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碧落》落时雨

1、人鱼唱晚

　　春日尚好，暖风习习。临海之上的桃林山因春日的迫近而泛着点点嫩绿。相比冬日的寒冷萧瑟，现在像是沉睡中苏醒一般，宁静安好。因飘浮在临海之上，海面被初升的太阳照射，波光鳞鳞。一波一波的波弯中，仿佛嵌了金子一般，伴着海面蒸腾起的雾气，桃林山仿佛从山底迸发出灼灼光茫。若不是桃林山隙间的溪涧细柔的从山中飞落在海面上，会让人以为它欲乘风飘去。
　　桃林山并非像人们以为的那样是仙山福地，事实上它只是一座悬浮在临海之上，开满灼灼桃花的普通林山而已。若说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会是悬浮在空中，这一点连九天上的神仙都无法解释。
　　“小小桃花精，你给我站住！”一声大喝，震天的怒吼从桃林山南面四散的开去，碰撞在桃林山桃主桃若所设下的护山结界上引起一阵阵回声。刚刚在山腰上开放的几朵桃花骨朵。粉色的花瓣瞬间褪尽颜色，变得惨白起来。
　　这是桃林山最厉害最铁面无私的长老桃源的怒吼。由于他在桃林山资历最长，辈分最高，为人也冷清公正。所以就由他来培养刚成人形的桃花精。分别教授五行术，及各种生成人形后所要学习的修行。由于他是桃林山上唯一的引导者，做事又雷历风行，所以桃林山上下包括桃主桃若都对他敬若三分。而在桃林山上，唯一能把他气成这样的，也就只有这一个小捣蛋精，桃碧落。
　　就看见桃源居的大门彭的一声打开，里面的逃出一个水绿色的身影，看样子还不过像人类小孩子五六岁，伶俐的躲过一个横飞出来差点砸在她后脑的不落灯。临出门时还不望调皮的对着里面咬牙切齿的人哈哈大笑。还是小孩子一样腻软明快的笑声，更引得里面那个人怒火中烧恨不得把桌子拍断。
　　刚逃出门口，因为才刚成形没有多少年，平时又不好好修行法力，总是贪玩。刚想幻化使出御风口咒飞走，就被冲出桃源居的桃源一把抓住后衣襟给拎了起来，想她的法力又哪里是桃源的对手。眼看被抓了也不着急，随着桃源的怒气把她拎回了桃源居修行室内。
　　室内余下的弟子都以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各自练习着刚学会的饶口的敛水咒。根本都没有往这对师徒身上看一眼。如果说眼下这种情况三天两头的频繁出现，而每次的结局又都是一样的，那么任谁都不会感兴趣。
　　桃源把拎着的桃碧落愤恨的往室内空的地方扔去。
　　就说吗，桃源师父每次都会对她心软，要是真的气极了，干吗往空地方扔呢，要是我的话直接使用小杀咒把她困在结界里面好好惩戒一番。看桃碧落以后还会不会如此放肆。在课上睡着了就罢了，居然会在桃源师父去拍她时，迷糊中不问原由的挥出桃泥墨，那个丫头肯定以为打搅她好梦的人是自己。桃成望看着前面已经用空翻缓解冲力站好和桃源大眼瞪小眼的桃碧落低头叹口气，又开始背起咒决来，那个丫头根本就不需要别人为她担心。更何况对象是桃源。
　　“嘿嘿....”桃碧落先打破沉默对着桃源干笑起来，并不是因为她怕他。而是桃源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忍不住了。
　　想桃源一向清净非常，整个人出尘不染，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不笑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刚刚桃源在讲解如何使用敛水咒要决及法门，桃碧落昨晚因为和桃成望一夜未睡，偷溜出桃山林到下面的临海里的角斛去偷听人鱼唱晚去了。要知道，人鱼唱晚一百年一次，错过这次，还要等很久的。可是还要知道，桃林山的门规可是很严的。平常弟子若要出山除非是已学有所成，出山云游历练。否则就是有谷主桃若和长老桃源的允许,不然是断然不会放弟子出山的。昨天好不容易谷主桃若不在，而桃源又被别的长老缠着饮酒而喝醉了，要知道桃源的酒量可好了，桃碧落和桃成望在桃花酒酿里兑了忧解丹，初喝和平常的桃花酿一样，但是后劲特别足。不然就凭她和桃成望哪有那么容易过关。
　　“师父，若是让桃主看到你为人师表这个样子，她可是会失望的。你也不想让她失望吧。而且，你刚说我小小桃花精，难道你忘了吗？在这桃林山上谁不是桃花精啊。”
　　桃源耸耸眉，脸上被刚刚逮到课上偷睡觉的桃碧落居然用桃泥做的黑墨而挥了满脸，看不清表情。只是看他因怒气而捏紧的拳头。而现在他因桃碧落这一句话而邹起眉来。黑黑的墨迹更是瞬着眉眼而流下来。因为没有防备，现在身上都是桃泥墨。
　　桃源动动手指，瞬间身上和脸上的墨迹就消失不见。露出英俊的五官。出尘的面容因为本根是桃花的关系，却又带了一丝妖媚，不过熟悉桃源师父的人都知道，他平常可真是一个古板的人。和桃碧落还是五六岁小孩子的样子不同，桃源现在的容貌还依然是二十左右的年纪 ，桃林山上的桃花精在幻化成人形后大致在二十左右就停止生长，永远保持着最好年华的容貌。虽然桃源在桃林山辈分最高，但是他其实已以有一千年岁了。这世间的种种早勾不起他的半分欲念，虽现在还是精怪之身，其实早就可以位列仙班，成为九天的上仙。可是他不愿离开桃林山，更何况就算成了仙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修行。那么成不成仙又如何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才修成人形不过几十年的桃碧落总是能够轻易的让自己气的说不出话来，就像现在一样。看着她娇娇小小的站在那里，仿似天真无邪的歪着头看着自己。圆圆的可爱的小脸蛋白里透着粉晕，扎着小小的发髻盘在耳边两侧，孩童明亮的眸子聚着精亮的光芒。桃源知道她只是表面看起来乖巧，其实心里面一肚子坏水。
　　“说，昨天晚上去哪了？”
　　“师父，弟子昨晚就呆在桃林山哪也没有去过啊。”桃碧落假装迷惑不解的露出无辜模样看着桃源。
　　“是吗？”桃源不置可否有挑眉，音量提高了一点，冷声问站在下方正拿手无意识的捏着衣衫下摆的桃碧落。一时间室内弟子都安静了下来，注视着前方的桃源和桃碧落。
　　怎么办，师傅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知道桃源师父在众多弟子中对自己总是偏爱多一点，平常怎么胡闹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未真正责罚过什么，也没见师傅这样冷着声音质问自己，可这次好像真的是把他惹火了。不由的心慌。空气仿佛更冷了一点，桃碧落不禁打了个颤。
　　这一次是自己过份了，若只是偷溜出去玩还好说，现在把师傅泼了一身黑，他不气的七窍生烟才怪。
　　抬头飞快的瞅了一眼桃源，见他正死死的盯住自己，嘴角还勾着笑容，甚至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桃碧落却觉得这次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关。要知道这个师傅平常虽然冷心冷人。可是早就听桃若谷主说过真正把他惹怒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还没成形前只是一棵桃花树时就听成形的弟子在林中讨论过几百年前仙魔大战，人间，仙界，魔界，死伤无数，血流成河。这三界都受到了近乎毁灭性质的重创，特别是人界，更是这近一两百才恢复生气。在那场大战中，唯一没有受到波及的就是桃林山。
　　按道理说，桃林山上全是桃花精，而精怪都属于妖魔一族的，那次的大战却没有与妖魔一起参与仙界的大战，当时的魔君和天帝同到桃林山来找桃林山的谷主桃源，而桃源只说了一句“与我何干？”就把天帝和魔君打发了。可以想像当时天帝和魔君有多颜面扫地。而又拿桃源没有办法。听那两个弟子的意思，只要桃源当时选择了任何一方，那么当今天仙，人，魔三界的局势就要重新改写。而后来天帝也想拉拢桃源封他为神，却奈何桃源根本就不在乎，只愿呆在桃林山上而已。可以想像桃源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
　　桃碧落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些。
　　“师父，呵呵，我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计较吧。”桃碧落有些瑟缩委屈的说。
　　开玩笑，脸皮厚可是桃碧落的一大特长，而伪装自己撒点小娇更是手到擒来。不需要酝酿声音里已自然带了丝吓坏了的哭腔。低眉顺眼的安静的站在那里等着桃源心软。
　　可是这一次是有些不一样的。等了良久，一直没有声音，为了显示自己已知错又不能把头抬起来。桃碧落忍不住在心里鞭笞几句。
　　“你五岁的小孩子就敢在师父酒里下药，敢不顾门规一夜未归，还往我身上波墨，且不说平常如何，就你这样的行为你自己说你该受什么样的惩戒。嗯？”
　　桃源最后的那个‘嗯’听的桃碧落心里一跳。不好的预感做成事实，桃碧落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哭了。想起师父以前是如何惩戒犯规的弟子心里就开始发毛。那个手段真是像蛇打七寸一样啊。
　　桃源看着她邹起的小脸，一阵恍惚。轻轻的在心里叹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可是面色还是冷冷的。
　　“五岁的孩子啊，你好像还没有开始避五谷吧，那么从今天开始，直到你真正改过后在开始食五谷吧。”好你个桃碧落居然敢说他以大欺小。
　　天，室内已经有人开始惊呼起来，桃碧落现在还小，才刚幻化成人形，离真正避食五谷还有十几年呢，虽然她们修行之人，食与不食是一样的，死不了人。虽然早避五谷对于修行有益无害，可是一下子戒掉会很难熬的，这和修行一样都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谁不知桃碧落是出了名的馋猫。这个惩戒还真是不大不小打在七寸上。
　　桃碧落听到这个噩耗还愣在当场，从今天开始不准吃东西，无疑这和晴天霹雳没什么区别。
　　而已经走出室内的桃源在跨出门槛时，悠悠回过头来，就看见平常冷清的人脸上挂着笑容，虽然只是浅浅的弯了下唇，却从背后的抽气声中看出这样的风采绝世无双。人面桃花，眉眼如玉，丝丝邪魅和高高在上出尘不染的气质柔和在一起竟不知如何形容面前人的容貌。室外春日明媚，风若临浪，花香弥漫，吹门而入，轻托起他的长发，如裂锦一般四散开去，白色的衣袍猎猎飞起翻卷，一时间众人都脑中一片清明，竟什么都无从想起，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桃碧落。”声音如珠落玉盘一样，很难想像和刚刚那个暴吼着‘小小桃花精’的联系在一起。
　　“如果你够聪明，这件事你最好还是不要告诉桃若”。
　　说罢没有再看众人一眼，径直回隔壁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