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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说我只有一个援兵? 一日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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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风雨,满地落叶,凋零中透出一丝冷意。
元文缨行迹匆忙,跟在一位蒙面女子身后,在荒山野岭中狂奔。
过了许久,体力几乎秏竭,才寻到这处僻静的庄子。
元文缨推门而入,又迅速锁上大门,到了前厅,才肯坐下来歇会。
这庄子荒废已久,放眼望去,尽是破败之象。
“今夜若能太平,我们便在此处将就一晚。”元文缨对身旁的娘子道。
那女子屈身道:“谢姑娘搭救之恩。”
元文缨将她扶起:“若我说,我并非纯粹为救你,你是不是要逃?”
女子蒙着面,元文缨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见她后退了半步:“你也在找他?”
没等元文缨作答,她就厉声道:“我不知他的行踪,姑娘不必在我身上枉费心机。”
话音刚落,元文缨就听到门外似乎有动静。
坏了,怕是季荣朝的人先到了。
元文缨连忙向她交代:“一直向后走,到内院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你放心。”
元文缨出了前厅,就看见一行人翻墙越下,甚至当着她的面将门内的锁打开,迎着他们的主子入门。
不出所料,来人是季荣朝,他一身素衣在暗夜中更显清寒。
“不知世子殿下深夜登门,有何贵干?”
季荣朝不答反问:“元娘子为何而来?”
“这是元府名下的庄子,我为何而来,不必向世子殿下交代吧。”
季荣朝的目光扫过她踩满泥泞的靴子:“如此心急地赶过来,是想把什么人藏在这?”
今日事发突然,在收到有关颜芷儿的情报后,元文缨便匆匆赶去,还没来得及与她说上话,就见一行官兵正拿着她的画像到处搜捕,元文缨只能带着她一路奔逃,才寻到这庄子处避险。
元文缨无意理会他的巧言逼问,只想着再拖些时候,等她的援兵到。
元文缨故作无辜:“世子殿下说笑了,我能将谁藏在这,倒是你,贵为世子便可以私闯民宅吗?。”
季荣朝将攥在手中的画像摊开,漆黑的眸子凝着元文缨:“执行公务,我找她,你可见过?。”
元文缨看着画像上的娘子的模样,正色道:“没见过。”
季荣朝抬手示意:“搜。”
眼见数人就要越过她强行闯入,元文缨拦在他们面前,毫不示弱:“等等!我的庄子,你说搜就搜,凭什么?”
季荣朝揉了揉眉头,话里含着讥笑:“元娘子,你既说没见过,何不让我一探究竟,如此你也可自证。”
元文缨才不落入他的陷阱,“我无须向你自证,你若怀疑此人藏在我的庄子,先拿出证据,否则我不会让你入内。”
“若我非要搜呢,你又能如何?”
季荣朝俯下身,与她平视,眉眼深邃凌厉,语气轻慢,让她不得不回想起那些往事……
元文缨和季荣朝曾有过书信往来,在读他写的信时,元文缨隐隐觉得,对面那人有着独有的少年英气。
可那天站在元文缨面前的,却是一个眸眼间万念俱灰又凌厉得像能刺伤所有人的病人。
“话要说得漂亮,才有人信,你说是吗,元娘子。”
他是在说,她坚信的道不过是一纸空话。
“愤怒是应该的,你可以恨我。”
他是在说,事已至此,算了吧。
“他日若短兵相接,元娘子不必手下留情。”
他是在说,你继续守你的道,我要守我的义,他日若造成威胁,他不会手下留情。
元文缨眼睫轻颤,“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你要跟我谈从前?”这话倒像是让季荣朝有了怒意,他咬重了字眼,“你当真以为你护着的太子干干净净从未染指分毫?”
两月前,当今圣上亲封淳王季临驰为太子,入主东宫。
在贤举阁突发大火前,多数人以为,这个位置是属于靖王季珩的。
圣上正值盛年,却早有大臣上奏,望早日将太子人选定下来。
季珩的性情与圣上最为相似,是他最宠幸的贵妃所出,还是他的长子,他更偏爱更看重季珩,自小悉心教导。
季珩是他最为属意的储君,是朝野心照不宣的定论。
可季临驰是圣上嫡子,他不输季珩,且更为仁明宽厚,因而大臣们分庭抗礼,时常为“立长”还是“立嫡”争论不休。
有言道,圣上此举便是要为这场争论彻底划上句号。
奈何形势剧变,靖王在那场大火中沦为了废人,从前的分说至此不再有异议,拥护季临驰上位成为明智且必要的抉择。
毕竟在世人眼中,一个不健全的人是难当大任的。
元文缨深吸了口气,才回过神来:“太子若德不配位,我绝不再为他谋划,那换作是靖王呢,你会吗?”
季荣朝他不会,他现在想做的不就是为季珩讨公道,为靖王夺回属于他的天下吗?
季荣朝本该在那场大火里丧生,连同其余三十七名亡者一样,可有人扑到他的身上,拼死替他挡下了倒塌的房梁。
季荣朝没有性命之忧,那个人却因此废了双腿。
偏偏他是大晟的大皇子,是靖王季珩,是贵妃所出,还是当今陛下最属意的储君。
一夜之间,天之骄子沦为废王爷,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季荣朝沉默,不语。
他先行避开元文缨灼热的目光:“那你在阻拦什么?为何要怕我从颜氏口中查出刘秉的下落?”
刘秉是贤举阁开阁当日值守的宿直官,根据卫尉寺的值守名单显示,出事那天是他的值守日,三十七具尸体唯有一具无人认领,核对才知这应当是死者刘秉,朝廷给所有死者都发放了抚恤金,他是因公殒命,按朝廷律令抚恤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他的家属连这笔抚恤金也未出面领取,全然不知所踪,叫人生疑。
仵作验尸得出结论,这“刘秉”与其他尸体不同,他是死后被焚尸。偏偏刘秉家中人口简单,只有妻子颜氏和一个儿子,其他邻里乡亲于他更是不熟悉,尸体无从辨认更难确定这就是刘秉。
这一点季荣朝察觉了,自然逃不过元文缨的眼睛。
既然季荣朝将话挑明了说,元文缨便坦言质问道:“我怎知你为了得出想要的答案,会怎样对待颜氏?”
季荣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元娘子是怕,我会借此构陷你家太子殿下。”
他这么说倒是提醒元文缨了,颜氏若是让季荣朝带走,最后的供词不可信事小,元文缨真正担心的是,他不知会使用什么手段使得颜氏开口。
季临驰上位后,季荣朝始终认为这场大火与他脱不了干系,明里暗里地将矛头指向他,一次次搅动朝野,纷争不止。
元文缨不语,却见季荣朝抬手将她一把拉近,他用力不小,元文缨一时挣脱不得。
元文缨只好攥紧了手中的瓶子,试图将瓶口的塞子打开。
“元文缨,故作拖延于我无用,”他将握紧她的那只手掰开,指尖在她的掌心上画了个记号,俯身垂首靠近她的耳畔,“别等了,你的援兵不会来了,太子宿在宫中,陪陛下下棋。”
先前她不是跑不过颜氏才落在身后,而是她沿途留下了记号,没想到被季荣朝发现了。
“你!松开我。”元文缨几乎是使尽了全力才从他手中挣脱。
元文缨看到,他身旁的侍卫都已不在身侧,已然进去搜了。
元文缨不免叹气,怒气冲冲地看向季荣朝,只能站在一旁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
元文缨心想,方才就不该心软的。
这庄子不大,他们用不着多少时间,片刻之后,就带着颜氏出来了。
“姑娘,对不住,我不放心你,所以没跑远。”颜氏歉然道。
元文缨走进她,摇摇头宽慰道:“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护不住你。”
离颜氏最近的侍卫忍不住低声道:“我们看她是妇人,都是客客气气地请过来的,怎么搞得像我们要残害她一样。”
元文缨瞪了他一眼,他便默言。
季荣朝淡道:“如此,有劳颜娘子随我走一趟。”
元文缨握住颜氏的手腕,挡在她身前,“不如我也随你去吧,世子殿下。”
季荣朝蹙眉,还未开口。
元文缨看清不远处官兵的模样,不禁流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道:“兄……元大人!”
来人是元煦,元文缨的兄长,现任大理寺司直。
元煦向季荣朝行了礼,拱手道:“方才在江边发现了刘秉的尸体,现请颜夫人随本官回署问话,以便查清案情,不知世子殿下意下如何?”
元文缨看向季荣朝,翘了翘唇:“谁说我只有一个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