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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想囚禁你     萧 ...

  •   萧凯离开前劝他:“你可以拿去拍卖会,有钱老板喜欢收藏花瓶瓷器之类的古董,你能卖个好价钱。”

      纪星遥心思早就飘到天外,他随口应付:“到时候再看看。”

      玄关响起关门声。

      小树和黄大仙闻风跑下楼。

      小树听觉好,楼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它哼笑:“抠门,一千万就想买下莲花双耳瓶?做什么白日梦。”

      它爬到他的腿边,摇晃头顶的小草:“花瓶不止这个价,打电话的那家伙肯定想坑你,你还好没答应他,聪明理智。”

      纪星遥笑了。

      那是因为凌舟送的,他才不卖。

      换做其他的,他可能动摇了。

      黄大仙嗅到他有不一般的潮湿味,“你掉河里了?”

      “鼻子不错,这都闻得出来。”纪星遥闻了闻衣服,味道很淡。

      黄大仙站远一点,它的鼻子灵验,容易受到熏味的折磨,“你干嘛弄身上一股臭湖味?有鬼的臭腥味。”

      小树惊了:“你碰到鬼了?”

      “是啊,被一群发了疯的水鬼拉进湖里,冻死我了,下午去医院躺了一会。”纪星遥道。

      小树大骂该死的丑八怪。

      它愤然:“水鬼在哪里,我要去会会它们,教它们学会做鬼的基本道理。”

      纪星遥笑着拉回它:“你不用动手了,它们已经死了。”

      小树旋即得出总结:你干的?你好厉害。”

      它满脸崇拜捧着大脑袋,眼睛闪闪发亮。

      他还是一样强。

      纪星遥说不是。

      小树当他谦虚,脸上的崇拜更深了,像小跟班似的围着他团团转。

      “你累不累,我帮你锤锤背。”

      纪星遥苦笑不得。

      黄大仙拉开黏着他的木脑袋,说:“六点半了,你该做糖水了。”

      “行行行,我这就去做。”纪星遥也肚子饿了,进到厨房准备食材。

      熟练削掉香芋,洗干净上锅蒸煮,煮好放入其他食物。

      小树和黄大仙研究步骤,努力记在脑子里,下次不用等他回家才能吃到。

      小树恍然大悟;“黄大鼠,看到没,你少放西米了。”

      “瞎叫谁啊,我堂堂大仙你叫我大鼠?我还没说你芋头没削干净,你先批评上了。”

      纪星遥笑着推开碍事的脑袋,“你们两个站开一点,挡住我了。”

      小树说:“你挡到星遥做糖水了,快让开。”

      黄大仙跳脚:“关我屁事,是你大木脑袋挡住了好不好,少来推卸责任。”

      纪星遥防止它们吵起来,说:“你们都有责任,站到一边去。”

      蒸锅飘起芋头的香味。

      他瞟一眼外面幽黑的夜色。

      凌舟怎么还没回来。

      所有事情弄完后,两个闹腾的东西回到屋里老实了,纪星遥清洗手,碰到橱柜一个搪瓷锅。

      他掀开盖子,里头是煮好的糖水,锅底尚有余温。

      他眸光微动。

      凌舟给他留了一点。

      他倒在碗里,尝了一口,很甜腻。

      冬天的夜晚最容易犯困,窗外夜虫拉长鸣叫的尾调,最后蛰伏在草丛安静了。

      冷风丝丝缕缕钻进窗缝,纪星遥缩了缩脖子,他窝在沙发打起游戏,换了个躺姿强撑眼皮,无聊操控游戏人物,人物不小心掉进深坑,他拉起来重新出发。

      倦怠和疲惫涌上大脑,他眯了下眼睛,再强行睁开。

      动作重复数遍,直到门外响起钥匙声。

      困意霎时退去,他精神抖擞趿拉拖鞋,一个箭步冲上去开门。

      他顿住脚步。

      浓重的血腥味扑来。

      凌舟浑身湿透站在门后,衣角不停坠水,鲜血沿着他的手指流下,他身形修长,背后是黑沉沉的夜,鞋边是水渍与血液混着的痕迹。

      他阴沉着脸,活像从地狱里来访人间的魔鬼。

      纪星遥眼皮一跳,冷风穿过门板而来,巨大的压迫感紧随其后。

      “你下午去哪里了,你受伤了?”他抓起凌舟的手,冷白的指节染着血,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

      凌舟尾音低沉:“不是我的。”

      说罢他跨起腿越过纪星遥,用纸巾擦掉血液,眉头没皱一下。

      纪星遥呼气。

      看样子血不是他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衣服湿成这样。”纪星遥走到他背后,摸了一下他的衣服,湿漉漉的能挤出水了。

      凌舟反手抓住纪星遥,垂下头,凝望他的眼睛,眼尾含有一抹乏色。

      再往下,脖子肌肤白皙,淡色的血管依稀可见,瘦削的腰身裹进松垮的衣服,有些脆弱。

      如果哪里都不去,就不会受伤。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拉扯着,凌舟凑近他的脸,沉默一会,低声说:“假如有人强行关押你在一处地方,哪都不能去,你能接受吗?”

      纪星遥跟不上他的思路,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哈?关我做什么,我一没抢劫二没放火,关着我让我哪里都不能去?憋死我得了。”

      他不理解凌舟突然问起奇奇怪怪的话题。

      “如果......”凌舟顿了顿,双眸黑沉沉,天花板暖白的灯光都照不进他的眼,他前倾身,居高临下俯视着纪星遥。

      “那个人是我,我想囚禁你。”

      说完这句话,他收紧双手,呼吸微急,静静等待他的回复。

      纪星遥绷直脸:“不可以。”

      “哦好的。”凌舟下意识回道。

      纪星遥挑眉,非常困惑他奇怪的脑回路。

      “你囚禁我做什么?我受不了长期待在屋里,我会闷死的,因为我是e人需要靠社交获得能量,独处闷的难受,我猜你是i人,很少和人社交,喜欢独处获得能量,你能接受哪都不去,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凌舟叹了口气。

      他忽略纪星遥的直性子,压根不会往那方面想。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纪星遥摸不着头脑。

      囚禁我,你来顶替我上班赚钱么?

      慢着,扯远了。

      凌舟不会说无用的话题。

      纪星遥闪过想法。

      难道怕他出门被妖魔鬼怪盯上,受伤?

      意识到这点,一股莫大的激动包裹着他,他压不住嘴角,噙着笑:“你担心我就直说,说太多歪歪绕绕的,我很难猜出来。”

      凌舟将擦血的纸巾丢掉,淡淡地说:“嗯,我不希望你受伤。”

      所以不出门最好。

      “那些鬼怪死缠烂打。”纪星遥认真思考,他招鬼的体质实在太麻烦了,和田玉碎了,他不想找那位安女士打听它的来源,不靠谱。

      自从发生那件破事,他没再和她联系过。

      这样最好,省了麻烦。

      “你有没有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灵验一点的,比如我那和田玉。”

      凌舟眸色幽幽,缓缓道:“没有。”

      和田玉并非普通的玉,能掩盖玄灵体气息的物件,很难复制出来。

      纪星遥不明真相。

      脑子想的是他明天不用上班,他到专门的店找找合适的防身宝物。

      手里塞来一块圆形镜子。

      他头顶问号,一边用镜子照着脸,捋起散乱的黑发,一边问:“你给镜子干什么?我上班不照镜子。”

      “........”

      凌舟说:“照妖镜,将镜面对着它们,能灼烧它们的脸,现出原形,用来提防伪装的鬼怪。”

      纪星遥感觉东西烫手。

      镜身平直,正面跟普通镜子没区别,当他翻转镜子,区别出来了,背面浮雕精良,鸟兽图纹华丽,外缘区为波浪纹花边。

      他掂量重量:“还挺沉的。”

      有了这面镜子,他先照瞎它们的鬼眼。

      凌舟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像手机这类隐私的东西,纪星遥没多想,递给他。

      凌舟当着他的面,在两台手机上开启位置共享。

      纪星遥啧啧称奇。

      从一开始微信新用户,转眼手机用的比他还丝滑。

      前两年开始,品牌方出了新的功能,凡是开了位置共享功能,便可随时知道身边人的去向。

      开这种功能的人,绝大多数是父母与孩子,还有.......情侣。

      微弱的电流爬上纪星遥的心脏,麻麻的,他摸了摸耳朵。

      凌舟做完后,手机还给了他,他眼睛躲闪,说:“你没回答我,你下午去哪里了。”

      “没去哪。”凌舟淡声。

      去到临幽湖端了水鬼的窝而已。

      临幽湖背靠巨山,一半照不到太阳,久而久之阴面聚集大量水鬼,它们常年埋伏湖底,趁船上的乘客不注意,撞击船底拉他们填湖。

      他到了湖边,抽掉一半的湖水,发现湖底全是人类腐烂的尸体,堆积成山,冤魂长年困在湖底得不到解放。

      尽是一群祸害人的鬼怪。

      他花了点力气,让全部水鬼下地府赎罪。

      纪星遥问“那你衣服的水,手上的血哪里来的?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和水鬼干了一架?”

      他直勾勾看凌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处表情。

      被他看出来了,凌舟索性承认了。

      纪星遥喃喃:“怪不得我一说我落水,你就急着走。”

      敢情为他报仇了。

      酸涨的滋味溢满他的胸口,他一时分不清具体的缘由。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的好意我领了,谢了。”

      凌舟沉沉看他:“没了?”

      “什么没了?”

      “只有一声谢谢?”

      纪星遥拍头,心道人家帮了大忙,够仗义的,只说谢谢确实不够。

      他琢磨他的脸色,眉眼弯弯笑着说:“我明天请你吃饭。”

      凌舟不说话了。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见纪星遥眼圈发黑,尽显疲惫之色,凌舟绷着眼:“困了回房睡,别总是玩手机不舍得撒手。”

      说完他解开弄湿的衣服,准备进浴室。

      纪星遥:“……”

      莫名扣上玩手机不睡觉的帽子,他感觉很冤。

      他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怨:“神特么不舍得撒手,我等你回来才没睡的。”

      凌舟脚步顿住。

      他略微惊讶,松开拉衣链的手,折返回来靠近他,“真的?”

      “不然呢,我玩手机可以回卧室玩,何必在沙发吹冷风。”纪星遥拉起外套的兜帽盖住头,嘀嘀咕咕。

      凌舟扯下他的帽子,抿嘴轻笑:“是我说错话了,抱歉。”

      看在他道歉及时的份上,纪星遥勉为其难就此揭过。“人等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猜你没吃晚饭,厨房里有糖水,不要问我为什么还煮,那两个闹腾玩意吵着要吃,我又煮了一份。”

      他趿拉鞋上楼。

      时候不早了,他进门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他又做梦了。

      梦境光怪陆离。

      街道斑驳,两边是低矮的房屋,互相紧挨着,由青砖砌成,屋顶搭着黑色的瓦片,青石铺成的路面延伸至尽头。

      “驾。”商贩挥着鞭子抽打,一辆送货的马车疾驰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这是什么地方?

      纪星遥来回张望,只觉陌生,周围的人穿的很多,里一层外一层。

      “吱呀。”车轮与脚步交织一起碾着石路,留下深深的辙印,粗布麻衣的农夫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满头大汗,他停了下来,扯下脖子的毛巾擦汗。

      “说时迟那时快,林捕头拔出剑斩下……”说书先生执着扇讲起江湖故事,围着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一脸痴迷。

      他沿着石路往前走,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盆水从房门泼了出来,差点浇到他,他刹住脚步往后退。

      “哎呀你靠那么近干什么,水泼到你不关我事。”

      大妈提着盆对他数落一番,左脸的大黑痣随着脸颊肌肉而抖动,一副泼妇相。

      纪星遥瘪嘴:“路就这点大,我不走这边走哪里?你对着路过的人泼水,讲不讲理。”

      “我家门口对出的路,就是我的,我想泼就泼。”大妈口水横飞,正想驳斥一番。

      “咦,你长的好像一个人。”她放下盆,擦干净手盯着他的脸。

      纪星遥问:“谁啊。”

      “我一定是看错了。”她脖子一僵,整个人都不好了,冲屋内的丈夫喊,“死鬼快出来,帮我看看一个人。”

      提着酒壶的男人听着就不耐烦,他踹了下木椅腆着大肚子出来,脸上带有酒气的红晕。

      “你叫我干什么,有屁快放。”

      女人夺过他的酒壶,“整天就知道喝酒,别喝了,你看门口外边的男的,是不是长的很像那谁?”

      纪星遥嘀咕这两人神神叨叨的。

      男人定睛一看,眼珠瞪大,舌头打结:“苏苏苏苏大人!你怎么和苏大人长了一模一样的脸。”

      女人大惊:“你没看错吧?”

      纪星遥忍不住插话:“苏大人是哪位?”

      男人拧眉眯眼,目光如炬,忽地脸色一变:“不对啊,苏大人正在祭祀台,你一定是冒充鬼!”

      他赶紧抄起门边的锄头,扯着破嗓门:“大家快来看,这里有个冒充苏大人的妖怪。”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东西,闻声赶来,纪星遥霍地一跳,街道两边的人个个瞪着他,面露警惕之色,提着棍子指着他叫骂。

      “你不是苏大人。”

      “死妖怪滚开!”

      “不要顶着苏大人的脸。”

      人们扭曲着脸,连同周遭的空气都在扭动。

      纪星遥心脏漏跳,平生怀疑起他的身份。

      我究竟是谁?

      他慌乱而逃。

      前方的路崎岖不平,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甩开身后追来的人。

      一道悠扬的和歌从远方飘来,伴随着动听的弦乐奏响,吟唱声如春风拂过山谷,清泉流淌石缝,涤荡人的心灵。

      纪星遥被声音牵走了心魂。

      他寻声望去。

      远处,红白幡旗随风飘扬,长条形旗帜悬挂在高杆,顶部饰有流苏图案,中间绣着日月图案。

      蓝衣队伍奏乐鸣笛,古乐声悠悠不断,他们佩戴着黄色的绶带,印有“天地同寿,日月齐光”。

      高高的祭坛之上,一名身穿白袍的男人立在中央,他挥舞着剑,剑身通体雪亮,在半空化出轻盈的轨迹 。

      他脚尖轻轻点地,衣袍绣着的赤羽灵鸟伴风而动,欲要振翅击空。

      乐声穿过微风绕着他,神圣高洁,明亮的阳光洒在圣袍,澄净无瑕。

      整个祭坛融于天地之间,聚集万物之灵,威严庄重。

      男人停下舞剑,风掀开他的兜帽。

      白皙俊美的脸露了出来。

      他望了过来。

      纪星遥踉跄一步,摔在地上。

      那是来自灵魂的震颤,丝丝电流沿着脉络拨动神经,击中他的心。

      他低头,边上的一滩水倒映出他的眉眼。

      这不是我的脸。

      我的脸去哪里了。

      他用力掐脸上的皮肉,拉扯半天,模样纹丝不动,像是牢牢戴上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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