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贺绿汀

9、第九章

　　“你既然回来了，剩下的事情就和珊瑚二个人自己看着去办吧。晚些得空，再去公中走一趟，把上次庄子上送来的东西都对好，看看归到库房哪里去收好。”阿玉摸了摸手上刚到手的宝石戒指，缓缓地说道：“往后更警醒些提醒自己，这院子里东西多，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多长双眼睛盯着些。”

　　“……宁愿无用不可错放！”

　　翡翠霍然抬头，正巧对上了她的眼睛，有种总算“来了”的感觉，连带着心中那颗恍惚摇摇欲坠的心也一下给砸到了实处。

　　“姑娘……”

　　“行了出去吧。”阿玉慢吞吞地说道，往后靠在了榻上，要顾四姑娘自己说，与其什么敲敲打打，给一棒槌再给一颗甜枣的那种，不如鼓对鼓，锣对锣的来得省事。

　　奈何时下流行“婉转”。

　　良久顾玉起身，换了身衣裳，将自己给裹进了被子里，睡了过去。

　　她这一睡，就颇有些不知日月为何物的滋味了，虽然说平时都有丫鬟们随侍伺候着，可是谁家这别说姑娘，就是哪家也没有一日时辰里除了吃些东西，余下便只有睡着这一件的……在差点又要给她再请大夫来诊治一番时，这说的可不是日常请平安脉的那个大夫。

　　终于她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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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门的瞬间，陆昱就见穿着华丽的团花齐胸襦裙的顾四姑娘，端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里，手里翻看着账本，旁边还垒着一摞。

　　看见进来的人是他，阿玉抬头看了眼，挽袖拿起旁边炉子上偎着的茶壶，倒了杯茶水，眼睛又看回账本上，“……你火急火燎让人传信跟我说出了事，怎么？有人吃里扒外让你拿住现行了？！”

　　她手下又翻过一页，见他没声，疑惑地看向他。倒不是怀疑他，她和陆昱的关系，好的时候是真好，因而在发现有什么来钱的生意，都会拉着投些下去，一是本钱放心，二是借势而为。

　　现在他既说有事儿，那她总得知道到底出什么事情，哪里的事情……不然不说旁的就是那真金白银的银子，谁不心疼。

　　“不是生意出事。是你！”陆昱身着墨绿色长袍，望向她的眼睛明明还是那双眼睛，却让阿玉觉得想躲，躲避不去看他的眼睛。

　　这家伙最近吃错什么药了？

　　明明之前是熟悉的。

　　怎么现在瞧这人变得奇奇怪怪了起来。

　　阿玉沉默了几秒，微笑起来，“你有事没事的？”

　　她的笑容中带着点冷淡，这是明确的不喜，生气着又好像只是随口玩笑的问他。

　　“听说你睡了好几日，一直睡着都没出屋子。”陆昱垂眸直视着她，寸步不让。

　　近乎十日，她一直在睡着，一天要睡七八个时辰。

　　“……那又怎么样？”她歪了下脑袋，咬了咬白嫩的指尖说道。

　　她又没碍着谁……

　　多管闲事！

　　陆昱不说话。

　　只一味的靠近她。

　　少年最后几乎是以半跪的姿势坐在顾四姑娘的跟前，眼见少女脸上冷淡的神色，他虽然不知道究竟她发生了什么，这段时日里，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的事情发生，可是她不对了，陆昱感觉得到，她心里藏着事，而且还是反反复复的那种，耗着自己。

　　多睡，只是明面上看起来如此，可睡着也有分别，是美梦还是反复的噩梦呢？

　　“阿玉。”

　　她就那么安静的坐着看着，分明是单薄的身影，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把她和他们分割开来显得泾渭分明。

　　“我能做的事情很多！你想做什么可以和我……”

　　“……你想干嘛？”她猝然起身，伸手推了他一把儿，看着他，“我说了我没事，我没事你是聋了吗？我说了我不用你，我不用你！你想干嘛。”她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噗通噗通”的动静很明显就被她感知到，她咬着牙齿，想要就此把它压抑下去，就好像这样就能够过去什么东西。

　　但没用，没用，她还是很生气，还是……她不知道不明白那股气，又来了！

　　她摁着胸腔那处，只觉得气血汹涌让她很难受，眼前恍惚地迅速晦暗下去，尽是墨色。

　　——她碰到了什么。

　　陆昱接住了她，眼眸深暗，看着怀里昏厥过去的少女，犹豫了下就着现在这个姿势，顺势让自己坐在了地上，护着怀里的人。他的伤口还在流血，也是一点都不在乎，反正死不了。

　　陆昱把她搂进怀里，轻轻的，伸手拍着她的后背，口中喃喃地唱着：“弯弯的月牙……高高的豆苗，一……”

　　他之前以为她是因为一时兴起，故而才有了近来种种，而这些时日一样样查下来，一切又好像不是这样的，她真切的悲伤着，不知所谓，伤己日深。

　　他低头哑声问着她：“……你是不是想做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去呢？我们说过的，要同心戮力，不能丢下哪一个人的，不能丢的……”

　　若是此时有人清醒来，便能看见某人脸上被人那种所谓“传谣误解”的“阴鹫”。

　　风轻轻吹过，外头廊下挂着的铜铃铛叮铃作响，喧杂而悠远。

　　眉心微微动。

　　阿玉感觉得到自己现在在哪儿，质问，发怒，斥骂……虽然那一会儿的混沌眩晕不在她的算计中，可到底为她所能利用，也算是阴错阳差。

　　陆昱的敏锐，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原以为日后他的那股近乎有些变态的能力，是日复一日熟能生巧的杰作，可现在看来，他是有天赋的。

　　这个怀抱……她想，已经慢慢就快了，春天就要完全来了！

　　有些事情已经够了，可有的事情就算她现在想去做，可她到底是自私的，不愿意去冒那么大的风险……他说他去做。她要想想，好好想一想。

　　要不要信他？她也要想想。

　　不过这家伙他就不能把她放下吗？不是软榻，你放到椅子上也行啊，这么抱着她，她有点受不住了，要不是，算了，还不能让他知道呢！不然她要怎么解释，大夏虽然民风开放，不忌讳鬼神邪说，甚至七月里时候，还有店铺专门会卖那种巫蛊娃娃，款式不一样，名字都是这个，足可见一斑。可那都是假的，若是……她赌不起。

　　陆昱摸了摸阿玉的头。

　　顾玉的心里还有点气恼，闭着眼睛装死！

　　让她起来跟他再掰扯下去，她总觉得不妙。顾四姑娘可相信自己的直觉了，而且作为一个……咳咳咳，懂的都懂，与其说是直觉不如说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