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燕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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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一口气的祝丹笑眯眯点头：“嗯嗯，你就是那天巷子里的少年啊，没事就好，叫我祝丹吧。”
“！”
燕青心尖一颤。
她这么说，是不是说明自己也是特别的，不然大师姐怎么会只让自己叫她本名。
祝丹……
真好听，很符合她的气质。
想着想着，燕青就盯着祝丹的脸痴痴出神，差点没听见对方喊他。
祝丹喊了两声，才见少年一脸恍然地回神，她一时奇怪，难不成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不然怎么叫人一直盯着瞧？
她连忙在心底问系统：
“狗子狗子，我脸上有东西吗？？”
狗子不语，朝燕青瞅了两眼，后台数据微妙地上下波动两秒，顿了顿，它整理好激动的心情，转而对祝丹幽幽道：
【没有呢，龙傲天大人，您的脸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祝丹：“你是不是在骂我贱人？”
狗子：【！？】
【我没……】
“好了你闭麦吧。”
根本没听系统说完，祝丹已经习惯地点击禁音键，以至于她错过了系统后半句——
狗子没说出口的主角与反派的“宿敌论”。
确定自己大师姐形象完好无损后，祝丹再度看向对方，露出完美笑容：
“小兄弟，你叫什么呀~”
燕青轻捏紧袖口，低声羞涩道：
“我叫燕青。”
“嗯？”
祝丹听岔了，有些惊讶：“姓阎？”
这个姓氏可不多见。
不料，对方摇了摇头，望向祝丹羞涩一笑：
“是燕青，燕子的燕。”
燕青解释道：“我是个孤儿，没有姓，燕青是玄霞城里私塾先生为我取的名字。”
他期期艾艾向祝丹分享：“我帮他修了三套书桌，他才答应我呢。”
哟~
听得祝丹心都软了。
瞧瞧这小模样，真可怜啊。
祝丹伸手摸了摸小狗脑袋，柔声道：“嗯嗯，好听好听。”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祝丹绞尽脑汁，翻遍记忆中所有相关的诗句，终于，她眼睛一亮，想出来一句合适的。
祝丹轻咳一声，负手而立，曼声道：“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好名字，配你！”
自认装逼成功的祝丹暗自点头。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少年碎发下红的滴血的耳尖。
燕青怔怔地望着祝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侧脸。
……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
他将这两句诗在心中咀嚼许久，某个瞬间回过神来，忽觉心潮澎湃。
虽然燕青从没听过这两句诗，以他现在的文化水平也听不大懂。
但是神仙……燕鹤，似乎在那位很受人尊敬的私塾先生口中出现过。燕青曾经在墙角望见阳光斜照进书桌，斜阳将粗糙平坦的木桌镀上一层金色霞光。
透过那缕霞光，燕青似乎看到了先生口中的万千大道，缥缈仙缘，看到了天边的火烧流云，看到了广阔无边的三千界。
直到书院的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走过燕青身边时，躲在墙角的燕青才恍惚回神——原来书院已经下课了。
不远处升起袅袅炊烟，望着书生们结伴离去的背影，他才发觉手掌不自觉用力，指尖被粗砺的碎石硌得生疼。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燕青忽然产生一丝茫然。
那天，他望着众人散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残阳落尽，凉夜铺霜。
他一个人影子拉了很长、很长，最终没入黑夜。
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驱使下，之后某一天，燕青找上教书的先生，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提出了一个交易。
用木匠的手艺换取一个名字。
白发苍苍的先生依旧精神矍铄，他饱经沧桑的眼睛落在燕青身上，在短暂的惊讶后，对燕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教书先生很好，但书院的弟子不怎么喜欢他。
燕青近乎敏锐地察觉到这点。
在短暂的迟疑下，他默默远离了教书先生，继续在玄霞城中流浪。
但是这次不同，他有了名字。
虽然这个名字除了教书先生和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不过现在有了。
燕青自下而上仰视着祝丹，眼底慢慢腾起一抹微弱的亮光。
燕青自有记忆起就一直流浪，从没人对他这么好。
先是救了自己，又夸自己名字好听！
看着看着，燕青觉得心跳又在逐渐加速。
自上次见面，祝丹斩杀魔兽的英姿就一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
只要一想到她，燕青就觉得心潮澎湃。
两人都没察觉到，那抹微弱亮光掩盖下，隐藏极深的痴迷之色。
……
“不过……你怎么在这？”
祝丹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在万剑宗吗？
燕青猛地回神，他眨了眨眼睛：“师傅让我来看看你。”
“哦哦，师傅啊……”
祝丹点头，忽然，“等等。”
她表情凝住，发现一丝不对：“师傅？哪个师傅？你也叫她师傅？？”
“对啊。”
察觉到祝丹神色变化，燕青眸光微暗，原来大师姐不知道吗……
“我求师傅收我上山，跟在仙长身边。”
“……？”
祝丹：不是？！
这理由是不是有些离谱？？
祝青云你怎么连傻子都……算了，迟早的事。
祝丹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样也好，山下凡人孤身一人本就生存艰难，何况还是傻子。
上万剑宗也好，也好……
好歹不缺吃喝，祝丹还是能养得起山上的师弟师妹们的。
祝丹很快说服自己。
既然如此……
祝丹看向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慈祥：
“原来是师弟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别叫仙长了，叫我大师姐，放心，上山以后大大方方的啊，别害怕，大师姐养你们。”
师弟，你可以依靠大师姐伟岸的胸膛！
这句话在燕青耳朵里就是“……一家人……我养你啊！”，当即耳朵整个都红起来了。
他听得心尖发抖，不敢抬眼看祝丹，紧垂着头，低低唤道：“大师姐……”
声音中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依赖。
“诶~”
祝丹笑眯眯地答应，感觉身为大师姐的成就感大为满足。
……
最后的结果就是，祝丹去找三师妹时，背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三师妹！”
祝丹远远看见暮雪的背影，她蹲在门前的小菜园里，不知在捣鼓什么。
忽然，祝丹皱了皱眉，脚步微顿。
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丝诡异的臭味，祝丹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妙。
而那边，暮雪听到祝丹喊话，猛地回头。
露出一张满脸惊喜的花猫小脸。
“……”
祝丹心生警惕。
“大师姐！！！你没事太好了！！！”
伴随着暮雪喜悦的高呼，祝丹非常娴熟地旋身躲开来迎面而来的飞扑。
暮雪急急刹车，刚转过头，还没来得及委屈，一根手指精准抵在她额心。
暮雪动作一顿。
就听祝丹问道：“我桌上回灵丹哪来的？”
“额……”
暮雪眼珠子转了转。
祝丹眯眼：“嗯？”
祝丹可不会看错。
那么贵的丹药，少说也得二十灵石起步。
他们万剑宗从上到下，一时半会都难凑出这么多。
而且看包装，明显不是掌门或者祝丹炼制的。
她们没有那么好的包装，通常用一个黑乎乎疑似祖传的盒子装封。
“额……”
暮雪有些心虚，在祝丹的逼视下，两眼一耷拉，老老实实小声道：“广寒宫圣女给的，她不让我告诉你。”
显然，白灵凤对她们的财物状况一目了然，不想祝丹有什么负担。
但是她估计没想到，万剑宗宗门上下都拿不出一瓶上品回灵丹。
毕竟回灵丹这玩意，不仅贵还不实用，只能加速恢复灵力，药效温和，也就是意味着恢复速度慢。
祝丹以往都是靠自己调息恢复灵力。
“嗯。”
祝丹点了点头，不出所料。
现场也就那么几个人拿出来。
而当时离她最近的也就是白灵凤了。
不过没想到，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白灵凤都这么大方。
……也不枉费当初祝丹为她激情开喷。
“大师姐，那个圣女人真好啊。”
那边，暮雪回想起那天，忍不住双手捧脸，眼神憧憬，道：“人美心善。当时为了把大师姐抱回来还把她身上那件一看就很贵的衣服弄脏了，而且看起来没一点不满，不愧是圣女！”
祝丹深以为是，并且觉得三师妹非常有眼光：“没错！”
就这么宣传我们妹宝！
“对了，最近各大门派似乎打算在附近驻扎一段时间，山下最近可热闹了，大师姐有时间可以下去玩玩哦！”
忽然，暮雪像是想起什么，提起这件事，她朝祝丹眨了眨眼，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闻言，祝丹若有所思。
嗯……
山下人很多。
准确的说，修仙者很多。
更准确的说，是大门大派不差钱的修仙者很多！
……
“来，看看咱小师弟。”
祝丹想明白后，将身后的燕青拉出来给暮雪介绍，言简意赅：
“玄霞城出身，跟你们一样。”
万剑宗的弟子大多都是孤儿，或者无处可去之人。
因此祝丹这么一说，暮雪立马明白了。
她早就注意到祝丹身后跟着一个灰扑扑的影子，但是直到祝丹此举才看清燕青模样。
当即，暮雪瞪大了眼睛，大为不解且大受震撼：“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他们也不要？”
她惊讶地连不离身的铲子都匆匆忙忙丢在地里，绕着燕青走了三圈，暮雪停下。
她表情严肃，嘴里小声嘟囔：
“不会是因为小时候被认成女孩丢了吧？”
祝丹：“……”
燕青被暮雪打量得浑身不自在，看向暮雪的眼神警惕，身躯紧绷，一心想往祝丹身后躲。
“咳咳。”
祝丹拍了拍燕青肩膀，轻声道：“别怕，她是三师姐，以后我不在宗门有事找她就行。”
燕青低声“嗯”了一声，小心抓着祝丹的袖子。
他垂下眼，目光微闪。
暮雪看出几分不对劲，她疑惑地看向祝丹。
两人对上目光。
祝丹看了她一眼，旋即眼神悲痛地指了指自己脑子，摇了摇头。
电光火石之间，暮雪恍然大悟：“……怪不得。”
“唉……”
暮雪长长叹了口气，看向燕青的眼神已经带上几分怜悯。
见燕青躲在祝丹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看起来依旧一副胆怯垂首的模样。她也不强求，只是换上一副慈爱的神情，温声细语对看起来比她大了不少的燕青道：
“以后我是你的三师姐，我叫暮雪，别害怕，师姐罩着你！”
“……”
半晌，燕青悄悄从祝丹身后探出头来，望着一脸坚定的暮雪，眼神微动：
“……三师姐？”
“嗯呢！”
暮雪猛点头，看起来心情很好地笑了：“小师弟！”
“……”
燕青看起来似乎放松了一些。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祝丹露出一抹宽慰的笑容。
自己经常下山，如今剧情即将开始，恐怕以后待在万剑宗时间更少，看到师弟妹们团结她就放心了。
“你刚在干什么？”
临走前，祝丹随口问了一句。
她瞥了眼土壤翻开，看起来乱糟糟的田地。也不知暮雪在折腾什么，把一向精心照料的小菜园弄成这样。
不料，暮雪没有回答，反而朝祝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祝丹立马警铃大作，后退一步，眼神警惕。
“你想干什么？？”
“大师姐，没什么啦，就是……”
暮雪说，先前将玄霞城百姓送上万剑宗避难时，有百姓教她怎么使田里的农作物长得更好。
嗯……只需要一点点五谷轮回之物，如果再能养些牛羊来就更好了。
听了一半的祝丹险些直接提剑跑路，等听清三师妹的要求才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只是让她搞点牛羊回来，师妹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个程度……
祝丹选择性忽略牛羊的五谷轮回之物的最后归处，只是暗暗下决定买些辟谷丹。
……
某日，终于送完最后一批牛羊，浑身疲惫的大师姐回到乱糟糟的洞府。
从一堆破烂中翻出豁口黑锅和几沓符纸。
大师姐来到办公桌前，带上自制版·防毒面罩开始吭哧吭哧——
一阵火光带电后。
祝丹拍了拍衣袖，胸前揣着画好的符纸与几瓶丹药下山了。
哦，身边还有个小尾巴。
……
祝丹出门时，发现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门口。
听到动静的燕青一抬头，露出一张委屈巴巴的小脸。
祝丹这才得知原来他帮暮雪挑完粪后，又来找她。见她在忙就蹲在门口等。
等了很久，等得燕青都快睡着了，才见祝丹出门。
他望着祝丹脸上惊讶的神色，忽然有些伤心。
燕青想，她们都是仙人，祝丹就更厉害了，山下的人都叫她剑仙。
可是仙人跟凡人之间差距那么大，自己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凡人，该怎么配得上祝丹呢？
想着想着，燕青感觉后脑勺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上次这么痛还是被那只魔兽堵在巷口。
其实祝丹不知道，燕青的眼睛不是魔兽伤的。
那天，那只魔兽想要吃他。相较于恐惧，燕青觉得非常愤怒，如果深究……这些愤怒似乎由某种僭越之感引发。
燕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猜测自己也许是一只混血魔族。
这种事情发生在人魔交界处的玄霞城其实并不罕见。
但燕青不想这样，然而命运显然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人魔混血不管在哪都是备受歧视的存在，他们不仅往往生下来就没有修行资质，也不会被父母双方所在的势力认可。
这些底层混血通常会过完痛苦而短暂的几十年到一两百年无人问津的时光，然后悲惨的死去。
没有正常人会接受这样的怪物。
心底有一个声音这么告诉燕青。
你会给周围人带来厄运。
可是燕青是真的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退缩的话，他不甘心。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试试——
于是他摘掉纱布，露出接触魔兽鲜血后成为血瞳的那只眼睛，悄悄来到祝丹住所。
可是等临近之时，燕青却有些退缩。
知道自己救下一个混血魔族后，她会感到后悔和不值得吗？
她还因此受伤了……
他想，如果祝丹露出厌恶的神色，他就离得远远的，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
可是……燕青注视着身前那道坦荡洒脱的背影。
她没有，非但没有，还说……养他。
他从没听过那么美妙的话。
燕青想，祝丹真好，万剑宗也好，如果可以，他愿意在这挑一辈子粪！
就算只有短短几十年，只要能一直看着她就好。看着……那日天边绚烂的火烧云，是燕青这辈子所见过最难忘的景色。
但是……
人心似乎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望着山道上那道前行的背影，燕青似乎被那抹红灼伤了眼睛，他低下头，浓密的眼睫盖住眼中闪过的种种复杂情绪。
他似乎不甘心，永远地远远仰望那道背影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燕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