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晚西风吹涟漪》春露寒

7、第 7 章 回国

　　二零二四年，圣诞前夜，北城机场国际到达层挤满了人。

　　穹顶之下，巨大空间被人声，行李滚轮声和中英双语的广播声填满。

　　“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终于落地了。”

　　一人打着哈欠，从拥挤的人潮里钻了出来。鸭舌帽压得略低，一身黑色及腰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格外利落。

　　她大大伸了个懒腰，帽檐下漏出几缕粉色玫瑰金的发丝，干脆转过身倒退着走，笑望着不远处的人：“萧楚涟，你快一点......都说了我也能拿行李，你偏不让。”

　　前方，留着纯黑长发狼尾的女人身姿高挑，正推着两个厚重的行李箱缓步走近。

　　“行李我拿就好，你注意看前面的路……欸，小心！”

　　眼见着商明漪要撞上路人，萧楚涟心头一紧，当即松开行李箱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将人稳稳护在身前。

　　“明漪，没事吧？”她紧张地上下打量商明漪。

　　商明漪从她怀里探出头，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往前一指：“那个......萧楚涟，我们的行李......”

　　萧楚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只见两只行李箱顺着地面滑行，越滑越远，眼看就要撞上不远处的一个女人。

　　她心头一惊，拔腿追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萧楚涟慌忙拉住自己的行李，连声道歉。

　　对方一身雅黑西装，脸上驾着墨镜，淡淡地站在一旁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我们一人拿一个行李，这样安全点……”

　　“好，都听你的。”

　　“嘻嘻，爸爸还不知道我们回来了，等会我们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商明漪和萧楚涟完全不把刚才的插曲当一回事，一人拿着一个行李箱，又开始有说有笑了。

　　“……”

　　没走多远，墨镜女人忽然停步，转过身，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微微失神。

　　身后很快传来利落的脚步声，几名穿正装的女人快步上前，整齐唤道：“薄总。”

　　被唤“薄总”的女人慵懒地摘下墨镜，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气质冷艳又张扬。

　　随手撩了一下头发，她用墨镜朝前方一点，语气淡淡：“去查一下那个长发狼尾的女生，我要她全部资料。”

　　“好的，薄总。”

　　女人重新戴上墨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总算，有点乐子了。”

　　......

　　“呼，总算暖和过来了。”刚坐进车里，商明漪便随手脱了大衣，摘了帽子，对着小镜子慢条斯理地补妆。

　　萧楚涟见她额前几缕碎发垂落，挡住了视线，微微倾身，伸手替她轻轻撩到耳后。

　　阴影骤然落下，商明漪捏着口红的手指一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羽睫轻颤，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刻意岔开话题：“欸，萧楚涟，好久没回来，北城好像变了很多。”

　　“明天我们出来逛街吧！”

　　她戴上耳机，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心思却悄悄黏在身旁人的动静上。

　　为什么只是萧楚涟靠过来一下，我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耳机里适时传来几声暧昧的喘息，她猛地一惊，下意识左右张望。见车里其他人毫无异样，才缩在角落攥紧耳机，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一定是她在听两个女人谈恋爱的有声小说，才会让她变得这么草木皆兵，连萧楚涟稍稍靠近，都反应这么大。

　　商明漪余光瞟着身旁人，陷入了沉思。

　　女生......真的会喜欢女生吗？

　　那萧楚涟，会不会也对我，有那样的感觉？

　　“明漪，怎么了，是晕车了吗？”女人见她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伸手便要抚上她的脸颊。

　　商明漪吓得连忙摘下耳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慌张道：“我，我没事，就是空调吹得我有些热了。”

　　“那我开点窗，透透气。”萧楚连体贴地帮她按了按钮。

　　“好。”

　　......

　　“老爸，我回来了！”刚踏进家门，商明漪就迫不及待地跑去见商诚海。

　　她雀跃地满屋子乱窜，一间一间房地找。

　　“咦，不在家，还没下班吗？”她推开二楼商诚海的书房，里面依旧空无一人。

　　商明漪挠了挠脸颊，满心疑惑地走下楼。

　　萧楚涟推着行李走了过来，“明漪，见着商叔叔了吗？”

　　商明漪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上前接过自己的行李，轻声道：“爸爸还没回来，我们先把行李放回房间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楼客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商明漪蹦蹦跳跳地跑出房间，看清来人时，她眼睛倏然一亮，“老爸！”她雀跃地扑到商诚海怀里。

　　“明漪，你怎么回来了？”

　　见到女儿，商诚海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神色异常沉重。

　　他伸手，略显生硬地将商明漪推开，眼尾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商明漪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依旧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当然是回来给老爸一个惊喜呀。”

　　“老爸，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她轻轻晃着他的手臂，笑得明媚又灿烂。

　　如今她已经一米七三，能平视着老爸的眼睛，再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仰着头看他了。

　　只是几年不见，商诚海苍老了许多，乌黑的发间藏着几缕刺眼的花白，满脸倦意，即使驾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也遮不住眼底的疲惫。

　　“胡闹。”商诚海沉下声，“你还在上学，怎么突然就回国了？”

　　“赶紧收拾行李，立刻回去。”

　　商明漪被他推得微微踉跄，这才察觉到不对劲，急忙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问道：“老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公司出事了？”

　　她脸色瞬间凝重，伸手就要去拿手机搜索商海地产的消息，可页面还没加载出来，一只手就伸了过来，直接夺走了她的手机。

　　“能有什么事。”

　　商诚海忽然笑了笑，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故作轻松，“你不声不响就跑回来，我是怕你贪玩，不肯回去好好上学。”

　　“不把硕士毕业证拿到手，我可不认你这个女儿。”

　　商明漪背过手，盯着商诚海的眼睛，嘟嘴道：“真的吗，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好了，大老远回来，你不倒时差吗？楚涟也回来了是吧，你们吃饭了吗？”

　　“我去给你们下厨。”

　　商诚海避而不谈，岔开了话题。

　　商明漪：“……”

　　……

　　饭后，趁着商明漪去洗澡的间隙，商诚海单独把萧楚涟叫去谈话。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二楼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声响，萧楚涟才面色凝重地转身离开。

　　“楚涟，明漪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

　　萧楚涟心事重重回了自己房间，简单冲了个澡。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她犹豫了半晌，还是拿着吹风机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门一打开，正好看见商明漪在穿衣服。

　　萧楚涟猛地一怔，下意识轻咳了一声。

　　商明漪背部一僵，飞快将衣服拉了下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过来了？”

　　萧楚涟握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轻声开口：“我过来睡觉，我们平时不是都一起睡的吗？”

　　商明漪瞬间涨红了脸，着急辩解道：“那是以前还小，现在我们长大了，不合适一起睡了。”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睡。”

　　“明漪，你是在嫌弃我吗？”萧楚涟的脸看起来很落寞，声音都轻了几分。

　　“不是。”商明漪立刻出声否认。

　　她咬着唇，望着萧楚涟欲言又止。

　　她总不能告诉萧楚涟，她最近在听百合向的有声剧，不小心把里面的女主角带入成她和萧楚涟了吧。

　　旁白念到吻戏时极尽缠绵，销魂蚀骨，配音演员演绎得更是让她听得心头发烫，整个人都有些上头。

　　她盯着萧楚涟的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她现在有点想亲萧楚涟，想亲自感受一下，是不是跟小说里写的一样。

　　“该死，不能再想了。”

　　“明漪。”萧楚涟不明所以地走上前来，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牵住商明漪的手，小心翼翼道：“今晚让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我把自己洗得很香，一点也不臭，不信你闻。”

　　她伸出手臂，微微凑到商明漪脸旁。

　　“萧楚涟，不准再说这种话，你一点也不臭，我也没有嫌弃过你。”

　　商明漪握住她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你先去吹头发吧，我去敷个面膜，待会还得给导师回一个邮件呢。”

　　她按捺住要亲萧楚涟的冲动，撩了下头发，转身走开。

　　夜里很静，商明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身旁的萧楚涟呼吸平稳，睡得安静，分不清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她转过身背对着萧楚涟，脑子里全是难以言说的杂念。

　　“早知道就不听什么有声剧了。”

　　“要是突然去亲萧楚涟，会不会被她当作变态啊？”她皱着眉，咬着唇，拼命忍着心底的躁动。

　　她满心纠结，身后的萧楚涟却悄悄睁开了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背影。

　　明漪今天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我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明漪！”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下意识喊了一声。身前的人正好转过身，她也跟着微微前倾，两人的唇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好软！

　　这是两人同时冒出来的念头。

　　反应过来的瞬间，商明漪猛地从床上坐起，指尖抚着自己的唇，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你，我......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用冷水压下心底翻涌的燥意。

　　完了完了，不小心亲到就算了，现在反而更想亲了，萧楚涟会以为我是变态吗？

　　用冷水冷静过后，商明漪走出浴室，却发现萧楚涟还躺在她床上，没有离开。

　　“萧楚涟，你睡了吗？”她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萧楚涟没有回应，像是睡得很沉。

　　商明漪绕到床的另一侧，轻轻掀开被子躺了回去。

　　欲望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一旦触碰，就再也收不回去。

　　她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眉头微蹙，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

　　只是短暂的一下触碰，那触感却清晰得要命，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席卷。

　　她坐起身，看向身旁闭着眼的人。

　　萧楚涟，如果我再亲你，你会生气吗？

　　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缩回被子里，片刻后，轻轻翻身，跨坐到了萧楚涟身上。

　　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脸颊烫得通红。

　　她缓缓俯下身，渐渐靠近萧楚涟的唇，正在这个时候，萧楚涟突然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明漪，你怎么还不睡？”

　　“啊！”商明漪吓得猛地跌回床的另一边，捂着脸羞愧难当。

　　“对不起！”她把整个人蒙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萧楚涟没说什么，只是翻了个身，像是又要睡去。

　　“萧楚涟！”

　　“嗯？”

　　萧楚涟睡得迷迷糊糊，缓缓转头看向她。

　　商明漪深吸一口气，翻身过去，伸手搂住萧楚涟的脖子，轻轻覆上她的唇。

　　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萧楚涟，我亲你，你有没有觉得恶心？”

　　萧楚涟愣了愣，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睡觉吧。”她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带着一点细碎的光，心满意足地转过身躺好。

　　只留下萧楚涟一个人，指尖轻轻碰着自己的唇，呆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我刚刚......是被明漪亲了吗？”

　　唇上还残留着商明漪的温度，萧楚涟心里泛起一阵新奇又欢喜的感觉，甚至隐隐期待，刚才能再久一点。

　　她望着商明漪的背影，轻声问：“明漪，你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

　　夜里安静，静得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萧楚涟：“......”

　　亲完自己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