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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柠檬薄荷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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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一中的教学楼后墙爬满了爬山虎,十月末的风卷着梧桐叶扑簌簌落在他肩头,贺淮不耐烦地抖了抖肩膀,露出校服背后一道新鲜的撕裂口。
“又去网吧?”死党陈明递来罐冰可乐,"老张说再抓到逃课就通知你妈。"
贺淮用牙齿扯紧绷带末端,喉结动了动:"让他通知。"他把书包甩到墙外,搓了搓手掌。学校后墙的红砖上坑坑洼洼,都是被一届届逃课学生踩出来的落脚点。他熟练地蹬上第一处凹陷,校服裤子在砖墙上蹭出一道灰
“喂,你真走啊?"陈明压低声音,“今天下午自习要物理测验!”
贺淮已经爬到了一人高,闻言嗤笑一声:"我早会了。"上周谢知奕给他补课时,那些电磁感应公式他听一遍就记住了——虽然那书呆子非要讲三遍。
墙头的水泥有些松动,贺淮皱了皱眉。上周刚下过雨,砖缝里长出了几簇杂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右腿跨上墙头,校服裤腿被蹭得卷了起来,露出脚踝上一道还没消的淤青。
"等等!"陈明突然喊住他,"你鞋带开了。"
贺淮低头看了眼,果然左脚鞋带松垮垮地垂着。他正要弯腰,突然听见一声厉喝:"那边干什么的!"
是教导主任老刘的声音。贺淮暗骂一声,顾不上系鞋带了,直接纵身一跃。落地时左脚踩到颗石子,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扭到脚。
身后墙那边传来陈明夸张的喊声:"刘老师!我东西掉树上了!"
贺淮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捡起地上的书包,他烦躁地把书包甩到左肩,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1点27,离网吧包时优惠还有三分钟。
正要走,他突然摸到裤兜里还有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今早新买的柠檬味薄荷糖,贺淮啧了一声,把糖盒塞回兜里。“早知道刚才扔给陈明了,那书呆子今天早上咳了好几声。”
网吧的冷气开得很足。贺淮在柜台刷了会员卡,熟门熟路地拐进最里面的包厢。开机间隙,他摸出手机看了眼班级群——老张果然在点名了。
“又死了!”
贺淮砸了下键盘,网吧里劣质的机械轴发出刺耳的响声。烟雾缭绕的包厢里,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又一次倒在BOSS脚下。他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二十,离放学还有两节课。
“淮哥,再来一把?”经常一起玩游戏的黄毛递过来一根烟。
贺淮摆摆手,“不了,再不回去该处分了。”说完就拿着书包走出了网吧。
翻回学校比出去容易多了。贺淮踩着墙外那棵歪脖子树,三两下就爬上了墙头。正要往下跳,突然看见谢知奕抱着几本书从教学楼后门走出来,白衬衫在阳光下干净得刺眼。
贺淮下意识蹲低身子,结果差点踩空,他赶忙从墙上跳下去。
“你...”谢知奕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张老师让你放学去办公室...”
“嗯,知道了。”贺淮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兜里掏出那盒快要挤变形的薄荷糖:"这个给你。"
贺淮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拽样,唯独在谢知奕面前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全校都知道贺淮眼神能冻死人,可谢知奕抱着作业本站在他面前时,他连转笔的动作都会放慢三分。
谢知奕接过糖盒,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走了。”他懒懒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往操场方向走。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不在,正是溜去打篮球的好时候。
可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谢知奕的声音。
“贺淮。”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可贺淮的脚步却像是被什么拽住了似的,硬生生住。他侧过半边身子,挑眉看过去:“干嘛?”
"这节课要物理测试。"谢知奕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干净得像秋天的天空,老师说这次成绩要计入期中。"
贺淮嗤笑一声:"所以呢?"
"你上周答应过..."谢知奕的声音轻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糖盒的边缘,"至少考及格。"
贺淮的手指还扣在墙砖的缝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下意识又往上攀了半步,砖墙上的砂砾簌簌落下。就在这时,谢知奕又轻轻喊了一声:"贺淮..."
这次声音更轻了,像片羽毛落在心上。贺淮像泄了气的皮球。
“知道了知道了。"他抓了抓头发,发梢还沾着墙头的碎叶,"物理是吧?"
谢知奕点点头,从书中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复习提纲。阳光透过纸张,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重点我都标出来了。"他把纸递过来,指尖微微发颤,"只要记住这几个公式..."
贺淮没接,只是盯着他看。谢知奕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软软地贴在额头上,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
贺淮突然伸手,拇指蹭过谢知奕的鼻尖,抹掉那里渗出的一滴汗珠,“走,去教室吧。”
谢知奕怔了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慌忙转身往教学楼走,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到。贺淮在后面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跟上。
路过篮球场时,校队的人冲贺淮吹口哨:"淮哥!放鸽子啊?"
贺淮头也不回,走在前面的谢知奕背影僵了僵,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贺淮大咧咧地走到最后一排,把谢知奕的复习提纲往书包里一塞。前桌的陈明转过头,惊讶地瞪大眼睛:"贺淮?你不是..."
“怎么,我不能来考试?"贺淮转了转笔,陈明显然已经懵了。
谢知奕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第三次回头时,正好对上贺淮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赶紧转回去,后颈红了一片。
试卷发下来,贺淮扫了一眼,竟然真的都是谢知奕刚才强调过的题型。他转了转笔,余光瞥见前排的谢知奕坐得笔直,写字时连肩膀都不敢大幅度晃动,乖得要命。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贺淮写着写着,突然想起刚才在墙根下,谢知奕仰头看他的样子——阳光把他的睫毛照成了浅棕色,像蝴蝶的翅膀。
“贺淮。”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专心答题。”
下课铃响时,谢知奕第一时间转过头。贺淮把试卷放在讲台上,三两步走到他桌前:"满意了?"
谢知奕抿着嘴笑,脸颊露出个小小的酒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薄荷糖,倒出最后一粒递给贺淮。
“谢了。”贺淮接过糖,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多停留了一秒。“下次别在我要打球的时候喊我。”
谢知奕点点头,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没把这话当真。贺淮哼了一声,转身往教室外走,却在门口撞上了校队的人。
“淮哥,现在能去打篮球了吧?”校队队长何昊军期待的看着贺淮。
贺淮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书包的谢知奕,突然改了主意:“不去,有事。”
“啊?还有什么事比打球重要?”何昊军瞪大了双眼。
贺淮没回答,只是走回谢知奕身边,一把拎起他的书包:"走了,回家。"
“那张老师的事?”谢知奕提醒道。
“不去了,问你就说没找到我。”贺淮先一步走出教室。谢知奕连忙紧随其后。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谢知奕小跑着跟上贺淮的脚步,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他知道,整个临安一中,能让贺淮放弃翻墙、放弃篮球、乖乖回来考试的,只有他一个。
在等车间隙,贺淮摸出手机,屏幕上写着妈妈刚发来的信息:
“知奕妈妈今天加班,你们放学一起回来吃饭。”贺淮把手机屏幕往谢知奕面前一递,"我妈发的。”
谢知奕早就习惯了,林依(谢知奕妈妈)从搬来临安以后,就常常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管他,虽然同住一屋檐下,但一周还是见不了几次面。
暮色中的公交站台镀着层金边。谢知奕整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时,贺淮突然伸手,从他发间摘下一片梧桐叶。
“沾上了。”贺淮转着叶柄,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谢知奕盯着那片叶子看,忽然发现贺淮的虎口处有道新鲜的擦伤:“你手...”
“嗯?”贺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无所谓地甩了甩手,“翻墙蹭的。”
公交车进站的气流掀起两人的衣角。贺淮和谢知奕挤上车,车厢里闷热拥挤,谢知奕的额头沁出细汗,发丝黏在鬓角。
"热?"贺淮突然抬手,把车窗推开一道缝。
凉风灌进来的瞬间,谢知奕轻轻舒了口气。他的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处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贺淮别开眼,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下车时天已经快黑了。巷子口的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贺淮摸出手机照明,余光瞥见谢知奕悄悄往自己这边靠了半步。
"怕黑?"贺淮故意把灯光往他脸上晃。
谢知奕摇头,却在下个路灯熄灭的瞬间攥住了贺淮的衣角。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淹没在蝉鸣里,但贺淮还是感觉到了。他没拆穿,只是放慢了脚步。
巷子深处的老房子亮着温暖的灯光。贺淮刚摸出钥匙,门就开了。贺妈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回来啦?快进屋。”
"知道知道。"贺淮弯腰换鞋,顺手把谢知奕的书包挂放在玄关换鞋的凳子上。
谢知奕乖巧地站在玄关:"阿姨好。"
"快进来。"贺妈妈揉了揉他的头发,"阿姨蒸了你爱吃的鸡蛋羹。"
餐桌上,贺淮把醋碟往谢知奕那边推了推。谢知奕夹起饺子咬了一口,鲜甜的汁水立刻溢满口腔。贺淮突然伸过筷子,从他碗里夹走半个:"尝尝馅咸不咸。"
"你这孩子!"贺妈妈作势要打贺淮,"盘子里那么多..."
谢知奕低头喝汤,藏住嘴角的弧度。这样的场景每周都要上演两三次,却每次都让他心头泛暖。
洗碗时贺淮的手机响了。他甩着湿手看了眼屏幕,直接按了免提:"说。"
"淮哥!"何昊军的大嗓门震得水杯都在颤,"明天放学必须来打球!三中那帮孙子..."
“行,我知道了。”贺淮二话不说的答应了,贺淮球技算学校里很好的了,但他就不愿进校队,理由是训练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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