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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得跟鬼一样 女主通过自 ...

  •   (一)
      天气有些阴冷,外面似乎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的丈夫弋扬要去上班了,他背对着我,在五斗柜里找袜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慵懒地倚靠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入迷,我的丈夫九头身,肩宽腰窄,身姿挺拔。一想到晚上又可以摸着他的腹肌入睡,心头不禁像钻了条虫子似地痒了起来。我抿嘴一笑,想起身给他一个拥抱,身体却像被控制住了,怎么使劲也爬不起来,仿佛骨头上连接的不是血肉,而是棉花一般松软无力。难道…?我捂了捂脸。
      “莎莎,我去上班了。”他转过身来,对我温柔地说道,眼角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旁边似乎还残留着一滴早餐后未擦干净的汁水。
      “嗯…”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那…你要在家乖乖的。”
      他的体味越来越好闻了,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我可太迷恋他了,我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我不需要上班,只需要在家操持好家务就可以了,他把我宠成了一个小孩儿,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来,把维生素吃了,再睡一会吧。”他端来一杯水,将药丸喂到我嘴里。
      他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如电流般穿透我的鼓膜,穿透我的肌肤,酥酥麻麻的,令人昏昏欲睡。
      再醒来已是下午了,外面雨停了,破天荒地出了点太阳,我瞄了眼墙上的钟,时针停在“2”上。我迅速起身,将弋扬的衬衫搓洗了,打扫了一下屋子,开始收拾熨烫昨日晾干的衣服。
      弋扬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衬衫必须干干净净、妥妥帖帖。
      他还喜欢买各式各样的高筒袜,有白色、淡粉色、橘红色,袜筒上还有千奇百怪的纹路。想到这里,我不禁“噗嗤”笑出了声,如果非要说出一个缺点的话,他就这一个癖好:喜欢高筒袜,他说小腿被包裹的感觉很踏实,他最喜欢淡粉色和橘红色,因为看起来很健康。
      幸而袜子隐藏于裤子底下,不会有人注意到。
      我又瞄了眼钟,时针的尖尖角对准了数字“4”,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在背刺着“4”。是时候给丈夫做饭了。
      我们家住13楼,是顶层,弋扬从不买快递,食物和日用品都是他下了班带回来的,冰箱里始终塞着满满当当的食材,他从不允许我外出购物。
      和往常一样,做完饭,我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等弋扬回家。时钟的“嘀嗒”声,在空荡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像悲壮的哀鸣,像凄美的挽歌,像在我胸膛里跳动的鲜活的心脏,永远是一个频率,永远不会停止,显得那么烦躁焦虑。
      (二)
      6点,弋扬准时回到了家。
      我丈夫的出现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家终于有了些生机。
      我亲昵地挽着他的脖子,要他好好犒劳我,一天没见到他,我早就抓肝挠心般难受了。
      “我先去洗个澡。”他轻轻捏了捏我的左脸,宠溺地看着我,“乖乖等我。”
      好闻死了。他不知道,他不洗澡身上散发出荷尔蒙的味道更让我着迷,我像一只猫一样挂在他身上,迟迟不肯撒手。
      “听话。”他把我抱起,轻轻放于沙发上,在我耳边说道,“就一小会,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可是,我却觉得等了好久。
      我似乎又睡着了,醒来时,饭吃了,碗洗了,桌上空无一物。我瞥了眼四周,我已躺在卧室的床上,我,不是在沙发上吗?什么时候转移到了床上?
      弋扬刚洗完澡,身上还缭绕着氤氲的雾气,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淌在他修长的脖子上,又滴到了他的腹肌上,性感极了。
      我咽了咽口水。
      “怎么,等急了?”他坐到我身边,用手轻轻捧着我的脸,眼神里充满着暧昧和挑逗,“我的小猫,今天乖吗?”
      “嗯…”
      他吻了过来。
      他的唇冰冰凉凉,软软糯糯的,只一下,我便沦陷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反被动为主动,他的气息太甜了,令我情不自禁。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越来越轻盈,天旋地转中,我感觉灵魂似乎抽离了身体…这和早上绵软无力的我完全是两个状态。
      “弋扬…”喘息的间隙,我轻唤他。
      “嗯?”他敷衍的“嗯”了一声。
      “你给我吃的维生素换过了吗?怎么最近老是犯困,想睡觉。”不知怎的,我脑袋里突然跳出这个念头,便脱口而出了。
      弋扬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眼神从迷离到清醒,再到疑惑,最后变得尖锐,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钟,而后眼神又温柔了起来。
      “怎么会,一直是同一个牌子。”他捏了捏我的脸,“你是不是在家太无聊了,净胡思乱想。”
      他不给我回答的机会,低头吻向我的颈窝,他的动作粗鲁了起来,仿佛把我当做他的私人物品,在宣誓他的主权。
      在多巴胺的作用下,我又昏昏沉沉了起来,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瞬间抛诸脑后。
      日复一日的热情渐渐褪色,趋于平淡,唯一不同的是,最近我吃维生素胶囊的时候总是卡喉咙,需要大量喝水才能把胶囊冲下去。
      喉咙里粘着异物的感觉太难受了,尤其是这种有皮革味的胶囊。
      还有,弋扬最近找袜子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晚上,我有些心不在焉。
      “弋扬…”我喃喃道。
      “莎莎…”
      我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最终决定什么都不问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嗯?”
      朦胧中,我感觉他一手托着我的腰,一手将我的两只手高举过头顶,他仅用一只手就能紧紧钳住我的双手,让我动弹不得。
      我的丈夫怎么这么暴力?
      我木讷地望着天花板,我在这个房子里,不知生活了多久,不知今夕何夕,好像程序设定一般,每天单调的周而复始,我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竟然觉得一切都很合理,从未想过要走出门一步。
      (三)
      在某个雷电交加的午后,我醒了,确切地说,是提前醒了。
      我被一阵巨响吵醒,有人在“哐哐哐”砸着门,声音响到甚至盖过了外面的打雷声。
      起身开门?
      我瞄了眼时钟,1点?比平时醒来的时间整整提早了1个小时。我挣扎着起身,但腰部似乎发不了力,身体依然绵软。我用手肘支撑着床,腿慢慢伸向床沿,一挺身,竟然重重地跌在了地上…那人还在激烈地拍着门,令人头痛欲裂。
      “别拍了,别拍了,来开门了…”我以为用尽全力喊出来的话,没想到分贝却很小,小到只有蚊子听得见。
      我的嗓子?怎么这么沙哑?像有一个气囊塞在我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音。
      我只能慢慢挪到墙角,用手肘的力量撑起身,腰部麻麻的,似乎用得上点力气了。我贴着墙站起身,依靠墙体的支撑缓缓移动到了门口。从卧室到大门,不过十几米,我却像走了几十年,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外面显然不耐烦了起来,大叫道:“快递,快开门!”
      快递?我们家的?弋扬从不买快递,这是怎么回事?
      我吃力地打开门,外面电光火石,风雨交加,天空暗得像要把人吞噬掉。我这才意识到,我穿的是半透明的蕾丝睡裙,连忙用双手抱胸,遮掩着。
      快递小哥戴着头盔,穿着雨衣,雨水顺着他的眉毛和睫毛不停往下淌,惊雷一个接一个轰隆隆地响。他龇牙咧嘴,气咻咻扔过来一个盒子道:“备注要送到本人手上,你怎么不开门?”
      “啊?你说呀,为什么不开门?不知道你们这里停电了啊?这种鬼天气,还要我爬12楼!是不是不把我们快递员当人?!”
      他越说越气愤,声音高亢而响亮,眉毛鼻子都拧成了麻花,一道闪电劈下来,光亮起来,映衬在他扭曲的脸上,显得如此狰狞。
      刚才湿湿的快递被他扔在了我抱在胸前的双臂上,加上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吓了一跳,我一哆嗦,快递翻滚了几下掉在了地上。
      他充满怨气的看了我一眼,嘀嘀咕咕走了。
      本就身子不适,这一折腾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能量,我瞬间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等等,他刚才说爬了12楼?可是这里是顶层13楼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我的手颤抖得厉害,哆哆嗦嗦捡起快递,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1202,袁女士。
      (四)
      是送错了,我长吁了一口气。
      这快递员,毛毛躁躁的,我还莫名其妙被他数落了一番。
      我定了定神,勉强撑起身想要关门,站起来的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气血从脚底冲上了天灵盖,脑袋一沉、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幸而拼命抓着门框才没倒下。
      闭眼休息了好久,深呼吸了几下才觉得好受些。
      我睁开眼,刚要关门,一道闪电又炸开了,不知谁又在经历渡劫。一闪而逝的光照亮了门口的杂物箱,我似乎看见上面贴了一张小纸片,上书:“本人常年不在家…”,后面的内容随着光的消失也淹没在了黑暗中。
      本人?常年不在家?是指我丈夫吗?
      我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揭下,它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靠着昏暗的天色,我看清了后面的内容:“本人常年不在家,有抄煤气和水表需求,请勿敲门,我会定期来煤气公司和自来水公司。”
      弋扬,工作日需要上班,可是,我不是天天在家吗?开门放工作人员进来抄表岂不是更省事吗?为什么还要亲自去煤气和自来水公司?我心里疑惑着,难道…他怕我被抄表员…我徒自觉得好笑,又不是写小说,怎么会想出这种情节,我尴尬地摇了摇头。
      “呲啦”一声,客厅的吊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起来,吊灯被风一吹,诡异地摇曳着,光晕打在墙上,如鬼魅的影子,先是缩小,后又放大,我惊叫一声,下意识重重拉了下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来电了。
      一惊一乍,我的心“噗通噗通”快要跳出喉咙口,我扶着墙慢慢挪到沙发上,我在害怕什么?是那张纸?还是我的丈夫?
      今天,我又为何如此虚弱?
      我脑袋胀得很,有一种灵魂出窍的虚脱感。肚子也叫了起来,也许是低血糖了,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
      冰箱里的食材摆放得整整齐齐,有玉米、黄瓜、胡萝卜、茄子,茄…子?我对茄子过敏,从来不吃茄子,也不可能给他做茄子,昨天冰箱里好像还没有,他什么时候买的?算了,拿个苹果吃吧。
      我对着垃圾桶削皮,削着削着,突然惊诧了起来,湿垃圾中混着一粒掰开的胶囊,胶囊很小,一半白色,一半绿色,混在湿垃圾中难以发现,可是好巧不巧,冥冥之中似有上帝的指引,就扫了一眼,胶囊像手机图片被放大了似的安静地躺在那里。
      垃圾桶中是早上吃剩的粥和松饼,他还来不及去倒垃圾吧。
      这可是我每天吃的维生素,为什么被掰开了?我捡起胶囊仔细观察了一下,胶囊是空的,外壳已经有些融化了,里面似乎还有些残留的粉末。
      我的手抖得厉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拿在手里的苹果掉了下来,“咕嘟咕嘟”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我去卧室写字台上的药箱里翻了翻,是的,我吃的维生素就放在里面,用一个白色药瓶装着,瓶身上贴着纸,上书:“莎莎的维生素”。是弋扬的笔迹没错。
      什么维生素是粉末状的?什么维生素会装在胶囊里?什么维生素是散装的,像小作坊里做出来的一样?
      外面还在下着雨,我从未感觉这么疲惫过。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加持着响彻天际的惊雷,令我醍醐灌顶,我终于想明白为何最近“维生素”时常卡在喉咙里了,他一定是掰开一粒,将粉末倒进了另一粒药丸中,一颗里面有两颗的剂量,所以我才觉得药丸变重了,吞咽起来变得困难了。
      这是我最信任的丈夫啊,他给我吃的一定不是维生素,他给我吃的是什么?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想到这里,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五)
      我跑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我苍白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双眼深深地凹陷,颧骨突出,皮肤薄得甚至能看见太阳穴的跳动,手上青筋暴起,指节根根分明。
      我好像被什么脏东西吸走了精气神,只剩一副毫无生气的躯壳。
      我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我看了眼弋扬浸泡在盆里的衬衫,我每天都来卫生间洗衬衫,怎么没照过一次镜子?
      脑袋转不动了,是需要吃点东西了,如果我的丈夫要害我,只有保存体力,韫椟藏珠,才有机会自保甚至反击。
      我洗了把脸,颤颤巍巍将地上的苹果捡起来洗净吃下,补充了营养,体力似乎恢复了些,脑袋也清醒了许多。
      现在要做什么呢?不能让他发现我知道了胶囊的秘密,我把掰开的胶囊按照原来的样子摆放在湿垃圾中,其中还有我削下来的苹果皮,等等,苹果皮?一定不能出现在垃圾桶中,我必须假装没靠近过它。
      我捡起垃圾桶里的苹果皮,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苹果皮混合着粥和松饼,粘粘湿湿的口感,像吃了鼻涕虫,嚼着脆脆的苹果皮,宛如鼻涕虫在嘴里炸开,爆了汁。
      比起查明真相的决心,掏垃圾桶里的残羹吃又算得了什么。
      站得久了,腰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看了眼时钟,快4点了,外面雨已经小了,我仍然按照原来的位置,将小纸片贴在杂物箱上。送错的快递被我藏在了沙发后面,暂时不要让弋扬发现有人来过了。
      我躺回了床上,秒针飞快地向前奔跑着,我的大脑也飞速运转着,万一…那真的是维生素,万一全都是错觉,万一…
      不可能,镜子里的我明明形容枯槁,而且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弋扬是外科医生,若他想害我,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
      时针很快指向了6,不同于以往,今天我一点也不期待他回来,相反有些慌乱害怕。
      他回来了,他靠近了。
      “莎莎?你怎么醒了!”
      我斜靠在床上,望着他,他的表情,不是欣喜,不是期待,不是满满的爱意,而是震惊,一种不亚于看到了外星人的震惊,他的瞳孔放得很大,脸部肌肉明显抽动了几下。
      看到他这么吃惊,我反而觉得有些滑稽,一点也不害怕了。
      我怎么醒了?什么意思?平时不都这个点在等他吗?
      “嗯,刚醒。”先顺着他的话说吧,“刚醒你就回来啦!”
      我装出无辜清澈的眼神,舔了舔嘴唇,用娇羞的表情盯着他,做出一副要抱抱的姿势。
      “你没有下过床?”他疑惑地问道,眼神变得阴鸷犀利起来。
      “没有呀,人家起不来,要老公抱。”我故意这么说,顺势等待他下一步的举动。
      他明显松了口气,敷衍地拥抱了我一下。
      “老公…”我嗲嗲地叫他,“今天人家没来得及给你洗衣服做饭,你不会怪我吧?”
      他的表情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稍愣了一下,随即说:“不会的,你饿了吧,我来做饭。”
      晚上,我拒绝了他的求欢,他却强行要了我。这一夜,我做了很多梦,梦里我被束缚在一张蜘蛛网上,怎么也挣脱不了,蜘蛛网越勒越紧,紧得让人窒息。
      (六)
      次日,弋扬喂我吃了早餐,抱我如了厕,照例喂我吃了粒“维生素”。
      我假装乖巧听话。
      我把“维生素”压在舌头底下,并没有吞咽。
      听到他关上门,我才放下心来。我把药从嘴里取出,在药箱里又拿出一粒“维生素”,分别掰开对比,他给我吃的剂量果然翻倍了!
      在我专心研究药丸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开门声,弋扬回来了,他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我们之间的信任在这一刻崩塌了,我确信,他想害我!
      来不及收拾了,我迅速把药瓶扔回药箱,药箱虚掩着,上手抓起胶囊,将粉末吹散,钻回被窝里,顺势将胶囊塞进了床与墙的缝隙中。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超过三秒钟,危机时刻真的能激发人的潜能!
      脚步越来越近了,我吓得双手攥紧睡裙,心跳的“咚咚”声此时仿佛放大了10倍,我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刚才要是有任何一个步骤慢了,也许躺在这里的就是没有温度的仇莎莎!
      “莎莎,你睡着了吧?”弋扬的语气是温柔的,温柔中又藏着刀子。
      他蹲了下来,凑近我的脸。
      我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湿湿的,温温热热的,他的气味还是那么好闻。
      “你就放心睡吧,我已经给你加了剂量,昨天一定是雷声太响把你惊醒了对不对?”
      “要是你今天再提前醒过来,我就去黑市给你重新换一种新药。”
      “你只要一直睡着,就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宝贝。”
      我能想象他说话的样子,一张虚与委蛇的脸,配上邪魅阴森的笑,他以为我的人生已被他全盘掌控。
      我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我该愤怒吗?还是该悲伤亦或歇斯底里?我只觉得毛骨悚然,夜夜与我交颈而卧的丈夫竟然是一个禽兽,一个变态!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这次真的出了门。
      我坐起身,睡裙早已经紧张得湿透,确定他已经走远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需要理一理思绪。
      一、我确定这是能让我昏睡的药,我今天没吃药,所以现在脑袋是清醒的,药的作用除了让我昏睡,应该还会让我浑身无力。
      二、从昨天弋扬的表现来看,我白天也是沉睡着的,可是我每天都会做饭洗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幻觉或是梦境?在我的印象里,弋扬每天都在上班,从未休息过,况且每天的天气都是晴天!而我,一直重复着同样的事,那就表示我每天都有同样的梦境!我以为自己醒了,实际是在做梦!
      三、我每天只吃一顿早餐,因为我只有早晨的时候清醒一小会儿,而且我躺着不需要什么能量,但一日一餐营养跟不上,所以才会瘦骨如柴。
      四、我昨天为什么会突然醒过来,真的是因为打雷吗?或者是因为快递小哥?又或者产生了一点耐药性?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颤,为今之计,我应该先拿到自己的手机和身份证!
      我翻了翻写字台的抽屉,这两样东西果然被他藏起来了,怎么可能让我轻易拿到。
      会不会在大衣柜或者五斗柜里?我拉开五斗柜最上层的抽屉,一股腥味扑鼻而来!
      “啊…!”我惊叫起来,抽屉里的东西给了我一个正面冲击,我强行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叫出来,又怕自己吐出来。
      (七)
      抽屉里全是白花花的肠子!是人类的肠子吗?
      抽屉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小冰柜,里面贴了不锈钢钢板,防水隔味,看起来像迷你停尸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脏仿佛拧成了一股麻花,脑袋如同被人打了一记闷棍,我彻底懵了。
      用禽兽、变态形容他还是太“低级”了,他的行为令人发指!他不仅占有欲强,更有可能是杀人狂魔!
      我跌坐在地上,感觉天旋地转。
      我仿佛看到了他杀人的场面,他用一把短刀将一个人的肚子剖开,血溅了他一脸,他回过头,对我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的头撞到了床角,我痛醒了,原来刚才惊吓过度,短暂昏厥了。
      我揉了揉后脑勺,现在应该怎么办?我应该报警吗?可是我没有足够的证据,万一这些只是猪大肠,他说他就好这一口呢?而且凭我虚弱的身体,应该是走不到派出所的。不知道这个恶魔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恶心勾当!
      我快速思考了一下,凭一己之力我应该扳不倒他,我去沙发后面拿出了藏起来的快递,或许可以请楼下的邻居袁女士帮助我。
      拆开包裹,是一些软试剂管。
      袁女士是科学家?在做什么实验吗?
      我敲响了1202的门。
      “谁呀?”袁女士开了一条门缝,探出脑袋问我。
      “你好,我是你楼上的邻居,我姓仇。”我轻声细语说道。
      她狐疑地打量着我,皱起眉问我:“有什么事吗?”
      “啊,昨天快递小哥将你的快递错送到了我家,我现在拿给你,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的快递,就拆开了…”我将快递还给她,撒了个谎。
      她伸手接了快递,音量提高了一个八度,语气变得很不友善:“知不知道拆别人快递很不礼貌?你为什么不看仔细再拆?既然送错了,昨天为什么不拿给我!我一早上都在投诉这个快递员,你在浪费我时间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个劲地道歉,就差给她下跪磕头了。
      她厌恶地看了我一眼,重重地关了门。
      Oh,shit!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袁女士本是我唯一的希望,原想找个借口,跟她套个近乎,借由拆错快递的事,请她赏脸来家里吃顿饭,看来这个计划是泡汤了,我犹如被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下,垂头丧气回了家,我还能依靠谁呢?
      188****5032,对了,刚才给她的快递盒上印着快递小哥的电话,幸好我有一项能力,就是对数字极其敏感,只看一遍电话号码就能了然于心,如果我求助快递小哥…能行吗?可是…就昨天那小哥的态度,他能搭理我吗?
      有些异想天开了,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八)
      我的脑袋里仿佛塞满了很多杂乱的毛线球,理不出个头绪来,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咬咬牙,避免夜长梦多,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还有什么比弋扬更恐怖的吗?
      幸而我还存了些现金,我从衣橱的毛衣堆里抽出一个密封袋,还好,弋扬没动过我的私房钱!
      楼下100米就是快递驿站,要出门了,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蓝天白云了,我有些不安,在阴影里生活得久了,人变得麻木不仁,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拥抱阳光。迈出门的那一刻,我感觉重生了!阳光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驿站里,只有老板一个人在理货,他见到我,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打量我。
      “老板,拜托你个事。”我显得有些唯唯诺诺,“能不能帮我查查188****5032这个号码是哪个快递小哥呀?”
      “哦,这是李强的号码,他出去了,有什么事吗?”老板一边和我搭话,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是这样的,昨天他给我送的一个快递送错了,能不能叫他来找我一下?我就住在6号楼,1302室。”
      “好,等强子回来我跟他说。”老板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道。
      “让他马上就来哈,我很急,6号楼1302室哦!”我再三嘱咐着。
      “好。”
      “6号楼哈,就这栋楼。”我又强调了一遍,不放心地指了指我家的方向。
      “知道了。”
      我忐忑地回到家,心很虚,明明犯错的是弋扬,为什么我像做了贼一样。
      太疯狂了,我焦急着,期待着,祈祷着,快递小哥承载了我所有的希望。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走得很慢,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并没有出现。
      “是啊,人家一定当我是个疯女人吧,我竟然寄希望于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快递小哥。”我自嘲地笑了笑。
      (九)
      5点,门铃响了。
      我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除了我丈夫,我还从来没有那么期待过一个男人回家。
      门打开了,快递小哥愣了愣,他显然没想到叫他来的人是我,我也愣了愣,像快溺死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李强警觉地望着我,后退了半步,他用带着点愤怒又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说道:“姐,你找我来什么事啊,你不会要投诉我吧,我早上已经被投诉惨了…”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家的门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昨天走错了楼层,将楼下的快递送给了我,所以人家才会投诉你啊!”我说,“你放心,我已经将快递归还给她了。”
      听到这句话,他明显放松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神色也不再紧张:“那个…对不起啊,昨天不该那种态度…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姐。”
      “等等!”我急忙叫住了他。
      我递给他几张钞票说道:“我怀孕了,人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些吃的?”
      我用殷切的眼神看着他:“剩下的钱你留着当跑腿费吧。”
      李强看起来有点懵,他木讷地接过那些钱,不知所措。
      “你拿着吧,我丈夫上班比较忙,没空管我。”我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冰箱里有很多食物,可我却不能吃,不能让弋扬发现我清醒着。但是,我必须要通过额外的食物来恢复体力。
      我和他约定每个工作日下午三点来找我,他点了点头,收起了钱,算是默认了。
      总算迈出了第一步,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李强和我打了个招呼走了,我这才看清他的脸,才18、9岁的模样,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刚毅,眼角还有一道疤,生活的重担压在他瘦小的身上,压弯了他的脊梁。
      时针快指向6点了,李强还没有回来,我在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中煎熬着…
      “叮咚——”门铃终于响了起来,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姐,我看你太虚弱了,给你多买了点。”他笑了笑,递给我整整两大袋食物。
      “谢谢。”看着他憨憨的脸,我“噗嗤”笑出了声,我怎么能怀疑他“卷款”跑路了呢?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离开了。
      关上门的10秒后,弋扬回来了,真是千钧一发,若是李强再迟些来…岂不是要和他撞个满怀!
      我听到弋扬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慢慢靠近了,仿佛在质问我今天一天干了什么。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将那些食物藏在了沙发后面,穿过的外套依旧挂回门口的衣架上。
      我躲在被子里装睡,这次不怎么害怕了,心情平静了不少。
      他凑近我,温热的气息呼在我的脸上,感觉痒痒的。
      “莎莎,你今天过得好吗?”他的语调中带着点高高在上的傲慢又带着点宠溺。
      我过得好吗?我过得可好了,假以时日,总会让你这个变态付出代价!
      这一天折腾得太累了,假寐变成了真睡,一夜好梦。
      (十)
      这一个星期,李强没有食言,每个工作日都来给我送吃的,我的气色好了不少。
      周末是最难熬的时候。
      弋扬端着早餐向我走来,我知道,吃完早餐,他照例要给我喂药了。
      他的五官立体,眼睛深邃,侧颜更是堪称完美,我还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吗?不想再看他虚伪的脸,我借口吃饱了,让他把碗拿走。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钟,脸上似笑非笑,眸子中透露着一股凉意。
      他把碗重重地扔在床头柜上,“哐当”一声,碗碎了,吓得我缩了缩脖子。
      “你是吃饱了,还是偷吃过了?嗯?!”他眯着眼,面部变得狰狞了起来。
      “仇莎莎,我这么爱你,为什么你总是要伤害我?!”他重重地拉开沙发,后面藏着我的食物和一些包装袋,他用手指着那些零食,冷笑一声。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我的计划才刚刚启动,就被他识破了,猝不及防。
      “你这个变态,禽兽!”我拿枕头朝他扔去,再也装不下去了,我从床上爬起身,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给我喂的什么药?为什么要给我喂药?!”我扶着墙,厉声质问他。
      他的眼神阴鸷狠戾:“你还好意思问我吗?要不是你和男人鬼混,我会给你喂药吗?”
      我?和男人鬼混?我怔在原地。
      “那个李明,玩乐队的,你忘了吗?他搂着你的腰,你迷恋死他了,不是吗?”
      我听到弋扬“咯吱咯吱”咬牙的声音,他的眼睛很红,像一头怒吼的狮子。
      李明?我思考着,头有些痛,记忆的碎片在我脑袋里慢慢拼接了起来,3年前,我想和弋扬分手,他不支持我学舞蹈,不支持我学乐器,不支持我的许多决定,直到遇见了李明,一个尊重我所有决定的人。
      那时候和弋扬谈了3年,多少有些感情,最终爱情输给了现实,我还是嫁给了弋扬,1年前我们从H市搬到了现在的S市。
      “知道吗?看到你枕在他的臂弯里,我的心都要碎了,他穿着皮夹克,一手搂着你的腰,一手在教你打鼓…我当时嫉妒地要发疯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给你喂的什么药吗?”他步步逼近,“这个药是让你昏睡的药,让你的头脑不再清醒,让你的腰部使不上劲!”
      “他不是喜欢你的腰吗?你腰断了,我看他还喜不喜欢了…”他的眼神似利剑,刺穿我的肌肤,刺进我的胸膛。
      “最最重要的是…”他又阴森地笑了一下,“你吃的胶囊是用他的皮夹克做的,哈哈哈!”
      我四肢无力,往后退了几步,吓得瘫软在床上。
      “用他的皮夹克…”什么意思,李明被他杀害了吗?
      (十一)
      “你…你杀了他?”我蜷在床角,瑟瑟发抖。
      他依旧笑着,慢悠悠地开口道:“为了找一个时机,我等了两年,毕竟…做手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死在手术台上是常有的事。”
      他故意制造手术失误的假象,杀害了李明!太震惊了!我耳边响起了高分贝尖锐的声音,是耳鸣了。
      弋扬靠近五斗柜,打开抽屉,抽出一截截肠子,他的整张脸因扭曲而彻底变了形,他目光中含着凛冽的杀气,嘴角微微上扬,脸部肌肉因为痉挛而持续抽搐着。
      他开始生吃肠子,一口一口,像嗦面条一样,牙齿与肠子之间的碰撞,发出“咔滋咔滋”的声响。
      “李明的肠子早就被我吃完了,这些是其他人的,那些穿着皮夹克人的花花肠子,穿皮夹克的都不是好人!看,这些肠子是多么健康,多么新鲜!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拿起一条肠子甩了起来,肠子的汁水混合着淡粉色的血液溅到了电视机上,地板上,溅到了他的脸上。
      “你每天早上假装找袜子,实际是在这里吃…肠子?”我头皮发麻,怵的慌,“你…杀,杀了多少人?”
      “我哪有杀人?我又不是他们的主刀医生,我只要稍微动一下手脚就可以了,就算是医疗事故,警察也怀疑不到我头上!哈哈哈!”
      医者仁心,而这个人却是人面兽心的畜生!
      “啊——”再也受不了了,我尖叫着爬起来想要逃跑。弋扬却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扔回床上。
      “你想去哪儿?”他恶狠狠道,“还想去找你的小情人吗?!”
      他用肠子勒住我的脖子,紧紧地束缚着我,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空气在此刻具象化了,它变得那么稀薄…求生的本能让我用尽力气挣扎了起来,可是我病得久了毫无抵抗力,加上男女力量的反差,顷刻,我四肢便疲软了下来,我觉得时间变慢了,喉咙也不再难受,人轻飘飘的,眼前走马灯般浮现出了和弋扬谈恋爱的美好时光。
      “我就不应该心慈手软哈,应该早点给你换药,没错,看来这个'半植物人'的药,一年就会产生耐药性,你前几天就醒了,腰又恢复了,我怎么没警觉起来呢?”
      他绞着我脖子的手一发力,又收紧了一下,我感觉眼球和太阳穴要爆了。我只求他别杀了我,可是我说不出话。
      他累了,终于停手了,我剧烈咳嗽着,胸口被口水浸湿了一大片。我从未感觉空气如此香甜,我贪婪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是如此渺小,如草芥,如蝼蚁,如一粒尘埃,我只能向他屈服。
      “我不…离开…你,求…你…停手…”我气若游丝,口中艰难地蹦出几个字。
      他斜睨着我,用胜利者的姿态。
      “现在想通了?你不是自以为很厉害吗?会偷跑出去买吃的了?你哪里来的钱,嗯?”他用淬火刀刃般的眼神盯着我。
      他逼我说出了藏钱的地方。
      他收缴了我的私房钱,得意洋洋道:“你以为你斗得过我吗?”
      (十二)
      他坐到我身边,用手捏着我的下巴:“知道吗,我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只不过想给你个机会,没想到你还是不听话!”
      早在几周前,他就发现我可能产生了耐药性,晚上他霸占我身体的时候,我不再是熟睡状态,而是半梦半醒,甚至还会和他交谈。
      理论上,我只有早晨的2小时是清醒的,每天晚上,他是主动的,我是被动的,□□上的欢愉亦是我的梦境。
      第二天,他就给我加倍了剂量,并且留了个心眼,记住了胶囊的数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显得很失望。
      “所以你那天故意杀个回马枪,你就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觉醒了?”我问他。
      “是。没想到你果然没吃药,还把药掰开查看了。”
      “你怎么知道?”我继续问他。
      “你这种拙劣的演技能骗的过我吗?”他把我下巴捏的更紧了,“你紧张得浑身湿透了,药箱都来不及扣上,睫毛不停地乱颤。”
      呵,还是没骗过你这个畜生!我心里破口大骂。
      “胶囊被你冲进马桶了吧?!”
      “客厅衣架上只挂了我的衣服,你下楼买食物的时候穿的是我的外套吧,但是慌乱中,你挂错钩子了,我一回来就发现你动了衣服。”
      “最近你的脸色越来越好,声音也越来越响亮,一定是补充了食物。”
      “工作日你还能装睡,我倒想看看你周末怎么装。”
      他像个侦探一样越说越兴奋。我绝望地闭上眼,心灰意冷,我应该怎么样,又能怎么样呢?
      我的精神已经被他控制住了,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同提线木偶般僵在原地。
      沉默许久,他终于又开口道:“你知道吗?这么多年,只有高筒袜才能让我真正有安全感,小腿被包裹住的感觉真好。你看…”
      我睁开眼,看到他兴奋地卷起裤脚,他小腿上包裹着一截大肠!粉白色的!
      “但是高筒袜穿久了会松松垮垮,而大肠就不会,是那么地有弹性…哈哈哈…”他把腿往我面前一伸,“你摸摸,我可是洗得很干净的!”
      他拉住我的手摸他的小腿。
      我吓得往后一缩,天呐!这个人疯了疯了,一定是疯了!如果他不是疯子,那我就是疯子,我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捏住了狠狠挤压,胃液在不停翻涌,血管舒张到极限,快爆炸了!
      我想从13楼跳下去,一了百了。我冲向窗户,却被他一把拽住。
      “莎莎,你又想离开我?”他眉头紧锁,死死钳制住我,让我动弹不得。
      “你要去哪啊?你刚才说过不离开我的,莎莎,我那么爱你,什么事都愿意为你做,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他面露痛苦之色,竟然流下两行清泪。
      他哭了?是鳄鱼的眼泪吗?
      他把我抱起,将我平放在床上。
      “莎莎,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他冷哼了一声,用手来捂我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戒指里藏着一个尖尖的刺,戳向我的眼睛。
      昏厥的前一秒,我似乎听见一个诡异的声音:“这下,我看你还能去哪儿。”
      (十三)
      我失明了,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纱。
      弋扬将家里的窗户都加固了。
      失望、绝望,心如死灰。他每天不再给我喂药,反而将一日三餐都给我准备妥当再出门上班。我现在身陷混沌,就算每天给我喂得饱饱的,我也没有逃跑的能力。
      曾经熟悉家里所有的陈设,现在对我来说,如同迷宫般,我跌跌撞撞,磕磕绊绊,从卧室走到厨房,漫长地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
      想哭,眼睛却如灼烧般疼痛。
      “这畜生,应该下地狱!”我心里诅咒着。我要振作起来,要好好活着,绝不能让他得逞,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胡思乱想间,门铃响了。过了一个周末,幸好李强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幸好弋扬并未发现我和快递小哥有交集,他以为那些零食是我自己下楼去买的。
      李强见到我,似乎愣了愣。
      “姐…你眼睛怎么了?”
      我侧过脸,伸长耳朵去听,缺了视力,似乎连听力也下降了不少。
      我骗他说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沉默了几秒钟,李强叹了口气道:“姐,抱歉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暂时不能帮你跑腿了,对不起。”
      也好,我刚想和他交待钱被弋扬没收了,让他以后别来了。弋扬是个变态,我不能让他发现我和快递小哥有联系,不能将李强置于险境。
      李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在我手里道:“这手机你拿着…”
      “什么?!”
      “我给你弄了部手机。”
      我惊诧极了,他仿佛看穿了我被丈夫长期家暴的事实,这手机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大旱过后的一场雨,是我扳倒弋扬的一线生机!
      “可是…我没钱给你了啊…”我嗫嚅道。
      “没关系,你之前给我的钱还有剩余,我知道你没手机,特意给你买了一部。”
      “你怎么知道的?”我更惊讶了。
      “你要是有手机,不就给我打电话了吗?何必跑到驿站来找我。”他的声音中仿佛带着“我已经洞悉了一切”的自信。
      “不过…我只买得起老年机哦…”他的语气中带着点俏皮,像小孩子一样。
      “老年机挺好,正符合我这个瞎子。”我自嘲道。
      他没了声音,应该是偷笑了一下。
      他将他的号码存在手机中,只要长按数字“1”就能拨通了。
      好久没有摸实体键了,我用手指慢慢摩挲着一颗颗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按键,心里感觉踏实多了。
      “姐,我走了…”
      “嗯。”
      “以后你就一个人了,要好好保重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李强的语气又转变成了一位长辈,絮絮叨叨,不停地叮嘱着我。
      (十四)
      自从我瞎了以后,弋扬对我放松了警惕,他每天居高临下,用一种轻蔑的态度“审视”我。
      而我,变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假装需要他,低声下气求他照顾我,夜晚夫妻生活时,我不仅不再拒绝他,甚至还主动迎合他,我强忍着生理和心理上的反感,表现得乖巧温顺。
      趁他外出上班的时候,我学着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锻炼自己独处的能力,尽快让自己适应在黑暗中生存。
      两个月后,摘掉了纱布,我惊喜地发现,我可以隐约看见物体的轮廓,这让我的盲人生活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弋扬似乎发现了些端倪,他的疑心病又发作了,时不时用手电筒照我的眼睛。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我怎么能功亏一篑,怎么能让他发现我的视力恢复了一些?我要复仇,要让这个令人发指的罪犯付出应有的代价!
      “莎莎…”弋扬叫我,声音依然温柔。
      可是,他是头披着羊皮的狼,我心如磐石,不会再被他迷惑了。
      “嗯?”
      我假装得了PTSD,神情尽量表现得呆滞。
      他突然从身后抽出一个尖锐物品刺向我的眼睛,在离我眼睛2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在试探我的视力是不是恢复了。
      我早就猜到了他会使用这种伎俩,我太了解他了!幸好我早有准备,我忍着眼睛强烈的酸胀感,岿然不动。
      “怎么了,怎么了?弋扬你在哪儿?”我用双手试探着,假装仍然看不见,恐慌得很,摔倒在地上,顺势擦掉了止不住流下的眼泪。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你叫我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仿佛听到他放心地“呼”了一声。
      他把我抱起来,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别怕,老公在。”
      我心里觉得好笑:你不是喜欢演戏吗?老娘就奉陪到底!
      (十五)
      我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好,只是眼睛尚看不太真切,我眼睛里的RGB值似乎被人调成了三个169,灰蒙蒙的,还有三重叠影。
      我要复仇。
      楼下的袁女士可能是搞科研工作的,那么,她一定有办法检测出“半植物人”胶囊的成分,就赌一把吧!
      我惴惴不安地从药箱里拿上几颗胶囊,敲响了1202的门。
      “怎么又是你?”
      看不清袁女士脸上的表情,听语气一定是皱着眉。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请问您是不是科研工作者,想请您帮个忙。”我厚着脸皮低声请求道。
      她显得有些不耐烦,又想快速把门关上,我用手抵着门框,门反弹到我的关节上,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等等!”我痛得龇牙咧嘴,“请先听我说完。”
      不知是不是对夹到我的手有了一丝丝的内疚之情,她“啧”了一下,又停顿了一会说:“什么事?”
      “我这里有几颗胶囊,想请您帮忙检测一下里面的成分,我想要一份权威的书面报告,不知道可不可以?”我将装着胶囊的密封袋递给她。
      袁女士瞥了一眼袋子道:“我们实验室倒是可以检测,不过,我凭什么帮你?”
      “不让您白检测,我付您报酬。”我咬了咬嘴唇,装得楚楚可怜,“可是,我现在怀孕了,一个人没办法去取钱,我把这块表押在您这儿,到时候来赎可以吗?”
      我递给她一块劳力士,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
      她接过劳力士,反反复复端详了几遍。
      “这是我祖父留给我的遗物,我一定会来赎的。”见她没有说话,我继续争取道。
      她思考了一会,终于伸手接过了胶囊袋子说:“三天后来取报告。”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她迅速关了门。
      我长舒了一口气,天无绝人之路,也许是真心想帮助我这个可怜人,也许是觉得劳力士还有些价值,袁女士终究是应承了下来。我上了楼,觉得脚步从未如此轻盈过。
      有了报告,证据在手,我就可以报警抓弋扬了。
      (十六)
      一到周末,我开始自我催眠,自我麻痹,说服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用清醒的脑子控制混沌的灵魂,这样□□就不会太痛苦。
      厨房里传来了“咚咚咚”有节奏的剁肉声。
      “弋扬…”我瑟缩在角落,唤他。
      “怎么了,莎莎?”他立刻从厨房跑进卧室,手中还提着菜刀。
      “你在切什么?又在切人的肠子吗?呜呜呜…”我蜷缩在一旁,紧紧抱着自己。
      “我剁点肉,一会给你包饺子吃。”他放下刀,过来抱我。
      “啊啊,别杀我,别杀我…”我手舞足蹈起来。
      他把我按住,死死抱着我:“不会的莎莎,最爱你了,他们那些人是罪有应得,我不会杀你的。”
      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渐渐安静下来。
      我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如果提名奥斯卡,我必定得一个小金人。
      我斜瞄着五斗柜上的毛绒玩具,早在一天前,我就将青蛙玩偶的后背拆开,掏出部分棉花,将老年机塞进青蛙肚子里,开启录音模式,再将后背细细缝合起来。
      这些玩偶每天在弋扬眼皮子底下,他断不会想到里面藏着部手机。超长待机,堪称完美!等收集了足够多的证据,我就将录音发给李强,让他报警。
      三天后,我拿到了“半植物人胶囊”的报告:
      一、此药物可以让人毎日昏睡22小时;
      二、服药后,腰部力量会逐渐衰退,直至丧失;
      三、在药物的作用下,服药人毎日会有相同的梦境,并且本人感觉真实,意识不到在自己在做梦;
      四、毎日服用此药物会产生耐药性,一般为1至2年不等,视个人体质而定;
      五、在外力的影响下,服药人会提前苏醒,如巨大的响声,用力的摇晃,强烈的疼痛等。
      我看不太清文字,只好拜托袁女士读一遍。
      我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这个禽兽,心理扭曲到极致,为了把我禁锢在他身边,竟然用了这么卑劣的手段。
      我把报告藏在了床垫底下。
      (十七)
      已经录了好几段音了,每次我都会故意引导他说出犯罪的话,他太狂妄自大了,把他曾经杀人的经过绘声绘色地描述给我听。毕竟,在他心里,一个得了PTSD的瞎子能掀起什么波澜呢?
      弋扬,下十八层地狱吧!
      是时候揭发他了,我悄悄摸了摸床垫底下的报告,幸好还在。
      “莎莎,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他从厨房走来,缓缓靠近我,语气冰冰冷冷的。
      他不是在厨房做饭吗,怎么看到了我的小动作?我感受到了一股杀气,背后渗出了些许冷汗。
      “你是在找这个吗?嗯?”他从床垫底下摸出了“半植物人胶囊”的检测报告。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猜测一定很狰狞。
      他当着我的面将那份报告撕得粉碎。
      “怎么了,莎莎,你在发抖吗?”他用胜利者的口吻说道,“还在给我玩花样,还是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是不是?”
      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他什么时候发现我在做手脚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暴露了,我恨,恨自己弱小无助,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恨自己为什么不再小心仔细些!
      他又去五斗柜上拿起毛绒玩具,用力将青蛙玩偶的后背扯开,取出手机,房间里回荡着他狞笑着的声音,他按下确定键,试图删除那些录音。
      愤怒、恐惧、不甘、震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原来他才是掌控整个棋局的人。不知不觉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股血腥味瞬间在我口中弥漫开来。
      “不要啊——”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片朝他刺去,我已经失去理智,只想和他同归于尽。
      可是,终究是蚍蜉撼大树。
      他用右手控制住我的左手,左手重重地捏住我右手的手腕,一阵钻心的酸麻从手腕传遍全身,我不自觉地手一松,碎片掉落在地。
      “莎莎,你在挑战我的耐心吗?”他像一头咆哮的野兽,眼睛发红,张着血盆大口,似要吃了我。
      他用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如同提起一只小鸡般,毫不费力地将我的脑袋往墙上撞去。
      一阵晕眩。
      “是你逼我的,莎莎,是你逼我的!”我耳边回响的是他低沉的怒吼。
      满盘皆输。我闭上眼,放弃抵抗,痛快了结了也好,不用再受非人的折磨了,我感觉呼吸越来越弱,终于快彻底解脱了。
      (十八)
      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尖锐而悠长,由远及近,“击打”着我的耳膜。
      难道我产生了幻觉?
      弋扬松开掐着我脖子的手,开始慌乱地奔跑起来。我睁开眼,眼前的场景没有变,我还活着,难道我重生了?
      弋扬不再继续折磨我,他甚至忽略了我,夺门而出,他要走消防通道逃跑!
      我不顾一切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终于下到了底层。我不能放过一丝希望,下定决心要让他伏法。
      还来不及反应,弋扬挣扎了几下,就被守在门口的警察迅速钳制在地,戴上了手铐。
      我脑袋“嗡嗡”地响,警察真的是来抓他的吗?上一秒我还在地狱,下一秒已经飞到了天堂,太不真实了,我揉了揉太阳穴。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姐…”
      李强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压低了头上的鸭舌帽,小声说:“我是李明的弟弟。”
      他此刻的声音清脆、纯净,好像刚淋了一场雨,小草冒出了尖尖,透着一股韧劲。
      什么?!是那个3年前教我打鼓的李明的弟弟吗?我愣在原地。
      随着警笛声越来越远,我的丈夫弋扬渐渐淡出我的视线。如梦一场,事情发展的太快,我的脑袋是懵的,我需要点时间消化。
      (十九)
      没错,是李强报的警。
      无巧不成书,为了同一个目标,我和他的时间线交织重叠在了一起。
      我和他坐在天台上,夕阳洒下来,橙色的光晕包围着我俩,就像亲姐弟一样。
      李强陷入了回忆,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准备将一个很长的故事娓娓道来。
      1年前,H市
      李明的腿骨折了,需要动手术,主刀医生恰巧是弋扬,但李明却意外倒在了手术台上,再也没有醒来。
      那时17岁的李强,怀疑是弋扬动了手脚,但苦于没有证据,只得隐忍了下来。
      之后,弋扬和我搬到了S市,由于我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便一直闹着要见李明,弋扬忍无可忍,只好从黑市买了“半植物人”胶囊,天天喂我服药。
      而李强听说弋扬搬来了S市,也跟着过来做了一名快递员,希望有一天真相能浮出水面。
      也许是李强的执念生效了,他第一次给我送食物之后,恰巧在电梯里碰到了下班归来的弋扬,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个杀害他哥哥的凶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为了查明真相,我主动接近小蕊。”李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望了望远方道,“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小蕊是医院的护士,在李强的死缠烂打的攻势下,成了他的女朋友。
      有了小蕊的帮助,李强调查起弋扬来更得心应手了些。
      他得知医院有一条贩卖器官的黑色产业链,和弋扬相关的医护人员都是帮凶,有些人是自愿的,有些人是受到威胁,被迫犯了罪。
      李强调查了最近几起手术的死亡率,虽然弋扬不是主刀医生,但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他还知道弋扬最憎恨穿皮夹克的人,每一位穿皮夹克的病人都会惨遭毒手,李强就以身试法,买了一件皮夹克前去就诊。
      他假装自己韧带撕裂,果不其然,弋扬让他动手术,他就顺水推舟,约定了手术时间。
      “姐,你知道吗?我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李强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在赌小蕊更爱我,还是更怕弋扬…”
      我理解他的意思,他被麻醉了,如果小蕊在手术台上一念之差,扛不住压力,其中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李强就会被挖了肠子。
      “还好我赌赢了…”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转头看向他,夕阳偏移了一点,阳光全都照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显得如此伟岸。
      “那么…你爱小蕊吗?”我问他。
      沉默良久,他没有回答,也许是点头了,我看不清而已。
      “小蕊帮你收集了很多证据,而后你将这些证据提供给了警察,报了警?”
      “是。”
      一切是那么的刚刚好,如果警察再晚点来,我将命丧弋扬之手。
      又是一阵沉默,李强开口道:“姐,你被他长期折磨,这下解脱了。”
      我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面容凹陷,脸色憔悴,活得跟鬼一样,有哪个丈夫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
      “活得跟鬼一样”,形容得真贴切,这一年,我整日活在虚拟世界里,做弋扬的傀儡,没有思考的能力,恍恍惚惚。
      他又说:“你手机是被他没收了吧?眼睛也是他弄瞎的吧?他想把你绑在他身边是不是?”
      他的推理都正确,我竟然哑口无言。
      “如果…”他若有所思道,“你当初跟我哥远走高飞多好…”
      一群候鸟飞过,划破寂静的天空,奔向自由的彼岸。
      李强站了起来,双手伸向天空,岔开双脚,形成一个大大的“X”。
      “正义终究会得到伸张,哥,我为你讨回公道了!”他向远方吼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是积蓄已久的爆发,是历经千辛万苦后的释放,是长期压抑后的扬眉吐气。
      (二十)
      警察来找我做了笔录,将撕碎的检测报告作为证据复原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义虽迟但到。
      我心里五味杂陈,仿若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是沉醉在梦境里好,还是清醒着痛苦更好?
      “叮咚——”门铃响了起来。
      李强送给我一根拐杖。
      “以后你就一个人了,要好好保重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我环顾着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我打开五斗柜的抽屉,是弋扬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我的牙齿有点痒,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活得跟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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