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关系》冬日眠了

34、哭声 陈祈安看向

　　读博了之后陈祈安就忙了起来，冬游是感受最直观的。
　　经历过陈祈安刚考完博那段神仙日子之后，冬游在面对陈祈安读博之后不能时常来陪她吃午饭感到十分不适应。

　　说到忙，陈祈安也没有冬游忙。只是他的时间太碎片了，很少能正正好在中午吃午饭的时候能够花几乎两个小时赶到冬游的公司和她一起。
　　陈祈安自己心里也是很难受的，有时候上课都有点心不在焉。
　　心里会忍不住想冬游有没有吃饭，吃的什么。然后偷偷摸摸掏出手机给她发个消息。
　　冬游大多时候会回：【想你。】
　　有时候冬游也会主动发，所以陈祈安有时候下课会看见冬游发了好几条类似于【好想你】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他上课的老师都不大让上课看手机，也不让上课的时候去上厕所。
　　这让陈祈安很不适应，感觉回到了很久之前的高中时期。
　　更别说之前读本科和研究生的时候手机是可以光明正大掏出来的，那时候他还会在课上做点其他的事情。
　　不过大多时候他还是留了个耳朵听听老师讲什么。

　　适应新环境新模式需要时间，更别提陈祈安开学之后每天就和冬游见那几面，没说几句话就要入睡了。
　　两个人都很累，到点都睡了。

　　他们保持这种白天不见，夜晚碰面说两句话，幸运的话有时候还能一起吃一顿晚饭的日子保持了几个月。
　　打破这种奇异的非常有秩序的是一个意外。

　　有一天，两人都接到自家母亲的电话。
　　冬游坐在办公室看着本月的报表，月底了，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工作时，冬游一般都是给手机静音的，这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喝水的时候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看见了自己的妈妈拨了个电话过来。
　　她接起：“喂？妈？”
　　她先是听到很低很低的抽泣声。
　　吓得她立即坐直身子，心里一阵慌乱：“妈？！妈？！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吗？？”

　　“没！没有！小游……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王焕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虽极力掩饰，却仍旧清晰入耳。
　　冬游从来没有见过王焕哭，她长这么大，妈妈的笑容总是比愁容多的。
　　冬游是很讨厌自己的父亲，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丈夫。
　　冬群的暴脾气几乎是全冬氏闻名的，据说现在年纪大了还收敛了，以前年轻的时候被他吼哭的公司高层不知道有多少。
　　婚后，就冬游看，父亲对母亲还是挺好的，不愁吃穿用。除了没有给妈妈爱情，几乎所有的能给的、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他都给了。

　　她总觉得，妈妈这次哭得这么伤心……和冬群脱不了干系。

　　很久以前，她还是很愿意听冬群的话的，那个时候，她以为她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十分相爱，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可随着年纪逐渐增长，圈子里的很多传闻也开始传进她的耳朵。她听到了一个令她五雷轰顶的消息——
　　她的父母是联姻的，她是巩固合作关系的产物，根本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

　　她妈妈是二婚的她知道，但她当时还觉得爸爸特别爱妈妈，不会因为流言蜚语就放弃和妈妈结婚；妈妈也特别爱爸爸，明明在上一段婚姻中受到伤害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和父亲结婚。
　　可她听到了与她猜想截然相反的事实——

　　王焕是王家唯一的女儿，王家在她之前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几乎可以说是一个行业的龙头。而当时，冬家不过是一个日落西山的老企业，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当时王焕刚和刘家的大公子离婚，没多久冬群就上王家提亲，王家也同意了。
　　婚礼办完没多久，冬家就一改颓势，如一根坚韧的藤蔓，直冲云端，短短几年，重回巅峰，跻身五大财阀。

　　冬群和王焕的婚姻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虽然明面上什么都没有，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王家肯定在背地里伸手援助自己女婿了。
　　至于那个孩子。
　　谁不知道王焕上一段婚姻并不是幸福，她和刘家大公子根本不相爱，他们两个人的婚姻同样是联姻。不过比起冬群，王焕和刘家大公子的联姻几乎是光明正大的，婚礼都不遮掩了，直接变成商业聚餐。
　　可能是王家觉得一直拿女儿联姻不好吧，第二次联姻就低调了很多。

　　“要我说她也挺可怜的，她连自由选择自己婚姻的权利都没有。”
　　“哈？？？话说你真觉得她会爱上一个男人吗？在她眼里什么不是生意啊？她又不亏，嫁的男人哪个不是圈里有名的，不可能对她怎么样的，她还多了个可靠的夫家。”

　　“她不这样有什么办法，爹不疼娘不在的，什么都要靠自己。你们不知道吗？她爸早就娶个后妈再生一个了，还是个男孩。”说话的人压低声音，“你们忘记啦？王焕她妈，就是明家那个大小姐明欢，是她非闹着嫁给王超和的，王超和以前可不是什么王氏掌权人，那时候他还在创业，说白了就是个臭打工的。要不是明欢看上他，非要和他结婚，然后得到明家的扶持，他现在能有现在的成就？”

　　“我倒是知道王家那位一直不喜欢明大小姐，欸我就不明白了，明大小姐可是闻名全国的大美女，性格温柔，看她以前的视频我都要爱上她了，王家那位怎么就不动心呢？”说话的人叹息一声，继续说，“不过就算他不喜欢明家大小姐，对自己的亲骨肉应该还是疼爱的吧？”

　　“嘁，要是以前明家还在的时候，他还忌惮几分，这不是明家早就倒台了吗？明欢死之后，他都把人接回家了。而且明欢都没死几天，一个陌生女人就闯进自己家，王焕那小妮子那么聪明，肯定猜出来自己爹干什么对不起自己妈妈的事情了。要说以前王焕对他还有几分父亲的敬重，那那个女人进家之后，俩父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了。”

　　“欸？明欢到底咋死的啊？”
　　“这我倒是不知道，但是我猜啊，肯定是被王超和气死的。你想想，明家为什么倒台？就是因为明家手伸太长，触碰了法律的红线。照理说，像明家这种做了这种亏心事的应该藏得蛮好的，但是就是被发现了。你知道是怎么发现的吗？”

　　“怎么发现的？”
　　“小道消息哈，反正我也是听人说的。”说话的人用手半掩着嘴，用气音说，“是王超和举报的！”

　　这个答案着实让人意外，听的人不由心一惊。
　　偷听着的冬游也一样。
　　她从来没有去过姥姥家，妈妈每次提起姥爷好像也不怎么高兴。
　　原来是这样。

　　所以对于妈妈来说，自己只是一个绑住婚姻关系的工具吗？
　　可是冬游自己清楚，爸爸妈妈对自己很好，绝对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当作筹码。
　　这让冬游让觉得痛苦——
　　原来幸福的一家三口只是一个假象。
　　是演给外人看的，也是演给自己看的。

　　这一天，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像妈妈一样，变成爸爸的工具，要让自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她开始反抗，渐渐脱离了父母所在的港湾，独自闯荡。
　　有时候她想跟他们说：你们离婚吧。
　　可看到他们的眼睛，冬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冬群的家属！”
　　电话里的一声把冬游的思绪拉回来，她听见她妈妈说：“那先这样，小游……一会儿，不，你有时间你就赶紧过来吧。”
　　“……我知道了。”冬游麻木道。

　　刚刚……妈妈说什么……

　　“爸爸生病了……
　　现在正在医院急救……
　　怎么办啊……”

　　在冬游面前，王焕总是强大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无措地和冬游说话过。
　　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慌乱了。

　　可是，为什么？？
　　冬群好端端的，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就进了医院，还是急救。
　　听起来，还是突发性的。

　　冬游总是和冬群掐架，可这并不代表她不爱自己的爸爸。
　　她开始害怕。
　　万一……万一爸爸这次的急救没能缓过来……怎么办？怎么办啊……

　　冬游用手掩着面，鼻腔酸涩，眼眶渐渐蓄起了泪。
　　她举起手，颤抖着拨通了陈祈安的号码。

　　彼时，陈祈安刚刚挂断自己妈妈的电话。
　　刚刚陈佳婳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小安！你冬爸爸今天突然晕倒，现在正在医院急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现在立刻请假，找小游一起到市第一医院来！”
　　陈佳婳迅速说完重点，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又赶紧安慰轻声抽泣的王焕：“焕姐……没事的……没事的……”

　　陈祈安默默挂断了电话，皱眉沉思：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严重。

　　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是【小游】。
　　他迅速接起：“小游！”
　　电话那端没有声音，陈祈安着急地走到路边准备随便拦了辆出租车，声音带着些奔跑的喘息说：“你等我，我去找你。”

　　冬游的眼泪流了下来，颤着音说：“好……”
　　陈祈安在路边不停地观望，却在听到冬游的声音就立刻察觉了她的情绪，他立马猜出她已经知道这个噩耗了。
　　担心冬游情绪不对，他说：“没事的，我陪你说说话，好吗？”

　　车拦到了，他快速说了冬游公司的地址。
　　电话那端的冬游还是没有说话。
　　陈祈安耐心地等着，听着她不太平稳的呼吸声，不知怎的，他轻轻哼起了一段轻快的调调。
　　这是之前陈祈安心情不好的时候，陈张远为了安慰陈祈安哼给他听的。

　　他听见了冬游的哭声，由缓慢到急促，由压抑到放纵。
　　陈祈安看向车窗外路过的人群，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