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美人哪里跑》白诺冰

8、第 8 章 顾清靠

　　顾清靠在阿墨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草木与阳光气息，一颗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方才哭得太急，此刻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像只受了惊又被好好护住的小兽，看上去格外惹人疼。

　　阿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想替他擦眼泪，又怕动作太粗鲁弄疼了他，只能一遍遍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哭了，清哥儿不哭，有我在。”

　　他生得高大魁梧，浑身都是常年劳作练出的结实肌肉，可对待顾清时，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碰就碎的珍宝。

　　顾清吸了吸鼻子，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他这才意识到，两人方才的姿态有多亲密，车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竟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刚才……”

　　“不用道歉。”阿墨立刻打断他，语气认真又坚定，“是她先凶你，你没错。”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顾清抬起头，撞进阿墨漆黑又真诚的眼眸里，心底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依赖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汉子，依赖他的保护，依赖他的直白，依赖他毫无保留的偏袒。

　　他不知道这种依赖是什么，只知道一看到阿墨，心里就踏实。

　　一旁的静婶子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她就知道，自家这傻儿子虽然不开窍，但护起人来半点不含糊，清哥儿这般温顺好看的性子，迟早会被阿墨捂热。

　　至于旁边还在捂着脸生闷气的淼鑫，静婶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心机太重、心思太窄的哥儿，就算长得再好看，也入不了她的眼，更别想进她家的门。

　　牛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颠簸声响。初春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进车里，拂起顾清额前细碎的发丝，他微微眯起眼，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里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出了一丝归属感。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静婶子，有阿墨，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大约一个时辰后，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轮廓，青瓦白墙，人影攒动，隐约还能听见喧闹的人声——青溪镇到了。

　　顾清眼睛一亮，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地方，心里既好奇又紧张。

　　阿墨见状，立刻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低声叮嘱：“慢一点，别摔了。”

　　“嗯。”顾清乖乖点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牛车缓缓停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同村的人陆续下车，各自散去赶集。淼鑫临走前，还不甘心地瞪了顾清一眼，却被阿墨冷冷一瞥，吓得立刻收回目光，灰溜溜地跟着旁人走了。

　　镇口人来人往，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挎着竹篮的妇人边走边吆喝，街边摆着各式各样的小摊，有卖针线的、卖蔬果的、卖手工木器的，还有热气腾腾的面食摊，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顾清看得目不暇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他前世生活在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从未见过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古代集市，每一样东西都让他觉得新鲜。

　　静婶子牵着顾清的手，笑着道：“清哥儿，别急着看，咱们先办正事，把做豆腐的黄豆和盐卤买了，等办完了，婶子让阿墨带你好好逛一逛。”

　　“好！”顾清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

　　阿墨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像个最忠实的护卫，目光始终落在顾清身上，生怕他被人群挤到，或是被路边的东西绊倒。他手里还拎着静婶子带来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家里攒下的一点零钱，是专门用来买材料的。

　　三人顺着人流往里走，街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糖葫芦——甜滋滋的糖葫芦嘞——”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吆喝，顾清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老汉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嘴馋。

　　阿墨立刻停下脚步，看向顾清：“你等着，我去给你买。”

　　顾清连忙拉住他：“不用了阿墨，我们先买材料，糖葫芦太贵了。”他心里清楚，这个年代钱不好挣，静婶子和阿墨过日子本就不容易，他不能乱花钱。

　　阿墨却固执地摇头：“不贵，就一文钱一串，你哭了半天，吃点甜的就开心了。”

　　说完，他不等顾清拒绝，就快步走了过去，掏出一文钱递给老汉，换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转身递到顾清面前。

　　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酸甜酥脆，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顾清轻轻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甜得嘴角都在上扬：“好好吃，谢谢你阿墨。”

　　“喜欢就多吃点。”阿墨看着他开心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本硬朗的轮廓瞬间柔和了不少。

　　静婶子在一旁看着，心里乐开了花。这俩孩子，明明互相在意，偏偏一个不开窍，一个不懂心动，真是急死人。

　　三人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找到了镇上的粮铺。

　　粮铺里堆满了各色粮食，稻谷、麦子、小米、玉米，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的清香。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见三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三位要点什么？”

　　静婶子牵着顾清走上前，开口道：“掌柜的，我们买些黄豆，要颗粒饱满的，做豆腐用。”

　　“做豆腐？”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咱们镇上会做豆腐的可不多，也就村头老李家一家，没想到这位小哥也会这手艺？”他说着，目光好奇地落在顾清身上。

　　顾清微微点头，声音清润：“略懂一些。”

　　掌柜的立刻让人搬来一袋黄豆，倒出一些展示：“您看这黄豆，都是今年新收的，颗粒大，无虫蛀，磨出来的豆浆浓，做豆腐最是合适。”

　　顾清蹲下身，仔细抓起一把黄豆查看。黄豆圆润饱满，色泽金黄，干燥无杂质，的确是上等的好黄豆。他点了点头：“就要这个，给我们称五斤。”

　　五斤黄豆不算少，足够做好几次豆腐了。

　　掌柜的立刻麻利地称好五斤黄豆，装进布袋里，递给阿墨。阿墨伸手接过，轻松拎在手里，一点不费力气。

　　买完黄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盐卤。

　　盐卤是做豆腐的凝固剂，没有它，豆浆就没法凝结成豆腐。可盐卤不属于日常调料，一般的调料铺未必有卖，三人在集市里转了好一会儿，才在街角一家偏僻的杂货铺里找到了。

　　杂货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货，香料、药材、农具、零碎物件，应有尽有，味道混杂在一起，却并不难闻。

　　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静婶子上前问道：“老人家，请问您这里有盐卤吗？我们做豆腐用。”

　　老爷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顾清一眼：“小伙子要做豆腐？盐卤有是有，就是不多，这东西金贵，一般人用不上。”

　　顾清连忙道：“老爷爷，我们只要一小罐就够了，麻烦您了。”

　　老爷爷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用木塞塞得严严实实：“就这么多了，是从城里进来的货，价格稍微贵一点，要十文钱。”

　　十文钱，在这个年代不算便宜，差不多是普通人家半天的工钱。

　　静婶子丝毫没有犹豫，立刻从怀里掏出十文钱递了过去：“要了，只要能做出豆腐，贵点也值。”

　　顾清看着静婶子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动。十文钱对这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可静婶子为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暗暗握紧拳头，在心里发誓：这豆腐，他一定要做得又白又嫩，一定要赚钱，一定要让静婶子和阿墨过上好日子。

　　买齐了黄豆和盐卤，做豆腐的材料就算备齐了。

　　顾清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他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小摊，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

　　阿墨拎着黄豆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只要顾清多看一眼什么东西，他就立刻上前询问价格，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买下来给他。

　　“清哥儿，你看那个糖画，要不要？”
　　“清哥儿，那个布老虎好看，给你买一个？”
　　“清哥儿，这家包子香，买两个给你尝尝？”

　　顾清被他问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用啦阿墨，我不缺东西，我们省着点花。”

　　静婶子在一旁笑着打趣：“你看看你阿墨，眼里现在就只有你，恨不得把整个镇子都搬回来给你。”

　　顾清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像揣了一罐蜜糖，甜得发腻。

　　三人一路逛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集市最热闹的中心地段。这里有卖布匹的、卖首饰的、卖糕点的，人来人往，格外拥挤。

　　静婶子拉着顾清走到布匹摊前，拿起一块浅蓝色的棉布，在顾清身上比了比：“这块布颜色好看，衬你肤色，给你做身新衣服，正好开春穿。”

　　顾清连忙推辞：“婶子，我有衣服穿，不用做新的。”

　　“那怎么行？”静婶子板起脸，“你是我们家的人，总不能一直穿这身旧衣服。再说，等你和阿墨……”她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眼神暧昧地扫了两人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顾清的脸更红了，心跳莫名加快，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身旁的阿墨，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滚烫，吓得他立刻又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阿墨上前一步，拿起那块浅蓝色棉布，对老板道：“就这块，包起来。”

　　语气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老板立刻笑着应下，将布匹卷好递给静婶子。

　　顾清看着手里的新布，心里又暖又酸。他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奶奶，从来没有人这么疼过他，给她买新衣服，给他买糖葫芦，把他护在怀里，为他撑腰。

　　他忽然明白，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根本不是什么感激，而是心动。

　　是对阿墨的心动。

　　是对这个家的心动。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混混吹着口哨，挤开人群走了过来，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顾清身上。

　　顾清长得本就清秀白皙，眉眼温顺，皮肤又比镇上的小哥儿细腻得多，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那几个混混一看就不是好人，眼神黏在顾清身上，满脸轻佻。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儿？长得可真俊。”
　　“看着面生得很，不是镇上的人吧？”
　　“跟着两个乡巴佬，怕是被拐来的吧？来，跟哥走，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着，其中一个黄毛混混就伸手想去摸顾清的脸。

　　顾清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躲，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阿墨眼神瞬间一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他一步跨上前，将顾清紧紧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牢牢挡住了那些混混的视线。他伸手一把攥住那黄毛混混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放手！”黄毛混混疼得龇牙咧嘴，厉声喝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

　　“我不管你是谁。”阿墨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再敢碰他一下，我废了你的手。”

　　他常年下地干活，力气本就极大，此刻动了怒，手上的力道更是吓人，那黄毛混混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求饶：“放手放手！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其他几个混混见同伴被制住，立刻围了上来，气势汹汹地就要动手。

　　静婶子往前一站，双手叉腰，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在镇上撒野？不怕被官府抓起来吗？”

　　周围的百姓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对着几个混混指指点点。

　　“这几个人天天在镇上欺负人，早就该管管了！”
　　“人家好心收留的小哥，他们居然想调戏，太不是东西了！”
　　“快放开人家小伙子，不然我们报官了！”

　　几个混混见众怒难犯，又打不过力气惊人的阿墨，只能灰溜溜地丢下几句场面话，狼狈地逃走了。

　　危机解除，顾清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他紧紧抓住阿墨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阿墨……”

　　“没事了。”阿墨转过身，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自然又亲昵，“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简单的六个字，却给了顾清无限的安全感。

　　他抬头望着阿墨，眼眶微微发红，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感动。他忽然踮起脚尖，轻轻抱了一下阿墨的腰，又飞快地松开，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阿墨，你真好。”

　　阿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耳尖都烧得厉害。他呆呆地看着怀里空空的位置，心脏像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砰砰砰狂跳不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顾清刚才柔软的触感和清甜的声音。

　　静婶子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心里乐开了花：这俩孩子，总算有点进展了！

　　周围的百姓也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纷纷夸赞阿墨能干护妻，夸顾清清秀懂事。

　　顾清被看得不好意思，拉着静婶子的手，小声道：“婶子，我们回家吧，材料都买齐了。”

　　“好，回家！”静婶子笑着点头，“回去给你做豆腐，让咱们清哥儿大显身手！”

　　三人转身往镇口走去，阿墨依旧拎着黄豆和布匹，走在顾清身边，脚步却有些飘。他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旁的顾清，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心里甜得比顾清手里的糖葫芦还要浓。

　　顾清也能感觉到阿墨的目光，脸颊一直红红的，却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往阿墨身边靠了靠。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拉长了身影，一路欢声笑语，温暖而安稳。

　　顾清低头看着手里的盐卤罐，又看了看身边护着自己的阿墨，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个世界，真的有家了。
　　而他的豆腐生意，也即将从这个小小的瓦家沟，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