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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名镜碑(三) 恩人无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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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真立马回归戒备状态,重新抽出自己身上的激光刃准备战斗。蓝色的激光冷冽亮起,空气中涌动的那股力量也越来越强烈、躁动,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在慢慢逼近,让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压迫,令人难以呼吸。
是它们又来了。许真眉头一凝,双眼紧紧地盯着上方,就见微烛晃动的黑洞里,一片锐利的光猝地从上方坠落下来——
那是一块碎裂的玻璃镜片。她们敏锐地躲闪开,那块玻璃镜片就落在了她们脚下,锋利的那头扎扎实实地插在了地里。
但她们才刚刚躲过一片,其余的玻璃就紧接着两片、三片,零零碎碎地又从她们上方掉落下来,铺在地里的玻璃越来越多,更加限制了她们的躲避速度与空间。
虽然许真在拼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在抵挡,但源源不断的锋利镜片就好像雨点一般,毫无差别地划过任何一个她无法设防的位置。
很快,她喘着粗气,身上的防护服已经被割开了好几个口子。而她的恩人是异能者,很轻易就能将坠落下来的玻璃腐蚀掉,她的掌间一道无形的风挥出,一下就将许真头上的玻璃消融掉。
许真感激地刚想说话,但一阵猛烈的风袭来,漫天的玻璃镜片就好像银蝶一样从上方扑落下来,一阵入骨的刺痛感倾落而下,她瞬间就被旁边一股迅敏的力量携带着滚到了一块旁边的空地里。
她还没从刚刚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就感觉身上的体温变得越来越冷,被玻璃镜片割开的伤口正在不停地流着血。她嘴边吸着冷气,看着刚刚停留过的地方此刻满地都是散落下来的白色碎玻璃,在幽暗的烛光下就像是滩清亮的水潭一般,优美地折射出一圈圈冷冽的光,如此致命,如此危险。
恩人又再一次救了她。许真忍着疼痛,努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将趴在身上的恩人扶在怀里,却发现她的呼吸微弱,好像已经昏了过去。
恩人原本的伤还没有彻底恢复,刚刚的抵挡和伤害又让她再受重创。许真的心一下变得慌乱起来。一种强烈的悲伤骤地从她心底迸发出来,她就好像又重新站在了一个满是迷雾的路口那样,等待着愧疚与悔恨的凌迟。
但无论如何,恩人都不能死。几乎快被悲伤淹没的意识里,她的脑海忽然闪过这一个清醒的念头。
恩人绝对不能死。像个执念一般,她的心又再次坚定起来,随即赶忙去搜出身上剩余的疗愈剂,丝毫不敢耽误地给恩人注射进去。
她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一个人因为她而死去。注射完拯救剂后,许真颤抖地将针头从恩人的手臂里拔出来,她紧紧盯着她的伤口,几乎是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的,心底里所做的每一次的祈祷,都像是种漫长的煎熬。
忽然,一阵无比柔和的风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跟着那个不知名的指引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现在,竟身处于那具空棺材旁边。那具空棺材的棺口空荡荡地敞开着,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任何姿态,却好像正在呼唤着她,快来寻找属于你的归处。
她防备地远离那具棺材,努力屏蔽掉那阵风吹到耳旁时带来的撩拨。
只要走进来,就能赎罪。
只要走进来,就不会再有人因你而死。
那阵风又不断地吹过来,无声的吹拂就好像个不断低语着的和蔼女人。
只要走进去,恩人就不会死,只要走进去,就能赎罪……许真在心底默念着,双眼已经控制不住入迷地看向那具空棺,她小心地放下怀中的恩人,身体缓缓地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具棺材的中间走去。
“许真——”一个有些微弱但急促的声音忽然在许真耳旁响起,让她从迷惑中清醒过来一瞬。她顺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就看见刚刚昏迷的恩人已经苏醒过来,让她原本高悬的心终于轻轻落下。
“不要去——”她拉住了许真的手,这声抗拒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出来的。
“谢谢你。恩人。”许真柔和地笑着,又坚定道:“我一定,会让你走出去的。”说完,她便缓缓地挣开了被拉住的手,继续朝着那具狭长的棺材走去。
随着许真与棺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一时间,那些原本在地面上的白色粘液窸窸窣窣地,终于在黑暗中渐渐地显现出来。此刻,所有的白色粘液都黏腻地粘连在一起,就好像团苍白又浓稠的云一样,在许真上方环绕着,一起蠕动着缓缓前进。
许真看着面前那具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深刻的棺材,她马上就要得到救赎了。她的意识沉湎,已经渐渐地与那具棺材融合,她马上就要找到她的归处了,她轻轻地抬起手,将手抚摸在厚实的棺材板上,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感受,能将她所有的悲伤与愧疚抚平,让她永远得到解脱。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到那团白色的黏腻粘液又再次攀爬上了她的身体,与那具棺材一同包裹着她,抽离她鼻尖的所有空气,贪婪地要钻进她的血肉里,与她的血管融为一体……
忽然,原本越来越安静下来的世界里,她的耳旁骤地响起一声震动,恍如巨雷劈下一般,瞬间将她所有的幻像打破。她猛地睁开眼,一缕缕雾白色的轻烟散去,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棺材的废墟。
她惊诧地怔着,视线缓缓地由前方往后转,就只见幽暗的通道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手掌中轻烟缠绕,最后才支撑不住地捶落在地。
是她。许真意外地看着那个艰难才支撑起来的残败身影,一种复杂的感受在胸口缠绕。是她把棺材板劈开了,是她又来拯救了她。
那具空棺材被劈坏后,原本那些缠绕着许真的白色粘液像是意识到危险一般,一下就如烟一般散去踪影,躲了起来。许真看着眼前这只剩下空旷与寂静的一片废墟,不知为何,感觉心也好像被抽了去,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她不知道是该责备自己没能救恩人,还是该责备自己竟又如此容易上当了。
“你不必感到愧疚。”耳边,恩人有些沉冷的声音又再次传来,这个声音总是会给她很大的安全感,她的心底被浅浅地勾起一丝触动。
“因为你爱她,所以你的决定都是正确的。”她又沉静地道。但不知为何,仅仅是这个无比沉静甚至还带着点冷淡的声音,竟让许真的情感一下有种前所未有的释放,那是与那具棺材所给她的感受不同的,是另外一种无比清晰的,疼痛的,彻底的救赎。
她感觉自己心底的悲伤正在被慢慢分解,抽离,她在这个陷阱里终于又重新找回了她自己,不再是被悲伤与愧疚裹挟的猎物。
空气里的那股黏腻又开始躁动起来。许真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昏暗的烛光下那团渐渐显现出来的白色粘液,再次抽出了被收起来的激光刃,而那团粘液在她面前也逐渐地从半空中沉落下来,由头开始窸窸窣窣地慢慢重组成一个新的人形。
许真紧紧地捏住手中的激光刃,看着那些白色粘液一点点地彻底完成变幻,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的姐姐,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