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为妃》晓风曼舞

45、香消玉殒

　　“公主……”季兰用微弱的声音唤道，轻轻抬起右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赵青瑶见了，急走几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顺势蹲下：“夫人！”
　　“公主，公主能来见我，季兰……季兰真的很高兴！”季兰的声音很微弱，需要仔细听才能听到她说什么，但她脸上一直带着微笑，是解脱的笑，是释然的笑。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面对将死之人，赵青瑶的声音不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虽说自己已经看淡了生死，可见到有人即将在自己面前死去，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不忍，毕竟，她的心不是真正用石头做成的。
　　季兰清然一笑，嘴角有血液流出，搂抱着她的穆煜用衣袖拭去她嘴角的血，只听她用虚弱的声音道：“没有见到公主之前，季兰一直在想，那个和我有着相似命运的人是怎样的一位女子，她可曾像我这般哀怨过，自怜过，亦或者仇恨过，直到今天下午见到公主，季兰才知道，以前所想的种种不过是自己罢了，公主毕竟不是季兰，季兰没有公主的坚强，没有公主身上的那份平静和坦然。”
　　赵青瑶微微摇头，轻声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个局外人，自然不会像你这般体会的深刻。”她用的是别人的身体，在她还没有完全摆脱这具身体的身份之前，她走的亦不过是别人的路，自然也就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季兰不是，她深爱穆煜，但两人被身世所累，终不能坦然的走到一起。
　　“局外人……”季兰喃喃重复，凄然一笑：“季兰终究没有公主看得通透。”如果，如果她也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心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
　　季兰显然是误解了她“局外人”的意思，但赵青瑶没有再解释。
　　“公……公主，季兰先……先走一步了！”季兰艰难的转过头，满目柔情的望着抱着自己的男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柔的道：“煜哥哥，兰儿……兰儿以后不能再陪你了，对……对不起，兰儿，兰儿多想煜哥哥是……是快乐的……”伴随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呼出，抚摸脸颊的手垂了下来。
　　美人香消玉殒，不知刺痛了谁的心。
　　穆煜紧紧的搂抱住怀中的人，紧紧的，似乎他抱得紧了，她便不会走了。
　　赵青瑶缓缓起身，本想就此走出房间，但看穆煜如此伤心的搂着已经断气的人儿，却是真诚的道了声：“王爷节哀！”本是相爱的两个人，却因为隔着深仇不能走到一起，老天确实是太爱捉弄人了。
　　“她是本王的未婚妻，她一出生，我父亲便订下了这门亲事！”本已走出几步的赵青瑶听到穆煜的话停了下来，但她没有回头，只听穆煜声音苦涩道：“那件事发生以后，福伯带着我和清儿逃到北漠，当时已经承袭平阳王的舅舅收留了我们，却也因此得罪了朝廷……
　　自那以后，本王与兰儿再也没有见过面，直到一年前朝廷欲借北漠的势力平定西江的叛乱，以交出季忠奎为条件，我答应出兵。
　　平定叛乱后，我亲自带兵回了东华城。
　　赵庆忌惮我手中的兵权，行缓兵之计将大隋第一公主赵青瑶赐给了我，为了羞辱赵庆，在成亲的当天，我同时迎娶了兰儿，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赵青瑶已不是原来的赵青瑶。
　　穆煜没有把到口的话讲出来，即便是原来的赵青瑶又怎样，说到底，她不过也是个无辜人。
　　只因她生在了皇家，便要为她的父皇还债，可是，若说无辜，父亲母亲当年就不无辜吗？将军府的那些婢仆就不无辜吗？事情到了今天，也论不着谁无辜不无辜了。
　　“兰儿前两天到大牢中见到了她的父亲，她知道，一旦我起兵，她的父亲便会在大军前被凌迟，她说，那是她父亲罪有应得，她不怪我。
　　但是她不想活着看到那一幕，她说她累了，想睡了，在死之前想见见那个与她一同嫁进王府，和她一样替父还债的女子，她想知道，那个世人传说的美丽公主是如何面对这不公的命运的……
　　回来后，她与我说，公主很好，她真的很好，我们三人中，公主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穆煜说过，沉默了一会喃喃道：“本王，本王错了吗？”像是在询问，亦像是在自问。
　　赵青瑶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她的答案，于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
　　穆煜望着她的背影问道：“你可曾恨过本王？”
　　赵青瑶停下脚步，依旧没有回转身，微微摇头，轻声道：“没有！”她不恨，他也不应该被她恨。
　　“为什么？因为你不是赵青瑶吗？”
　　“是！”因为她不是真的赵青瑶，所以她不会恨，若要恨，也该是原来的赵青瑶恨，与她何干！
　　“可你现在毕竟是她！”赵青瑶所遭遇的也是她所经历的，如何分得清？
　　沉默了一会，赵青瑶轻声道：“我不是她，我不过是流落在这个世界里的一缕魂魄罢了。”说过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走出兰苑，守在门外的福伯和云汐迎了上来。
　　“王妃！”福伯俯首施礼。
　　“福伯，我明天想出府走走！”
　　福伯犹豫了一下答应道：“是，老奴会做安排。”
　　“不用，明天云汐陪着我一起出去，让织锦留在府中听候差遣。”赵青瑶明白福伯为何犹豫，她既然能够把人留在府中，就说明她没有逃走的打算。
　　“是，一切听从王妃安排！”福伯答着，心中赞叹一声，如此聪慧的女子，只可惜是赵庆的女儿。
　　赵青瑶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望着已经开始西斜的明月，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北漠王城虽不及东华城繁华，但往来商旅，街市上喊话叫卖声也自有一番热闹景象。
　　赵青瑶着一身粗布男衣，手中拿着她逛街必备的花生米锦袋。
　　云汐作书童打扮跟在赵青瑶身旁，与她错开半步的距离。
　　赵青瑶出府并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到外面走走，穿梭在往来的人群中聆听人们的声音，感受他们的热闹。她喜欢把自己置身于一片糟杂声中，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是听听声音便会忘了一切的不快。
　　前世的赵如男也经常如此，或是坐在路边的候车位上观看来往的车辆；或是坐在公园的长凳上观看热闹的人群；或是坐在广场的一角欣赏活力四射的老太太们扭动的身姿，说不上唯美，但却有一番风味。
　　很是奇怪，越是糟杂的环境，她的心越是平静。这个习惯赵青瑶一直保留着，却是没想到，这次逛街会遇见一位如兄如父般守护她一生的人。
　　前面一群人像是在围观什么，有的指指点点，有的摇头叹息，互相攀谈，各自议论，赵青瑶看了眼本想朝另一个方向走，跟在一旁的云汐小声道：“公子，我去前面看看！”
　　赵青瑶点头答应。
　　云汐离开后，赵青瑶吃着手中的花生米在一个卖泥人的摊铺前驻足观看。
　　“公子，买个泥人带回家送孩子吧。”摊铺老者见赵青瑶蹲下观看，遂就近拿起一个关公模样的泥人递给赵青瑶。
　　赵青瑶从老者手中接过泥人，饶有兴趣的把玩。
　　没过多久云汐便回来了，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赵青瑶把手中的泥人放回到摊铺上，望着另一个似仙子模样的泥人问道：“这个泥人看上去像是位仙子？”
　　“公子说的不错，这是并蒂莲仙，一身双面，寓意姐妹情深。”老者说着拿起那仙子模样的泥人递给赵青瑶。
　　赵青瑶将泥人拿在手中才知背面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她虽不知道并蒂莲仙是什么样的仙子，但这寓意总归是好的，于是半转身子将手中的泥人递给蹲在自己旁边的云汐道：“送给你！”
　　“谢公……谢公子！”云汐接过泥人，赵青瑶微笑着起身：“谢什么，反正还是你付钱，我这是借花献佛！”说过不等云汐付钱从锦袋中拿出一粒花生米吃着便向围观的人群走去。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人也真是的，老娘死了不让她入土为安，却让她在这闹市中不得安生！”
　　另一人道：“谁说不是呢，虽说是老人家的心愿，但没有银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水晶棺如此的贵重，岂是什么人都可以睡的。”
　　“唉，说的就是这个理，说句对死人不敬的话，这做娘的也真是，明知道儿子没有那本事，还给儿子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不是为难儿子吗？”
　　“唉……人活一辈子，老了，老了，也没有多少念想了，这应该是老人家最后的愿望了吧。”
　　“话虽这样说，老人家的愿望很难实现啊，像你我这样的寻常人家，怎么可能有钱买得起那水晶棺呢？”
　　……
　　赵青瑶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挤进人群，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大约三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笔挺的跪在地上，头上插着一颗稻草，前面放着一张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的白纸，上写着四个正楷毛笔大字：卖身葬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