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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狼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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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时,你还想害谁?下一个就是我是吗?还是你弟弟?”尖锐的骂声混着邻居指指点点的声音。
贺时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开始跳跃地想:今晚要流落街头了
他无所谓地笑笑,忽略了还在尖叫的妈妈,走出家门。外面人真多,乌压压一片,他们伸出手指,声音一下下重叠,听不清,但也能猜到了,无非就是咒骂或指责。
……
季予来到这个城市时是一个很糟糕的季节。夏天的雨总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闷热的天气把整个世界笼罩上一层薄布让人喘不过气。也许是上天都看不过去他这个倒霉蛋,这一天罕见的没有下雨,只是天空灰沉沉的,不管怎样,他总算离开了那个他始终想逃离的地方。
“季予,你逃不掉,你怎么可能逃得掉?我们都留在那一天,你怎么配走出去?”坐在出租车上的男孩一下子惊醒,他撑着身体,单薄的背随着呼吸起伏,好一会才平息,司机往后视镜看一眼。季予回过神,付过钱后下车。
西荣一中门口,一阵妖风吹过,苟延残喘的三腿长椅终于寿终正寝地塌了。季予停在校门口诡异地沉默一会,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大步走。
他踏进办公楼,看了眼地图,再一次沉默,地图上稀稀拉拉的几个字加上看起来已经几百年没擦过的玻璃板。估计能看懂的人还没出生吧?他在心里吐槽着
过分干净的地图给不了季予什么有用的的信息,他停下脚步缓一会儿,又慢吞吞的上楼打算挨个找,直到找到那个倒霉催的教务处。
“哎同学你干什么去!怎么不穿校服?!”季予刚爬了几层楼,在心里已经骂了这个破学校几百遍,突然听见了这并不好听但仍然像救星一样让他感动的声音。
他万分期待的转头,看见了戴着银框眼镜穿着白色衬衣的国字脸正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直指自己。
国字脸小跑到季予身边,严肃地看着他:“为什么不穿校服?我们学校校服穿着多精神,多好看!快回去,快回去穿上!”又用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季予的背。
季予愣住,但很快又回神:“您是这里的老师吗?我是新转过来的,今天第一天报道,请问教务处在哪?”
国字脸听他这样说,缓和了神色,拉住他的手就往前:“来来来,跟袁老师过来,今天才报道是吧?等会填一些资料,再去领校服,我们学校校服可好了,穿着可精神!”季予任由他拉着,很快到了教务处。
门刚打开,一个穿着绿色衣服站的挺拔的少年转过头。他的眉头舒展,嘴角却紧绷着,就这么直直看过来,瞳孔浓稠的黑,带着一股颓败的气质。
季予在心里评价:脸很帅,人很讨厌,校服很丑
老袁,就是国字脸,他急吼吼的对那个少年吼到:“贺时!又在外边淋雨,管不了你了是吧?我今天就看看到底管不管的了!以为自己身体好的很啊,老了一身病我看你怎么办!”颓败少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唉,老袁,在外人面前留点面子,成吗?”
老袁开口:“我这是关心你,我不关心你你就是变成条狗我都懒得看你”然后猛地一把拍在贺时胳膊上。
贺时龇牙咧嘴的搓了搓疼麻了的胳膊咕咕哝哝:“手劲挺大啊老袁,宝刀未老…”季予看着他俩唱戏,似乎忘记了自己,只得出声:“同学你好,我叫季予”贺时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第一印象是瘦,白。一种不健康的瘦和白,但他的五官并不柔和,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漠,但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冲淡了这冷漠,看起来显得温和又割裂。神色是温和的,眼睛却冷极了。贺时慢悠悠开口:“你好,贺时。”
……
季予终于领了资料和校服,又在楼下的教室找了一套新教材,把书放进了老师办公室,打算明天再搬进教室。
还是下午,但天空黑沉沉的,这几天连续如此,季予毫不意外,他终于找到垃圾桶,丢掉了手里烂掉的伞,打算再去买一把。
没什么大不了,也就是换个地方生活,正合我意,他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的想。这些话在心里重复上百次,好像真的离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是好事一桩。
学校的小卖部开着门,但打瞌睡的店员和破破烂烂的雨棚都让季予深深怀疑这里有雨伞卖的真实性。
他犹豫一会,还是踏进去。让他惊讶的是,这里真的有伞,只是丑,丑的过分,黄色的伞面,上面画着红色的笑脸,旁边用绿色的字体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季予有点崩溃,这几天事事不顺,买个雨伞这伞还能丑成这样。他抹了把脸,还是僵硬地拿下雨伞付了钱走出小卖部。
他看了看正在下雨的天,深深叹口气,还是撑开了那把很丑的伞。手机突然嗡嗡的响,他从衣兜里拿出来,亮起的屏幕上季长邱三个字大到晃眼。手机屏幕快要黑下去,他终于动动手指接起电话。
“季予,才出去几天,越发没规矩了”沉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带着训斥的意味,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刚刚在报道,这边太吵了。”
季予垂下眼看着白鞋上被沾上的污泥“这话是真是假你自己该知道,留在那边你自己好自为之,我已经为你耗费了很多心力,季予,你太没用。”季予扬了扬嘴角,感觉到讽刺又好笑,但声音却平静“是的,我明白,父亲。”
天还在下雨,季予突然很疲倦,想就此睡下去睡几个世纪。就这样不努力不挣扎,就不会有失望和愤怒。
他放下手中的伞,雨淋湿了衣服但却让人感到一丝痛快,雨滴划过伞面那个丑丑的笑脸,拉出一条线带下了笑脸的嘴角。
季予摸了摸湿漉漉的衣兜掏出烟,拿出一根,烟已经被雨水浸湿,但他还是想试试,于是拿着打火机点,但烟始终不然,火始终被吹灭。
这几天被压得死死的情绪仿佛一下子找到突破口,猛的涌出来,季予把打火机扔在地上,蹲下身开始搓手,与其说是搓,不如说是抓和挠,他不受控制的有些发抖,白皙的手背被抓得通红,被抓得流出血。
看到鲜红色的血,季予的理智回归,但又觉得很痛快,他终于停了手,但仍蹲在地上。
身上湿哒哒的衣服让季予不舒服,以至于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又调整好情绪然后站了起来。
一转身,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就对着季予,让他想忽略都困难,那双眼睛四处转四处看,唯独不敢看季予。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等到终于避无可避,贺时终于对上季予的眼睛,然后犹犹豫豫的开口:“那什么,晚上好……?”
季予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想到了怎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幅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用多说都能猜到他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听见了。
季予活的十几年里还没遇见过这样狼狈且尴尬的事,以至于他还没来得及实行脑子里想的行为时,贺时就开口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这话题跳跃得太快,贺时几乎不给季予思考的机会,拉着他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