推开，裹上外套跑了出去。
　　唐既之从床上起来，追了上去：“青桉，你要去哪？”
　　乔青桉一直跑，他没有回头，流下的眼泪被风吹干。
　　唐既之追着追着，只觉得一阵恶心想吐，胃里翻江倒海。
　　之前乔青桉为了让他每顿都按时吃饭，会亲自下厨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离开的两年里，他没有好好吃饭，落了病根，得了胃病。
　　因为疼痛，他的步子越来越慢，最后索性倒了下去。
　　他嘴里还不听地喊着：“青桉……”
　　“少爷。”李年将他扶到车上，送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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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唐既之没有跟上后，乔青桉放慢了步子。
　　无名港的黑夜冷清昏暗，只有港口的灯塔发出光亮。
　　唐既之没有追来，乔青桉没有感到解脱，他真的离开了他，可是他该去哪，他不清楚。
　　他走到一家荒废的福利院，大门紧紧锁住，门锁早已生锈，这是他第一次见唐既之的地方。
　　那时的唐既之像一颗小太阳出现在他的身边，一直温暖着他。
　　而现在他们崩裂的关系又逼迫乔青桉面对现实。
　　他靠在福利院门前的一棵枯树边，披着外套，回忆着过往种种美好。
　　“特工003，好久不见。”
　　乔青桉应激站了起来，身前的人裹得严严实实，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像是刻意包装过。
　　但只需要听声音，他就知道他是谁。
　　“你是夜雁。”
　　“不愧是联合部队最优秀特工，聪明。”夜雁拍了拍手。
　　“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要退役，你现在亲自找我想做什么？”
　　“003啊003，你还是太天真了。”夜雁话中带着另一层意思。
　　乔青桉很聪明，他听出不对劲，问：“夜雁，你什么意思？”
　　“乔青桉，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吧。”
　　“有话直说。”
　　夜雁笑了笑说：“你是个实验体，唐既之没告诉你吧。”
　　“……”
　　”你放屁”
　　“别着急啊，你伤口愈合速度这么快，你觉得你是正常的Omega吗？”
　　乔青桉记得他之前受伤，伤口快速愈合，他问唐既之为什么，唐既之却含糊其辞这是他的特异功能。
　　现在想来他可能真的是一个实验体，可是为什么，他的父母会收养一个实验体呢。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003，你知道联合队的原则是什么吗？”
　　“什么。”
　　“一旦加入，永不反悔，违者必究。”
　　“那你想怎么样？”
　　“003，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考虑。”
　　“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我这辈子不会再进联合队了。”
　　“好，这是你的选择。”
　　说完，夜雁吹了一声口哨，接着一大批特工出现，现在夜雁身后。
　　“敢情你今天特意蹲老子的啊，徐嘉庚。”乔青桉刚过发情期，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更何况他一个A3 Omgea怎么能打过一个S级Alpha。
　　“不错嘛，乔青桉，我的底细都被你摸够了吧。”夜雁就是徐嘉庚，他没有猜错。
　　“我知道的可远不止这些。”
　　“知道太多会保不住的。”徐嘉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联合队特工听令，追杀联合特工叛徒乔青桉。”
　　话音刚落，一大批特工蜂拥而上，乔青桉观察周围无处可逃。
　　福利院前只有一片海，他别无选择，用尽全身力气翻过栅栏，没有一丝犹豫，跳了下去。
　　“别追了，都回来吧，这片海是死海，那么深，我不信他还能活下来。”
　　说完，一群人便离开。
　　乔青桉沉入大海，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一群海豚围着他转，想把他拖上岸，可他自己早就不想活了。
　　这世间一切与他无关。
　　模糊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被领养时，唐既之瞪大双眼，有些害羞地介绍着自己。
　　乔青桉感受到他的善意，牵起他的手，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