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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22年 Bal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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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没有拒绝查理的理由,接受临时任命的倒有一堆:查理的人情、杰日娜的人情、还有提姆的人情。此时国家和城市间的交通尚未完全恢复,外加一些个人原因,杰日娜和提姆尽管已经在行政和人力的协助下远程办理好一系列入职莫大芭蕾舞团的流程和手续,但在大卫他们出发参加国际舞联芭蕾荟萃的那一天,这两位空降首席还在圣彼得堡。
同一天一大早,查理独自一人坐着高速铁路直奔圣彼得堡,出行的目标是尽快妥善搞定杰日娜被滞留在那边这件突发的麻烦事。
提姆暂且是自由的,可惜他是和杰日娜入团这个条件捆绑在一起的附赠品。这意味着如果杰日娜出了问题,提姆也会受牵连。
“这件事是我一力促成的,风险自然我一个人承担。”不久前小酒馆里查理的未尽之言时常困扰着大卫,有些问题他不敢问,比如如果此去搞不定杰日娜转调剧院和芭蕾舞团会有什么后果,他怕问了得到的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回答。
平心而论他很期待与他们再见和共事。
好在这种忧心忡忡、悬在半空落不到地面的体验对大卫来说不算陌生,所以他仍然可以一脸微笑外加坦然地鼓励查理:“放心,查理,问题会解决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尽管那天晚上查理指着咖啡对大卫不怀好意地笑了很久,意在取笑他对于咖啡因的依赖。
另外一边前往芭蕾荟萃的一行人,除了报名参加演出的三名舞者,还有两个随行后勤人员。后勤人员主要负责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生活。用查理的原话来说,吃的、穿的、用的、哪里觉得不舒服都可以找随行帮忙解决和协调,特别是“记住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以及(压低声音)“如果想离开策划和剧院安排的酒店出去玩,让后勤随行或者和他们备案得到许可,两者至少满足其中之一”。
出行前大卫和雷娜塔只匆匆见过几面混了个脸熟,她骨架纤细,身高却不矮,头发和眼睛都是乌黑的,发量很多。相比之下,大卫和菲利普要熟悉得多(但有限),他们在2018年前后脚加入莫大,是同届,而且都是男性。
办理登机手续时后勤人员将几个人的座位都排在一起,总共5个人,同侧分成前后两排。因为大家的行政级别都不够——一级独舞也只能坐经济舱——考虑到他们都是大长腿,后勤特地选到前排。尽管坐在一起,从谢列梅捷沃机场起飞出发到平安落降于主办国首都的国际机场,他们总共没有说上几句话。倒不是因为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或是生了龃龉,菲利普和雷娜塔看着就很内向,他们很少直盯着人瞧,视线相接的时候目光也多半都是收敛着的,偶尔真到了兴处才两眼发光。不像大卫,精神好的时候,深色的眼睛始终亮晶晶的。
航程飞行时间不短,将近8个小时,但是是夜间航班。选择直飞的话只有夜间航班,转机要经停塔什干、德黑兰或者叶卡捷琳堡,整个过程耗费的时间增加不只一倍。剧院行政人员罗列出行方案提交查理审批的时候,查理把决定权给到大卫。
“队长说了算。”他说,“不用太考虑性价比,舒适原则为上。”
想着在哪里睡都是睡,大卫敲定了一班晚上出发、次日上午到达的直飞航班。飞平稳后不久机组先供应了一拨实为夜宵的晚餐,主食没什么可挑的,饮料两位随行后勤要了一听可乐和一听啤酒,都加冰,雷娜塔点了橙汁,大卫要了瓶小瓶的气泡矿泉水,而菲利普要了两杯热咖啡。
同样身为咖啡因摄入大户,大卫对菲利普的认知程度瞬时从“不怎么熟”跃升为“有共同生活习惯”,二人间的距离似乎因为这小小的口味喜好拉近许多。
飞机上的咖啡一点也不好喝,空乘提供了小包装速溶植脂末以缓和低质咖啡不怎么令人满意的味道,但是菲利普喝下去的两杯什么都没有添加,这让大卫在新生的亲近感之余又多生出一丝钦佩。
“没办法,有点累又不想睡太早,只能凑合一下。”餐盘和饮品杯被收走之后,菲利普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本书,“这一段还差一点,我想在睡着前把它读完。”
书的外面套着橘色织布书皮,坐在他身边的大卫没看到书名,讪讪地噢了一声。一般情况下套书皮看书的,要么爱书如命,要么不想被窥探隐私。无论菲利普属于哪一种,大卫都决定睡觉为先。他熄了自己头顶的小灯,将座椅向后调了斜角,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机舱里发动机的声响类似白噪音,气流托举中颠簸的机身如同被母亲的手轻柔晃动的摇篮。
“如果要出去,一定摇醒我,千万别客气。”大卫合眼前叮嘱雷娜塔。他们将可以看风景——如果平流层的日出日落也算风景的话——的靠窗位置留给她,她是女士,而且进出身形更轻盈。
大卫一开始只是闭目养神,关闭视觉之后,听觉变得灵敏了些。身旁菲利普翻动书页的声音很有节奏感。并非一成不变,停顿处意味着思考和解读,快速翻阅则是无趣和乏味。他居然真的在看书而不是做做样子打发时间,大卫这样想着,又开始好奇菲利普看的是什么书。精神放松的惬意感让大卫的大脑变得混沌而反应迟缓,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然后就真的进入了睡眠。
他睡得不安稳,中间被雷娜塔叫起来过一次,机舱里光线很暗,小窗拉着遮光板。
坐在过道位置的菲利普自然也被叫醒了,他伸手推开眼罩,意味不明地看了大卫一眼。
菲利普长得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尽管他个子比大卫高了半头,但是配上懵懂的眼神让他看起来甚为乖巧。
大卫自己并未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由得一松,他忍不住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