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 江蔚然Ⅹ叶微岚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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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叶家的第一个女婴出生，起名，叶微岚。
叶微岚的日记
2021年3月4日 星期日 多云
我想离开这个家。
这根本就不算是家。
我根本就没有存在感。
爸爸只会买弟弟想要的东西，妈妈只会允许弟弟不做家务，爷爷只会对着弟弟笑，奶奶做的好吃的只有弟弟的份，他们才是温馨的一家人，我不是。
只有外公会对我好。不过没关系，我也只爱外公。
我讨厌这个家。
2021年3月5日 星期一 阴
上学了，真开心。
2021年4月18日 星期三 晴
今天班上来了一位很漂亮的老师，她姓应，叫应栎岚，她也有一个岚字。
她注意到了我的名字，笑得很温柔，我很喜欢她。
她是教语文的，真好，我喜欢语文。
2021年4月23日 星期二 晴
今天，应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里，她问我为什么不吃午饭。
我没办法说我没钱，只好撒谎说我不饿。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的饭盒拿出来，跟我撒娇，说饭做多了，她最近减肥，吃不完，回家会被骂。
“你肯定不舍得让姐姐挨骂吧？”她笑盈盈地说。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加快，脸红了。
为了不让她逗我，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我接过了筷子，低头吃起来。
她笑得真好看。
2021年7月15日 星期一 雨
今天期末考，考完就放假。
我不想回去，好想一直上学。
2021年7月16日 星期二 多云
今天，应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她有一个暑假工，是图书管理员，只需要在顾客询问书的时候帮忙找一下就行，问我要不要去。去的话，书店里的书我都可以看。
我很高兴，因为叶家的两位不想再让我上学了，他们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但我想上学，外公本来也没钱，他的钱大都拿给我交学费了，我不应该再用外公的钱了。
2021年7月19日 星期四 晴
今天是我第一天参加工作，也是第一次工作，工作服好看。
图书馆的书真多啊，看书的人也好礼貌好温柔啊，她们问我的时候会说请问，还有人问我多少岁了，夸我能干，还有漂亮姐姐夸我可爱好看的，开心。
有很慈祥的老爷爷问我，他想给她孙女买习题册，二年级的，我帮他找到了他说的那本练习题，他非常开心，一直夸我。
就像我的外公。
我爱我的外公。
应老师经常会来店里。
下午四点开始到下午六点，是我写暑假作业的时间。她会帮我检查，会教我不会做的题，她好厉害，什么都会做。
然后她会带我去吃饭，或者是一份小零食，然后送我回家。
她好温柔啊。
……
2021年8月27日 星期一 阴
今天工作结束，不过快要开学了，明天去看看外公，应老师说两个月工资，一个月2500元，我有5000元了。
老师说，可以的话，带外公去做个体检，她那里有个体检机会，医院送的全面检查，她三个月之前做过了，体检最好一年一查，所以没办法再检查。但如果不用的话就过期了，不太划算。她可以低价买给她，只要100元。
我在做暑假工之前，应老师说为了顾客的健康，工作人员要先体检，所以书店所有员工都免费体检了一次，公司出钱。
我也体检了，只差外公没体检，明天带他去！
……
2022年3月24日 星期日 晴
今天是应老师的生日，我和外公把她邀请到家里，想为她过个生日，她很开心。
2022年6月18日 星期二 大雨
我终于小学毕业啦！外公和应老师说要庆祝，我们去吃了一顿火锅，点的鸳鸯锅。我不吃辣，可应老师看着那么温柔静雅的一个大美人，吃辣吃得超开心；爷爷年纪那么大了，不好好养胃，也吃辣锅吃得香。就我一个人吃清汤。
旁边有一桌客人有两个好像是四川来的，其他的客人都说不要辣，那两个客人神色恹恹，操这一口正宗的四川话说：“你们几个神戳戳的，晓不晓得四川人给你们点鸳鸯锅就是给你们最大的面子咯，还点清汤，想遭整嗦？”
四川话的声调好有趣呀。
还有，火锅真好吃～
2023年7月26日 星期日 多云
今天是外公的生日，我和应老师决定要亲手给外公做一个蛋糕！
蛋糕很好吃，外公也很开心。
2024年4月13日 星期三 晴
今天是我的生日，外公很早就出门了，一看就知道是要给我过生日，我就装作不知道，晚上回来再说，上学去啦～
我没有外公了。
***
如果，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那一天。
我15岁生日那天。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我一定……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但至少我不会让外公出去。
那天，是个很奇怪的天气。
早上还晴空万里的，下午就乌云密布了。
我坐在教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想着今晚外公和应老师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我应该是很开心的，因为我记得我抖起了腿，还哼着歌。
老师瞟了我一眼，但没管我，因为我的声音和动作都很小，没影响其他同学，而且，那天是我生日，生日最大咯。
直到应老师来接我。
我从来没见过应老师那样慌乱的表情。
她明明很慌乱，却又强行镇定下来。即使她差点把电话弄掉了。她看我一眼，那一眼让我很慌乱，我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快喘不过来气。
她看着我，轻声道：“微岚，你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抗拒，不想出去。
但我还是出去了。
应老师带着我坐上出租车，告诉司机去xx医院，而后转过来，眼眶微红：“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叶微岚你都要冷静。
你外公，被车撞了，正在抢救。”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嗡鸣不止，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消音。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应老师正一脸担心地望着我。
我想开口说没事，发现嗓子是哑的，说不出声。
等到应老师给我递纸巾，我才发现，我满脸都是泪水。
应老师没有多说，只是抱了抱我，她也知道，我听不进去。
手术室外的时间真的很难熬。
盯着那块亮着“手术中”的牌子，我等啊等啊，等到眼睛酸涩，等到空气焦灼，它始终亮着，仿佛时间没有流动。
“喝点水。”应老师拿着一杯水，直直地往我手里塞，“不然你撑不住。”
我机械地接过，抬手，靠近唇边，吞咽。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亮灯的牌子。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穿绿色手术服的人走出来，解下口罩：“谁是家属？”
我站起来，喉咙嘶哑：“我。”
周围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同情。
他看着我，缓缓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
我知道，把脾气乱发在别人身上是不对的，医生刚刚才在抢救我的外公，我应该感谢他们。
但我当时真的忍不住。我冲进到外公床前，没理他。
我已经不想听他在说什么了。
躺在病床上的外公，伤痕累累，他的眼睛闭着，一如既往的皱纹深深。
我想哭，但我哭不出声，我嗓子哑了；也没流泪，眼睛干了，干到发痛。
我跪在病床旁，痛得撕心裂肺，可世界是安静的，除了我粗重的呼吸和嗓子里漏出的不成声的尖叫和泣音。
没人劝我，他们仿佛都知道我的痛。
我失去了最爱我的那个亲人，在我生日那天。
***
后来我才知道，外公是去蛋糕店拿蛋糕的路上过马路时，为了救一个小女孩，才被车撞了。
那个司机疲劳驾驶，刚开到人行道，红灯恰好亮了，没来得及刹车，眼看要撞到小女孩了，我爷爷推了那小姑娘一把，自己被撞了。
应老师告诉我这些后，就让想我一个人静一静，她跟我说了一声，就离开去买我们俩吃的东西了。
被救的那家人领着小姑娘来跟我道谢，我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女孩，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那个司机来跟我道歉，有人跟我说，他们一家人也苦，一个人养一大家子，妻子也生病了，要钱治病。
为了养家，男人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开车送货，晚上值夜班，为这才疲劳驾驶，导致了我外公的死。
我苦笑一声，都有苦衷，都有因由。
疲劳驾驶那男的倒是没说道歉和赔偿以外的话。
但他要进去了。
在妻子生病，孩子年幼，父母年迈的情况下，进监狱。
他们还要赔偿，因为导致我外公死亡。
好好的一个家，就散了。
我的家也没了。
就因为那场车祸。
我不想跟他谈赔偿，这时候，叶家的一家才来医院，想跟那个司机谈赔偿。
多好笑啊，我外公的亲女儿、亲女婿、亲家公、亲家母，出事的时候没来，抢救的时候没来，这会儿谈赔偿，谈钱的时候，颠颠地来了，还要扣着被救的那家人，要补偿金。
呵，他们就像草原上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拥而上，跑得飞快，生怕慢一点就吃不上别人的剩饭了似的。
我看着他们贪婪的嘴脸，心里泛呕。
“姐姐，”有人在拉我的袖子。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那个小女孩。
我知道，不是她的错，但我就是过不去，一想到外公是因为救人而死的，我的心里就止不住泛起恶意。
为什么死的不能是叶家的那两对恶心人的夫妻？
我又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恶意里，渐渐无视了周围的人和物。
“姐姐！”见我没理她，那小女孩提高了声音。
我皱起眉，刚想甩开她，却听见她说：“姐姐，爷爷是个好人，是他救了我。”
我冷冷地笑了一下，没搭腔。
“爷爷过马路之前说，要跟他的孙女说一句生日快乐，姐姐你认识他的孙女吗？”
我愣住了，半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人知道我为什么哭，特别是叶家人，他们像看疯子一样看我。
我在为我的外公不甘心，我在为我的外公哭啊。
我哭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明显愣住了，后来，她走到我面前，像拍孩子一样拍拍我的头，然后抱住我：“哭吧哭吧，妈妈说，伤心的时候，哭出来就好了。”
我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在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的怀里。
哭到无意识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外公的死亡，或许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这个孩子，并不可恨。
我不太想了解所谓的外公遗产分割和赔偿分割等等这些东西。
我只能拜托了应老师。我只有一个要求，外公生前用过的所有东西，包括看过的报纸、坐过的藤椅，我想拿到。
我只接手了一件事，外公的葬礼。
而葬礼上，除了应老师，我谁也没请。
外公的灵是我守的，墓碑上的内容是我写的，长眠的地方是我选的。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依山傍水，松柏常青，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不知名的鸟儿站在枝头，叽叽喳喳的，仿佛在歌颂某人的功德。
他一定会喜欢的，我想，外公最喜欢清静了。
安置好了外公，我和应老师献了花，鞠了躬，就不再打扰这里安置的魂灵。
临走前，我最后看一眼墓碑。
“……孝孙女应栎岚，叶微岚叩首”
***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不关心其他人的后续。
初三好忙啊，作业，考试，习题，这些东西让人应接不暇。
家里似乎没什么变化，除了晚归时，我们偶尔会想念的那个……等待的人。
打开门时，我会很偶尔地想外公会说一声：“回来了。”
吃到味道很重的菜时，我会很偶尔地想，外公肯定爱吃。
可我又会迅速想起，我没有外公了。
我会在无数个梦里哭着醒来，我梦到了外公，温柔的外公，总是护着我的外公，为我炒菜的外公。
他总是笑着对我说：“回来了。”“岚岚，快到外公这来。”“去洗手吃饭。”
而我总是在笑着应一声后低头，眼泪汹涌。
我竟然那么理智地记得，在梦里都记得，我已经没有外公了。
大脑真是残忍，让我梦到，让我记得，却又不许我沉溺。
在重复了许多次后，应老师终于忍不住了，她抓住我的肩膀，语气强硬地让我看她的眼睛。
“岚岚，叶微岚！外公是离开了，但他是因为救人而离去的，他是英雄，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你应该以他为荣，别再沉浸在悲伤里无法自拔了！你外公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你都快把自己拖垮了！”
从那天起，应老师在我的房间地上打了地铺。一旦我从梦中惊醒，她就会握住我的手，告诉我，她在这里。
我每次都会庆幸，幸好，我还有应老师，她一直陪着我。
生活又恢复了它的波澜不惊，直到我上高二，某一次值日扫公共区域，惊鸿一瞥，我看见了一个男生。
他叫江蔚然，是我们学校学霸，长得帅，性格好，学习也好。
他和我成了朋友，也许不是，也许他可能只觉得我们是同学。
我喜欢他。但是我们不可能，只是朋友。朋友，多么辛酸又甜蜜的字眼。
但是，我没有意识到，应老师渐渐从我的生活离开了，以一种很隐蔽的方式。
先是很多属于她的东西一点一点不见了，但有东西阻止我去思考这件事。
有一段时间，我几乎完全忘记了她。
直到我某一天刷牙，拿起她的牙刷，苦思冥想着这是谁的。牙刷在我手机一点点化为虚影，我居然没意识到不对。
直到我来到卧室，打开抽屉，翻出日记，打算记录一些东西，一个名字赫然映入眼帘：“她姓应，叫应栎岚。”
那一瞬，记忆全部回笼。
应老师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出现了。
我冷静地跑去应家，问他们能不能找一下应栎岚。
门人说：“应家没有叫应栎岚的人。”
我去她们学校，学校老师告诉我，没有应栎岚这个员工。
我有点懵，下意识乘车离开，等我回过神来，我到了外公的墓前。
墓碑上刻着：“……孝孙女叶微岚叩首。”
我彻底傻了。
要不是脑子里的记忆还在，我都要怀疑有没有这个人了。
在那之后，我拼尽全力去找，还是没有找到。
我碰壁无数，也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我的臆想了。
我开始住校。
15班的历史老师来我们班代课。姓文，叫文惟熠。讲课很好，人也很帅。
江蔚然走了。
他要去参加竞赛集训营。
有一群姑娘开始找我的麻烦了。
好烦啊，活着真烦。
有一天晚上，我现在教学楼的天台上，看着下面漆黑一片，我突发奇想：跳下去，会怎么样？
……
答案是，不怎么样。
但是江蔚然回来了，他带回了，光。
***
江蔚然带着叶微岚转校的那一天，天气很好，他带着叶微岚去看了学校，又带她看了外面的出租屋。
他不住校，卧室有两间，他和叶微岚各自一间。
叮嘱得差不多了，他去上课，留叶微岚一只鬼在家。
叶微岚看了看各个房间，又转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忽然，面前多了一封邮件。
她伸手碰了碰，邮件自动展开，是一封信，她感应到了什么，拆了信纸，上面写着：
“我亲爱的小朋友：
你好呀，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不过没关系，记得很好，忘了也行，忘了的话就当是一封来自陌生人的信啦。
你要记得，不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快乐，会有人爱你的，ta只是在来的路上。
外公和我一直都陪着你呢，我们都很爱你。记得要坚强，要爱自己。
这个世界或许很糟，但总有一些闪闪发亮的人，让你觉得值得为ta留在这里。
别忘了你外公叮嘱你的话。我们没法陪着你了，但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幸福，所以，你也要幸福呀。
有机会的话，我会来看你的～
Ying Yuelan
看着眼前这封信，叶微岚微微恍神。不是幻觉，叶微岚想，她真实存在过，只是他们都不记得了。
***
五年后
叶微岚终于能够化实体了，她和江蔚然一起约会，手牵手走在人山人海的街头，光明正大地拥抱。
叶微岚停在街头，跟江蔚然咬耳朵：“我要吃那个。”
顺着她手的指向，江蔚然看到了卖甜筒的店牌。
“还要吃什么吗？”江蔚然对她脾气一向很好。
叶微岚的眼神转向四周，忽然定格在某一处。
那是一对女性恋人，一个温柔，一个霸气。
见他们看过来，温柔的那一位双唇微张，说了两个字。
倏尔，一阵风吹来，那对恋人消失在原地。
叶微岚近乎失声，半晌，她转过头：“江蔚然，你看到她了吗？她刚刚就在那儿。”
“嗯，我看到了。”江蔚然点头。
“她说的是真的，她过的很幸福。”身旁的姑娘声音颤抖。
“是。”江蔚然将她搂在怀里，轻柔地帮她擦眼泪，神色柔和地哄她，“那你看到她刚刚说什么了吗？”
“她刚刚说：别怕。”叶微岚说完，反手抱住江蔚然，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泪如雨下。
没人知道，拥挤的街头里，那个漂亮的小姑娘为什么会突然抱着她的男朋友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就像没有人留意到街角曾出现过一对动作亲昵的小情侣，其中那个温柔的小姐姐留下了一句“别怕”。
只有三秒的时间，那个温柔的小姐姐还留下了一句“别怕”。
那个温柔的小姐姐还拥有一个温柔的名字：应栎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 江蔚然Ⅹ叶微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