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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他,季荣朝。 酿春楼的栗 ...

  •   酿春楼的栗子糕是全京城做得最松软、口感最好的一家酒楼,元文缨和桐月往常都爱吃,不过元文缨还未独自去过。
      十五这日刚过了晌午,元文缨便伸了个懒腰,把院里伺候的丫鬟都支走:“今日身子乏得紧,要睡久些,你们且各忙各去吧,无事莫来扰我。”
      待丫鬟都走远,元文缨才戴上帷帽,悄悄走到后院,后院本就偏僻,此刻更是空无一人。元文缨从洞口钻了出去来到后门,成功出了元府。
      元文缨深呼了口气,直奔酿春楼。
      “方才送粮食来的姑娘在哪个雅间,我奉主子之命与她有事相商,劳烦带路。”元文缨将几锭银子递给面前的店小二道。
      “得嘞,客官请随我来。”
      店小二领她往二楼东边直走到尽头,“您请。”
      越到这个时刻,元文缨心里越忐忑不安,担心会出什么变故。
      元文缨想了想,又嘱咐道:“此事商成,我家主子定有重谢,还请莫要声张。”
      店小二弯着腰点点头:“客官放心。”
      元文缨推门而入,一眼便望到了站在窗前的桐月,桐月也正转身望向她,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红了眼眶,紧紧拥在一起。
      “姑娘,桐月终于等到你了。”
      桐月担心泪流到元文缨身上,正要从她怀里挣开,元文缨却抱得更紧了些。
      “桐月,你受苦了。”元文缨像从前一样轻揉她的脑袋。
      桐月笑着道:“姑娘我不苦,倒是我不在,不知她们有没有把姑娘照顾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体己话,元文缨才牵着桐月到桌前坐下,把门窗都关紧。
      元文缨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将声音放轻:“桐月,你且将那日之事细细说来。”
      桐月眼神坚毅,像抱着某种决心:“姑娘,我遭此劫全因我撞破了府里的陈年旧事。”
      “那日我奉姑娘之命到逢生寺供香,好巧不巧,我撞见了李嬷嬷,她来这想必是为了周姨娘,我一时心生好奇便跟了上去。当时四下无人,我真真切切的听见她在周姨娘的排位前哭哭啼啼。”
      她说,老奴在无数个日夜里回想当年的事,不该由着姑娘设下此局。虽如姑娘所愿,老爷对小姐一直心怀愧疚,夫人也不能忤逆老爷而刁难小姐,她还算安稳地长大了。只是老奴不解,就为赌老爷的这点愧疚交付姑娘的性命,真的值得吗?若有一朝事发,该如何是好?每每想到这,老奴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看到夫人应森的眼神,我就怕她突然发疯,会伤害小姐啊。姑娘用性命让夫人吃了十几年的哑巴亏,让她成为人人口中的妒妇毒妇,让她不得不保证小姐的安危,可老奴始终觉得,不该让姑娘丧命啊,姑娘肚子里还有一位少爷啊,若能生下来该有多好,可惜郎中说保不住了……否则姑娘也不会走到这步……
      “我听完原委,早已吓得不能动弹,直觉得快些离开,可偏偏这时有人喊了我的名,我虽逃离但也暴露了。此事重大,我必须回府告知姑娘,我知道她一定会提前想好法子对付我,我也担心会被灭口。”
      桐月本可以为保命而不再回府,是因为她,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姑娘,我料到我若回去,便是凶多吉少,可我不能视而不见啊。想到夫人数年来对小姐的种种责罚背后可能就是因着周姨娘,我便心有不甘!我想赌一把,若我先回到府里,我就能有先开口的机会。”
      桐月料得没错,她还没机会见到元文缨,便掉入了李嬷嬷设下的陷阱。
      毫无防备地落入他人精心设计的天罗地网,该如何脱身?当年沈伶因此被困,如今桐月也是。
      周韵瑶用一尸两命算计了沈伶,让她背负“善妒杀人”的名声困于内宅,不敢于人前。
      李嬷嬷将盗窃、私通两大罪名加诸在桐月身上,让她甚至未得开口一言,便被掌烂了嘴发卖出去。
      真是好狠的心。
      元文缨想到这,惧意渐生,“桐月,那时喊你的人你可知道是谁?”
      “是个陌生妇人的声音,她从我身后喊我‘桐月姑娘’,会是谁呢,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喊我姓名。”
      不想此事泄露的人,恐怕只有李嬷嬷的身边人。
      “我还有一事不解,姑娘,我从逢生寺离开就用最快的速度驾车赶回府,按理来说应该比她快,可她不仅比我先到,还能提前布局好一切,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须从逢生寺的后门赶路,便能比从前门走少大约一里路,造成速度的差异并不难。
      就算如此,也不过前后脚的功夫罢了,能在这极短的时间里伪造这些罪证,是怎么做到的呢?
      除非这一切早便布局好了。
      桐月“盗窃”“私通”的罪证恐怕早就被放入屋中,只待需要的时机,就可随时除掉她。
      心思单纯的桐月哪能敌过李嬷嬷的老谋深算。
      元文缨还有一问,李嬷嬷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桐月,并做好准备除掉她呢?
      元文缨反复回忆,只找到一桩可能引发李嬷嬷决心下此毒手之事。
      去年开春,元文缨得到一匹上好的绸缎,剪下半匹用来缝手帕、香囊,另外半匹她命下人送到元姝那,可制新衣。因下人疏忽,误将她留用的那半匹送了过去,打开才知,已被她裁烂。
      元姝本是满心欢喜,瞧着烂掉的绸缎,心一下掉入谷底,以为元文缨觉着她不配用这上好的绸缎,才变着法子羞辱她。
      她也不敢大闹,只是默默伤神,父亲去看她时,才问出了“实情”。
      元文缨被叫到正厅时,也是疑惑得紧。她向父亲母亲解释清楚由来,元姝听完脸上有些难为情,忙向她致歉。
      元文缨倒没什么,有些无奈罢了。
      她这爱胡思乱想的妹妹啊。
      原以为这事便过去了,但沈伶侧头看了一眼元宗齐后,忽而道:“此事虽见分晓,但你们二人有错当罚。一个管教不好下人,差点惹得姐妹生分;一个不问缘由便啼哭不已,让父母亲费心烦扰。你们都去祠堂将《女子守戒》抄五遍,抄完才可休息。”
      李嬷嬷听完后却跪下求情,说元姝前些日受了风寒,让主君主母容她身子痊愈再领罚。
      元宗齐也摆摆手说,不如免了二人的惩罚。可沈伶不许,她面无表情道:“既如此,你这做姐姐的便代了妹妹的罚。”
      元宗齐愕然:“姐妹均有错,怎可偏颇?”
      “姐妹情分,共难同享,理应如此,何来偏颇?”
      双方争执不下,沈伶更是不会退让,元文缨只能妥协。
      十遍《女子守戒》对于元文缨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父亲主张公平,母亲贯彻惩罚,元文缨心有不平衡,也只因不赞成沈伶将“代罚”视为“共难”。
      这事最受伤的,或许是桐月。
      “夫人凭什么让你代罚,姑娘一片好心,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我不服,明明姑娘才是堂堂正正的嫡女,父亲母亲俱在,本该得到更多的宠爱,没有就算了,还比庶女更多苛待!”
      桐月是替她委屈,替她不平,她都看在眼里,但她还是止住桐月的话头:“父亲最忌谈论嫡庶,以后这话不准再说。”
      “可是姑娘,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待我抄完,你去买酿春楼的栗子糕吧,这样能消气吗?”
      桐月的这话若是落入李嬷嬷耳中,她忠心护主的性子,定是留不下桐月。
      “桐月,你在祠堂中为我不平的那番话,是否对他人言说?”
      桐月愣了愣,“是说过,其他丫鬟问起,我一时口无遮拦……”
      桐月终于明白过来,眼里只剩下愧疚:“对不起,姑娘,是我的错。”
      “不怪你,桐月,是我没有能力护住你。”
      突然门被一脚踹开,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元文缨立刻转过头去,将帷帽戴好。
      帷帽遮去她大半的视线,但她能看见门外渐渐靠近的几人,他们皆手持刀剑,虽戴着黑色面罩,也难掩凶神恶煞。
      元文缨将桐月护在身后,攥紧她的手腕,压下心底的恐惧,平静开口:“不知各位,欲求何物?”
      “别废话,你们听了不该听的,即刻受死!”为首的那人快步走近,拔刀就要砍向元文缨。
      “等等,你确定你们大人要杀了我吗?”
      危急关头,元文缨暂时想不到要如何保命,只能随口一言,没想到他们当真暂时顿住了脚步,且对于她的话惊疑不定。
      元文缨继续淡道:“我是否真的听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大人知道我是谁,并且能承担杀了我带来的后果吗?”
      元文缨看见,他身后有一人上前耳语,他压低声音好似骂了句脏话,他还是狐疑地盯着元文缨,随后用刀指向元文缨,威胁道:“乖乖跟我过来,胆敢声张,要了你的命。”
      元文缨跟着他们到了隔间,那人快速敲了三下、又慢慢敲了两下门,才得以推门而入,原来门的两侧均站着数十人,听见这个暗号,才放他们进来。
      这间房的里侧也站着一人,他不露身形面容,只是冷着声音质问道:“放下帷帽,说说看,你是何人?”
      元文缨心想,刚才唬住了那几人,现在又该怎么唬住他呢?
      元文缨的手正要动,就看见门轻而易举地被一把扇子支开,门侧的人才反应过来拔刀。
      来人口气张狂,失笑道:“可真是蠢,声音从哪传来都分不清,搞这些虚把戏,糊弄谁呢?”
      元文缨认出来,是他,季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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