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碧落》落时雨

3、冰火两重天

　　“碧落，碧落，你睡了么？”
　　说话声伴着敲门声在外面黑着的天响起。躺在床上小声哼哼的桃碧落爬到床尾看到桃成望站在屋外，头发还像白日一样一丝不苟的挽着，墨绿色的长衫随着屋外的风一起一落的飞扬着，桃碧落看着窗外黑透了的天，他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看我有没有饿死么？”桃碧落起身开门，想到他中午看她没饭吃笑的那个欢实就生气。又重新爬回床上不理他。
　　“晚宴你怎么没来？”
　　桃成望侧过身进室内，桃林山所有弟子都有单独的卧寝。一股女子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混和着桃碧落身上的桃花香很是好闻，桃成望忍不住又多闻了几下。
　　“去干什么，你们吃着，我看着吗？”桃碧落没好气的说。
　　“据说今天的晚晏是师父亲自吩咐的叫呢。彩蝶纷飞，珊瑚蟠龙鳝，老蚌还珠，菩提美景，雪泥鸿爪，明月映翡翠，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梅花漫天喜。”
　　睡在床上的人没有说话，不过看她气呼呼的样子，想起她现在因为没有吃饱的坏脾气还是少惹她为妙。她现在因为饥饿心情十分糟糕，不心小惹到她会被剌的满头包。
　　桃成望笑着闷哼出声，却遭到了桃碧落极为哀怨的白眼，仿佛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就是背着她做了天大的坏事一样。还是小孩子心性啊。回头环视了一下室内，床头永远点着那盏不灭的不落灯。在桃林山就桃碧落一个人在漆黑的夜晚点着灯。她的房间在夜晚透着暖黄的颜色。谁又会想到本是精怪之身的桃碧落会怕黑呢。每次用这个来嘲笑她，她都不说话，也不回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桃成望也盘腿坐到床边。看着翻着身脸朝着帐里假寐的桃碧落，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就看桃碧落手忽的捂紧肚子。脸一阵红一阵白。窘迫非常。桃成望哪里见过她露出过小女儿的姿态，一时间也看痴了。
　　直到“你到底来干什么？”桃碧落暴红的脸怒吼完这句话才回过神来。
　　“手给我吧。”
　　“啊？”
　　桃碧落还在愣神中，就感觉着桃成望一把抓过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立马一股热气从他抓过的手像一条小蛇一样随着经脉运行四周。桃碧落立马明白了他在渡真气给自己。虽然还迷糊着，但看到桃成望示意像他一样盘腿调息时还是照做了。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
　　睁开眼，桃碧落觉得果然好了很多，饥饿的感觉缓解了很多。抬头看还是笑容满面的桃成望。还是小孩子的稚嫩的眉眼，却温润如玉。
　　“怎么样好多了吧。”桃成望看着碧落红润的脸色，得意至极。
　　“你把真气都渡给我，那你自己怎么办啊。”桃碧落现在开始担心起来。一下子失掉太多的真气，师父是肯定会发现的。到时候肯定会牵连到桃成望。
　　“放心吧，刚和桃一他们都商量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一个人轮流来渡一点真气给你，这样就不用担心啦。而每个人也不会耗损太多，不会叫师父发现的。呵呵”
　　说完这些，桃成望有些喘，桃碧落看着他额头出了层细细的汗。正准备拿帕子给他擦擦。却叫桃成望一把捏住了手。
　　“碧落，你放心，虽然我现在法力还太弱，但是我很努力啊，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的，到时候想渡多少真气给你都可以。”
　　“你一定要乖乖等到那一天哦，那样谁也不能叫我妹妹饿肚子。师父也不行。你想吃什么都行。”
　　桃成望看着还怔怔的桃碧落，笑的温柔。
　　桃碧落就觉得桃成望拉着她的手热的比刚传过来的真气还要烫。
　　直到桃成望走了好久，被桃成望握着的那只手桃碧落还觉得隐隐的在泛着红。记忆里仿佛有个人曾经也这样握住过自己。仔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夜晚的疾风突然席卷着吹过，漫天扬起了桃花雨，又悄无声息。
　　桃源看着迷糊睡过去的桃碧落，多少年了，每个夜晚自己都是这样的坐在她床边看她睡的香甜。而自己已忘记有几百年没有睡过觉了，只要一睡就会梦见她死时的样子。她恨的眼神。她说“桃源，我永不会原谅你。”让自己不敢面对。她恨他，是的焚心彻骨的恨，要把一切都烧掉。有的时候太过于想她。就允许自己睡一会，可是永远做着最生生痛苦的梦，纵然那个梦里有她，却再也不敢跨进一步。怕真的会像她死时说的那样，桃源，我永不会原谅你。
　　桃源也和衣躺在桃碧落的床上，抱起她小小的身子揽在怀里面，她在睡梦中不安的挥了下手，正好拂在桃源脸上，桃源抱着她的双臂一僵，以为她就要醒来。却见她只是往自己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地方似是感叹一声又睡了过去。
　　桃源摸着自己的脸，刚被她拂过的地方，多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也是这样，他在自己怀里摸着自己的脸，双眼含笑。温柔如春。
　　虽然这一世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也是最好的结局。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慕然的听到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刚看桃成望给她渡了不少真气，以为她会好些，却没想，桃成望也是新修弟子。能有多少修为渡给她。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轻叹一口气，摸着桃碧落红润的小脸，忍不住轻掐了一下，软软的肉很有质感。没有醒。
　　桃源一时性起，自己初见她时。她已经长成美貌无双的女子。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小小软软的蜷缩在自己的怀里面。用手堵住她鼻子，过了一会就见她邹着一张脸在怀里扭动了几下，就张开了嘴巴，呼吸顺畅后又安然的睡过去。桃源闷笑出声，低头吻上她小小的嘴，就只是唇与唇的相依，像是心和心又贴在一起。
　　果不然，桃碧落因为无法呼吸想要挣脱鼻子上和嘴巴上的嵌制，更加不安的扭动起来，可想而知她哪里是桃源的对手。桃源眼看着她就要醒了，便松了手上的劲道，等着看她惺忪的睡眼瞅着自己。
　　桃碧落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在破坏她的春秋好梦，她正梦见自己背着师父偷吃东西吃的欢呢，就感觉有一只手使劲把自己往外扯。非常不耐烦的想要一挥拳头打的他两眼青紫，看谁还敢打扰她好吃好喝。想到一睁眼就看见一个人的脸离自己的脸距离不到一公分，而且那个人还笑若灿花的看着自己，桃碧落再一细看那个人竟然是师父桃源，有没有搞错啊，这是什么状况，眨一下眼睛，睁开看师傅那张脸还在，不相信的再眨一下眼睛，居然还在，而且笑容更深了几分。师父从来不是一张冰山脸么？什么时候也会笑的像个妖孽。太不真实了。
　　桃碧落甩甩头觉得自己是不是饿晕了，师父那样的神人三更半夜怎么会在自己床上呢？这简直相当于天帝和魔尊手拉手跳仙女曲一样不可思议啊。难道他知道了自己在偷吃东西，来抓自己。不可能啊，明明桃成望给自己把着风的啊。不想了，这肯定是假的，还是敢快接着吃吧。想着又闭了眼流口水。鸡大腿等着我来撕扯你们吧。
　　可是感觉越来越不对，喷在自己脸上对方呼吸的气息，一下一下的让桃碧落觉得痒痒，想要伸手去抓，还有贴在自己背上的大手，桃源身上独特的桃花味道，清新而厚远的飘进鼻子里。窗外的风声吹起桃花树时花树摇曳的声音都清晰入耳。桃碧落猛的一愣怔，就要跳起来，脚一蹬，却被一只大手给抓住。这下桃碧落是完全清醒了，无比的清醒了。
　　“醒了？”
　　“师父，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纵然是桃碧落也不由的结巴起来，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师父这样的人在自己床上，哎哟，这感觉怎么这么诡异。
　　“为师刚才看见桃成望来过，就进来看看。”桃源并无觉得自己在桃碧落床上有何不可，淡淡的说道。
　　桃碧落一听这话，以为师父知道了桃成望给自己渡真气的事情，顿感不好。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借口，好怎么骗过去。“师..师父..桃成望他只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欣喜若狂，眉开眼笑，乐，乐不思蜀...的来看我...没饭吃的惨样。呵呵”
　　“乐不思蜀？”桃源冰着一张脸问？
　　“对，对，乐不思蜀。”桃碧落见桃源没有在追究桃成望来的目的，点头点的犹如捣蒜。
　　“哦，既然乐不思蜀，那他为什么又回去了呢？”
　　“啊？这师父您看这天晚了，黑透了，没救了，星星都睡了，所以他就回去了。”
　　桃碧落额头冒汗。满头黑线。
　　桃源看着面前的桃碧落觉得恍惚了，这还是以前那个桃碧落吗，在看着她成形成为自己弟子的这么多年，有很多时候都在心里怀疑，当年的桃碧落贵为高高在上的上神，无情无欲，无悲无喜，目空一切。哪里是这个调皮捣蛋，有着悲喜，有着人关怀呵护单纯的小女孩。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竟不知哪个是真正的她，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而当年那个调皮捣蛋，肆意妄为的自己现在却像当初的碧落一样，冷冷清清，疏离离世。
　　不知这样的自己是否还走得进她心里。
　　“桃碧落，别以为师不知，你和桃成望，不顾谷规，私自出谷去看人鱼唱晚，在为师的桃花酿里兑忧解丹，还是你以为在临海人鱼唱晚之后你们偷溜进角斛莽撞打碎了人鱼族的海晨珠，人鱼卫来抓你们的时候，就凭你和桃成望能那么轻松的打破天人阵，安全回来吗？不知深浅。”
　　“遇敌若只会扔桃泥墨，为师将来怎么安心放你出谷。”桃源看着桃碧落一脸变得惶恐的样子，想着自己严厉了，她必竟还只是孩子。这只是她的心性。就摸了摸她的头疼惜的叹着气。
　　昨晚从桃碧落抱着桃花酿兴冲冲的走进桃源居时，生活了这么久，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桃碧落只有在做坏事时眼睛会闪着奇异的光，亮的耀眼。而在闻到桃花酿的香味就更能确定了酒有问题。想想就知这丫头肯定是为了临海之上的人鱼唱晚。人鱼唱晚自己早就听过无数回了，而这人世间也没有什么能够勾起自己的欲望。除了这桃林山，和眼前的碧落。人鱼唱晚对于碧落来说必定是新鲜的，忍不住想看也是情理之中。在看到站在桃源居外桃花树下等着她的桃成望时，心稍微安定下来。桃成望虽法力还弱，但是还是成熟稳重一些，又加上极疼桃碧落，断不会让她出事。又想到只要她不惹出大麻烦就争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好了，更何况自己微观于她，能出什么事呢？
　　没想到，还是惹了麻烦。
　　海晨珠是人鱼族水域的净化珠。用来净化海内海质，人鱼族世代居海，而海水的纯净比任何都重要。而人鱼族圣鱼在化灭时留下的镇海珠。现在也不过五粒。
　　可想而知人鱼族族长鱼崎有多愤怒。要拿天人阵来捉拿她们也不足为过。若不是自己及时放出气息，让鱼崎察觉。碧落可能在天人中挫骨扬灰了。
　　桃源现在想着这个可能，都还有深深的后悔和害怕，若她想去哪里，在自己察觉时就应该陪着一起去。为什么要由着她任性一个人去呢。
　　“碧落，下次想去哪里，一定要告诉师父，师父可以陪你去。不然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为师怕没有像这次一样这么快的救你出来。到时候肯定是要吃苦头的。”桃源知道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一次。却还是不得不警告她一声。
　　“师父，弟子知错。不过你放心吧，弟子什么好吃的都爱吃，就是这苦头不愿吃。”桃碧落本还以为自己和桃成望满厉害的，居然能够从人鱼族的天人阵中平安回来。早就知道人鱼族的天人阵只要入了阵就是神仙进了也要抖上几分。没想到是师父暗中帮忙。不过还是暗自偷笑。欢欣不已。没想到祸得福。她没有听错吧，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去。还有师父陪着。哇，真是太好了，大大的好。想着眼珠一转。
　　“师父，碧落答应你以后去哪里都先告诉你，这避五谷能不能就免了啊。不能吃东西真的好难过啊。”
　　“不可。”
　　“为何啊？”
　　“为师这样做自有打算。”
　　桃源站起身，望了望窗外黑着的天，又恢复冷淡的说“走吧。”
　　“啊，师父去哪里？”
　　“跟着为师走就行了，放心不会把你卖了的。”桃源回头看到桃碧落傻愣的样子，不由放软了语气微笑的说。
　　“这简直是一会一巴掌，一会又给颗糖啊。”桃碧落看桃源一会冰着脸，冷硬的训她，一会又微笑的温柔如春水一样的抚摸着自己的头，低低的喃呢。
　　“碧落，你说什么？”
　　桃碧落不知高地厚的拉着正欲出门却听到她低语而回头的桃源的衣带，没办法，谁让自己现在还是个小娃娃，只够得到他长衣的衣带。
　　“师父，你一向这样喜怒无常吗？”
　　“什么意思？”
　　“你看你一会冰着脸凶我，一会又温柔的和我说话。师父，你一直这样吗？”桃碧落拽着桃源的衣角贼兮兮的问。
　　桃源俯下身，捏着桃碧落的脸笑的像狐狸一样。没有回答。
　　桃碧落完全被师父那奸诈的笑给怔住了，完全忘了师父没有回答她。
　　看着师父已经走远。连忙抬脚跟上。抬头看天上的满月。心情像银月一样清亮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