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以死进谏 老宰相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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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宰相眼神皆是佩服和怜惜，裴清昭的为人和为官之道都是罕见的贤臣，见状甚至毫无宰辅的形象跪伏在裴清昭身旁，试图用衣袖按住他那流血不止的额头，企图止住血，衣袖早已被不断涌现的血液所霸占，坠落在地拖出一条痕迹。
奸臣系统瞥了一眼裴清昭，宿主的神情似乎翻越了疼痛的极致，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虽然自己是奸臣系统，但说实话，让宿主看自己的死亡回放，就连是本奸臣系统，也觉得该把这一项列为十大酷刑之一。
于是它难得有道德的保持了安静。
“……”
“太医来了！”
裴父还未踏入朝堂，便早已知晓那血泊之中是何人，眼泪在还未看到人之时便夺眶而出。
“不......不！”
裴父的心脏像是被箍住般难以呼吸，手脚止不住颤抖，极其狼狈地手脚并用爬向那血泊之人，“兰玉.....我的傻儿子啊....呜呜呜....”
他颤颤巍巍从医箱取出救命丸，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心里一直念叨，冷静，冷静，手不要颤抖！可巨大的冲击令他无法自持，老宰相见状便立刻将裴清昭扶起，扶住脑袋，配合着裴父的行动。
裴父的手指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他强硬地用另一只抓住颤抖的手，将药丸塞入裴清昭的口中，用手不断在裴清昭小巧的喉结来回滑动，助力他咽下救命丸，“乖孩子，爹求求你了，快把药吃进去。”
此时的裴清昭早已意识模糊，额间的鲜血衬得他惊人的白，就如同羽化的仙子般破碎又美丽，他能看清眼前之人是自己的父亲，却听不清他的话语。
他知道现在应当是所谓的回光返照，裴清昭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明明是轻而易举的行动，此时对他而言仿佛是有千斤重，他缓缓抚摸父亲的脸颊，试图擦掉碍眼的眼泪，那不适合自己的父亲，他往日最爱笑了，“兰玉不孝，望爹娘见谅....”
话音刚落，白皙的手骤然失去了生机和活力，径直从半空中坠落。
看着这一幕，灵魂体的裴清昭脊背仍旧挺得笔直，垂落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攥紧，像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奸臣系统点评道：“确实傻。确实不孝。所以说，为什么要选择做贤臣呢？为什么要以死进谏呢？”
裴清昭没有再应声。
“不！！！”
裴父紧紧攥着裴清昭的手，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极其清晰且生动的感知，原本温热的手逐渐失去温度，侧颊上的鲜血也逐渐干涸，这个身经百战的太医像是个门外汉一般，许久才意识到自己怀中的兰玉已经死亡，“兰玉，我的儿......”
身为医者，裴父已看惯了生死，见过无数人痛哭流涕的模样，所以知足常乐便是他的信条。
可他现在内心却涌现出止不住的愤懑和怨恨，是他，是他们！是这些人硬生生将兰玉逼向了死亡！他现在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了，让所有人给兰玉陪葬。
原本视救人为天职的医者，此时只想成为杀手，一想到这里，裴父浑身止不住颤抖，冷汗更是止不住往外渗，脑海中有两种声音不断在打架。
可当裴父的眼泪不断坠落在裴清昭眉宇间，泪水仿佛有了生命，它沿着裴清昭的眼睛的弧度滑过，陡然间将裴父从边缘拉回，那个原本即将爆炸的气球就这样兀自泄了气，他怜爱的拂走兰玉的泪水，“兰玉不哭，不哭。”
是啊，兰玉最不喜的就是滥杀无辜，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仍旧执迷不悔……
裴父知道，倘若开战，凤羽国距离亡国的时候也不远了，既然早死玩死迟早都要死，那不如一起死！
裴父紧紧搂着兰玉，眼神狠厉地看向永贤皇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近乎冲刺的速度冲向御座，用尽全身力气怒吼：“还我儿！”
“父亲，不要——！”裴清昭像是忘记了自己是灵魂体，第一次失态的往前冲，似乎是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奸臣系统也突然有些怜惜了，这才哪到哪啊....后面还有更惨的，接下任务就不用再看了啊喂！
“拿下！”伴随着将军一声令下，禁军们二话不说直接将裴父拿下。
只见裴父一边被拖着走，一边用狠戾的眼神凝视着群臣，眼神是即使不看也后背发凉的渗人，声音冰冷尖锐，像把冰刃刺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是你们！是你们害死我儿！”
众臣无一人敢抬头看向裴父的双眸，这个以善心出名的老好人太医，此时却变了一幅模样，变得让人不敢再看一眼。
此时的永贤皇帝表情失落，像是心脏缺失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面上血色尽失，似乎被夺走了全身力气，颓然地向后重重靠倒在冰冷的御座靠背上。
底下的朝堂众臣更是不敢多看一眼裴清昭，唯独老宰相仿佛被那刺目的血泊灼痛了，这孩子本该前途一片美好，如此芝兰玉树之人.....思忖及此他花白的头颅猛地抬起，眼神带着狠绝，踉踉跄跄起步。
“宰相！！！”
奸臣系统有些害怕裴清昭崩溃，提示道：“宿主别慌，老宰相没事。”
闻言的裴清昭闭上眼睛，神色极是疲累。
老宰相毫不犹豫朝着蟠龙柱撞去，但早已被禁军围住的情况下，老宰相刚起步往前冲便被禁军压住。
老宰相被禁军们拦下后，众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老宰相被捆住后仍然不死心，声嘶力竭道：“陛下，三思啊！”
老宰相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悲鸣，在死寂的殿中炸开。这一声，如同将火苗投入万千柴木之中，瞬间撩起火海。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位素来以圆滑著称的户部尚书，此时身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猛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上，丝毫没有往日的窝囊和怯懦，“陛下！百年之盟，国本所系！万望三思！”
“咚！咚！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又如同骤然决堤的洪流。一个，两个，十个..........满殿朱紫，如同被一股悲怆的洪流席卷，纷纷离席，重重跪倒！
额头撞击地上的闷响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震撼人心的悲壮鼓点。他们匍匐在地，官帽滚落一旁，花白的、乌黑的头颅密密麻麻，在石砖上叩击着，汇成一片无声而汹涌的黑色潮水。
“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为天下苍生计！” 宽阔辉煌的金銮宝殿传出阵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恳求声浪，起初零星，随即汇聚成一片低沉却足以撼动殿宇的悲鸣，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孤悬于丹陛之上的御座。
永贤皇帝那只掌控生杀予夺的手，猛地缩回宽大的龙袍袖中，紧紧攥住，全然没有了刚开始睥睨众生的气焰。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阶下那刺目的、仍在缓缓扩大的血泊上移开。
那血泊中央，裴清昭静静躺着，深啡色的官袍早已被鲜血染透，呈现出一种绚丽夺目的红。他苍白沾血的脸上，竟奇异地凝固着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如同巨石落地后疲惫的释然，又像是对这最终结果的某种无言的确认。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在死寂与血色中，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神性的美感。
永贤皇帝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带着浓厚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刺得他喉头生疼，眼眸生涩得紧。
“好……”
永贤皇帝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
“好得很！”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所有人，包括那些叩首的臣子，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终的雷霆或赦免。
终于，一个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仿佛被那无形的压力彻底碾碎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砸在冰冷窒息的空气中：“传旨……”
“取消战事……”
最后两个字落下，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抽空了这位年轻帝王身体里所有的支撑。死寂被这嘶哑的声音割裂，带着一种令人窒息却无法严明的光明。
奸臣系统见裴清昭脸色格外苍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怜悯道：“宿主，真的不接下任务吗？”
裴清昭的喉咙动了动：“不。”
奸臣系统犹豫片刻，再次温馨提醒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会更加难以接受。宿主，你确定吗？”
裴清昭微微仰着头，神情极为平静，嘴唇轻轻动了动：“我所求之事，便是百姓安居乐业。战事既已取消，我便已心满意足。”
奸臣系统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说再多还不如亲眼所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以死进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