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闲情

1、序 密信

　　……

　　嘉鱼十五年，帝禅。

　　知晓内情者忆起当年禅位之景，只觉如梦似幻，好似青天白日一场梦，成帝便了无踪影，余留幼帝与一干大臣面面相觑。

　　有好事者戏称成帝留有一信物，得之令者可掌控皇城禁军，号令天下将帅。各方势力虽心存犹疑，仍竞相寻觅。

　　是年北戎南下，鏖战三年，大败。天下苦战久矣，遂于幽州议和，定盟约，割余梁二州。至此，幼帝孤臣维系着表面的统一，实则钩心斗角，乱象丛生。

　　……又三年

　　灵佑六年，天公不美，西部区域深居内陆，久旱无甘霖，蝗虫肆虐，饿殍遍野。久之，竟至人相食的惨境。民间起义不断；而又有游牧人虎视眈眈——内交外困，局势动荡不安。朝臣官官相卫，恐惹火上身，无一作为。清谈客言所谓是今外戚干政、太后垂帘；宦官当道、党派相争，朝内营私植党，朝外民不聊生，不若樽酒江湖，黄粱无忧可不美哉！

　　*

　　青州，翠峰山脚下处。一根菩提横卧，叶片枯黄，仿佛预示着什么不详之兆。而周遭一片死寂，无半点声响。沿着蜿蜒山路向上 ，行滞半山腰处，一座寺庙朝南而立，庙内烛火明灭，光影恍惚 ，影绰绰竟生出几分诡秘之意。

　　寺庙挨着陡峭崖壁，破石锋利如刀，时不时落下些碎石，在空寂山谷间回荡。惊得蚂蚱努力拱了拱身体，窸窣做响。

　　月光之下，一道黑影悄然浮现，融入夜色。黑影灵动，逼得满地阴气散开，遮掩了潜入者行踪。

　　“刷——” 潜入者似不耐极了，指尖翻转着扇，月光下稀稀疏疏地冒着银光，如燕如鱼。

　　寺庙内，一俊秀和尚正跪坐于佛像前，木鱼声伴着檀香袅袅。烛光映得人恍惚，只识得他约莫二十出头，鼻梁高挺，眉眼隐在了黑暗中，渊渟岳峙。倏忽，木鱼声戛然而止，余韵徐歇。他望向佛龛微抿嘴唇，低声喃喃：“施主，事不过三。” 良久，木鱼声再度响起，节奏却已凌乱。

　　在一片稀疏的沉寂中，忽有猫在叫唤 。倏然，黑影一闪，木门轻颤，细看是一位姑娘。她应似破瓜年纪，身量不高，腰间有铃铛晃动，清脆声响在静谧空间里格外清晰。月光洒落，映着她明亮眼眸与灵动身姿。

　　燕四也无可奈何，此次任务她已尝试许多方法，却始终无法得手，出此下策，只能硬闯。她咬了咬牙，轻声喝道：“秃驴，不是本姑奶奶要和你犟，密信属实重要，赶快些交出来，姑奶奶我还要回去交差！”说罢，她暗戳戳握住袖中扇柄，作防御态。

　　禅师却置若罔闻，仍是念经。

　　燕四怒火中烧，暗骂道“死秃驴”。随即双脚蹬地，直冲禅师而去，袖中铁扇瞬间展开，扇棱寒光闪烁，“唰”的一声，三把利刃飞出。她的动作迅猛，矫若游龙，利刃轻薄，几乎避无可避。可就在利刃即将触及禅师后颈时，一声闷响传来，竟是被一阵强劲的气流反弹了回来！燕四不得不左闪右避，站定后仍被震退两步。她深知自己功力不及，小心斡旋着，再度扑上。禅师无奈起身躲避，燕四狡黠异常，禅师虽功力深厚于她，却一时也难以将她制住。

　　“唰——” 数根竹针射出，直指佛像。“啪” 的一声，机关触发，有一个漆黑小匣子缓缓显现。匣子通体漆黑，只有一个锁头在外，看起来怪丑的。突兀得很，禅师微微发愣。趁他呆愣的瞬间，燕四身形一转，如小兔一般，飞速扑向匣子。她一眼便确认这是目标之物，便迅速收拢扇子，一把夺过匣子，掠上房梁，消失在夜色之中。忽而，此间房梁坍塌，大厦将倾般淹没了，而禅师仍望着触发机关的竹针发愣，呆子般的入定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鱼…当晨辉的第一抹光亮洒满这片土地，一切都安静了。

　　少顷，一中年和尚从侧门入，打量着这一片废墟，他举手投足间有着种一呼百应，气吞山河的架势。旁边跟随的小沙弥想了想，将原那禅师挖了出来。禅师像是没了声息，小沙弥将师兄清理干净，眨巴眨巴眼睛等着。不出一炷香功夫，年轻禅师便醒了，他用力呼吸新鲜空气，有些无奈：“师傅，你这故人的属下不太友善啊。”

　　“师父。”小沙弥拉了拉中年和尚的衣摆，眼巴巴盯着他。

　　“净衍——” 中年和尚回神颔首，没有理会刚刚大徒弟的话，随即嘱咐道，“你们师兄弟二人今日便前往筠州，寻他，此事也该有个了断了，但万不能强求…”

　　说罢，便伸手拨弄着废墟，探到佛像底座，只听“咔哒”一声，竟是另有一夹层。夹层中所放之物，竟与那个漆黑小匣子一模一样。

　　净衍似早有预料，点了点头。

　　中年和尚把玩着手中佛珠手串，佛珠上刻着佛经，密密麻麻地有些瘆人。片刻后他取下递与净衍，郑重道：“危急时刻，此可保你性命。”

　　净衍双手接下，面露疑惑。

　　中年和尚踱着步，微笑不语，只将身形隐去了。净衍摩挲着手串，沉思了一瞬，收到了怀中，指挥着师弟收拾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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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峰山山脚小镇仍是灯火通明。听说是大户人家女儿出嫁，连日大摆流水席，热闹非凡。不知过了多久，喧嚣渐退，小镇重归平静，人们带着笑意归家，期待新的一天的欢愉。

　　小镇东边，一家小酒楼静静伫立。

　　燕四轻手轻脚进入，熟稔地摸索着蜡烛，点亮灯火。见不知何时已在身后的店小二，她转身，来了兴致：“罗三，给姑奶奶来盘酱牛肉！没看到你姑奶奶我都许久不曾吃东西了。”

　　罗三是个麻子脸青年，闻言闷哼一声：“你还欠着账呢！”

　　燕四嘴角一抽，笑意顿消，不知从哪摸了把花生米，头也不回地跑出酒肆，嘁了一声：“小气鬼！谁稀罕！”

　　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罗三又哼了一声，燕四是不知打哪儿来的神偷，大本事没有，轻功倒是一绝。转身上楼，腰间配饰闪烁奇异光芒。上楼声愈显笨重，从楼梯的缝隙中瞧去，竟是双金属义肢。

　　二楼扶手处，身着浅紫夹袄的女子温声道：“小楠，别和阿燕闹脾气了。收拾一下，我们也要去筠州。”她的眉眼弯弯，很是俏丽。

　　罗楠应了一声，忽又想起：“大哥好像也在筠州！”

　　罗兰点头，起身挑灭灯芯，酒楼内灯火随之一灭。

　　待小弟收拾妥当。她挎着包裹，牵出驴子，给它套上索。浅紫夹袄掩住她的身形，腰间似有物件若隐若现，定睛再看，却又不见踪迹。

　　罗楠用石头压着封信，指望着隔壁家教书先生有空能来帮忙照看下，免得落下些灰尘。

　　做完这些事，姐弟两人才算是正式启程。

　　“我打听到那人，”罗兰道，“他有我们需要的消息。”

　　“好。”罗楠应声，看着地图研究着方向。骡车走的不慢，嘎吱嘎吱地响。

　　黑夜沉寂着，小镇上人们已然酣睡。就算知晓了姐弟俩离去的消息，人们也只会惋惜地摇摇头，或是继续欢歌，或是劳作田间。

　　小镇无甚改变，只有蟋蟀在夜间鸣的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