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长姐》草玉歇

46、生嫌隙

　　切磋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寒灯门，即使是寒灯门之外，也有不少修士产生了好奇之心。

　　白杨修炼多年，在修仙界内也是有些名气，并不在洛玉生之下，得知有人要挑战她，还是个入门不久的黄毛丫头，便都想前来一观。

　　对洛玉姒她们毫无了解。

　　寒灯门之人对她的了解仅仅止步于“洛玉生的妹妹”，再多的，也就是知道她是个灵根觉醒很慢的人，并且是稀有的月灵根。

　　而寒灯门之外的人，则是听也没听说过她了。至多能想起，她的名字和那个天赋异禀的洛玉生很像。

　　便是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人，要挑战赫赫有名的白杨师姐。

　　她的同门看着她，只觉得她不自量力。

　　寒灯门的山门之外聚了十几个来看热闹的修士，但寒灯门向来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即使她们如何闹腾，站在山门之内的门徒也只是勉强耐心地表示不能进去。

　　负责守山门的门徒其实很是心急，希望那些外来者速速离去，这样他也能够去看看热闹，而不是独自一人在这跟这些人没完没了地解释“为什么不能进去”。

　　切磋地点定在主峰的大殿外的空地上。

　　此地宽广，比试时不必束手束脚。周边也站得下许多人，实在站不下的，便乘着自己的灵器，在空中俯视着战局。

　　十二位长老以及掌门全数到齐，门徒们也大抵都来了。

　　殿前的广场之上一时热闹非凡，足足有几百个人。

　　众人围绕的一大片空地上，只站着师姐白杨和阿姒。

　　上场之前，洛玉生看着阿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阿姒于她来说，居然越来越陌生。

　　她神情微妙复杂，说不出是担忧还是怀疑，亦或许还有些期待，阿姒看不透。洛玉生自己也想不明白。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白杨上了场，阿姒一言不发地也上了场。

　　阿姒背对着洛玉生，这是她第一次见阿姒和人动手，但阿姒的背影里却看不出半点紧张，反而显得比白杨师姐还要气定神闲。

　　众人屏息凝神，凝视着即将展开的比试。

　　随着掌门西陵岫一声令下，这场决定了阿姒接下去的道路的比试便正式开启了。

　　白杨师姐的武器是一种藤鞭状的灵器，柔韧性极佳，能根据使用者的灵力控制伸缩长短。

　　阿姒手上则是什么都没有。

　　一般情况下，像这种新入门不久的后生，在白杨的藤鞭下撑不过三招。

　　但这场比试开始整一柱香时间后，白杨的藤鞭竟然连阿姒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洛玉生看得愣住，就连她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毕竟对手是白杨师姐。

　　藤鞭在空中呼啸飞舞，快得只剩残影，一时之间，阿姒的面前出现了无数根藤鞭，难以辨别哪一根会突然抽在她的身上。

　　但阿姒仍旧不慌不忙地躲闪着她的攻击，无论鞭影中哪一根猛然出现在与她毫厘之间的位置，她都能顺利躲开。

　　可她却从不主动攻击，只是一味地躲开白杨的鞭子。

　　这样僵持着是不可能决出胜负的，底下的观众一边紧张地咽口水，一边又不耐烦地催促道：

　　“能不能打！”

　　“就是啊，就知道躲，算什么？”

　　白杨神情冷峻，一心应战，全然听不见旁人的言语。她承认她一开始确实是低估了洛玉姒，可确认她的实力丝毫不在自己之下时，她诚然是全力以赴的。

　　即使如此也不能奈何她分毫。

　　仿佛她无论使出几成力量，哪怕再多加几倍，这个师妹都有足够的余力应付。

　　而阿姒更是不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眼里。她没有出手的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自己的灵力，很难保证不会有人看得出她的端倪。

　　只要一直耗损着白杨的力量，直至她力量殆尽，自然也就胜了。

　　无论周围的人如何起哄，两人都僵持不下，白杨不能更进一步，阿姒也从不反击。

　　如此又过了一柱香，白杨师姐的身上、额头都淌下了汗水，大口喘气也表示着她的疲惫，照这样下去，她必输无疑。

　　开什么玩笑……她甚至不能让对手出个一招半式吗？她在心里想着。

　　“师妹何不干脆一点？还是我就这么弱，弱到不值得你出手？”

　　她近乎自嘲般说道，当然这种破罐子破摔的话语中也寄托了她的激将之意。

　　只是，阿姒面无表情地听完，毫不回应。

　　仿若根本不曾听见任何人开口似的，忽视了白杨的话。

　　时间一长，也尚且分不出胜负，已经有不少人因耐不住无趣而离开了比试的场地。

　　十二位长老倒是仍旧全数在场，在长老们正中的西陵岫面色凝重。

　　本是借着这个机会看清这个疑云重重的门徒的虚实的，结果她却根本就不打算出手。

　　切磋从白日一直延续到了太阳完全落下，月色明亮，星辰漫天，难得的好夜景。

　　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剩下的人也大多有些动摇，觉得不该在此浪费时间。

　　人少了，场地自然也空旷起来，洛玉生似乎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曾动过，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时，肩头忽然传来拍打的力量，洛玉生的目光从对局中短暂挪开，看到了来人，唤了一声：“师姐。”

　　秦筝以法术变出两个凳子，拉着她坐下，“你瞧你，不会一整天都站着看吧？”

　　“啊，忘了。师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记忆中，一开始的人群中似乎没有秦筝。

　　“我一直都在。怎么？脸色这么差。”

　　“是么？”

　　洛玉生的目光再度回到阿姒身上。

　　其实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师姐诉说。

　　“你是不是觉得，曾经熟悉的妹妹似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所以很不适应？”

　　心事被秦筝猜出了大半，洛玉生勉强笑笑，“阿姒变得厉害，我本该为她而高兴的。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甚至荒唐地想过，现在和白杨师姐对峙得有来有回的人，其实只是一个和阿姒长得很像的人。

　　说到底，其实她是不愿意相信阿姒会隐瞒她这么多事吧？

　　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认真看清过阿姒呢？

　　说话间又走了许多人，主峰上已经只剩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长老也走了几位。

　　其实不论结果谁输谁赢，这场比试的表层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新人实力不凡，和白杨师姐对决亦能不相上下，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说不准她也不是有意隐瞒你，而是别有苦衷呢？你们的关系不同于旁人，既然亲密，之后找个机会坦诚布公地谈谈好过你胡乱猜疑。阿姒师妹一定也不愿意见你耗费心神而去猜忌她。”

　　洛玉生愣住，是啊，身陷其中竟然没能看清这一事实，也忘记了这样的怀疑只会让她们之间生出嫌隙，这种想法本身对于阿姒来说就是一种伤害。

　　她不是早就决定了，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着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吗？

　　玉生叹了口气，“师姐，你说的对。”

　　“你啊，别的时候都聪明，每回遇到阿姒师妹的事就乱了思绪了。”

　　洛玉生沉默不语。

　　秦筝转而看向对局，也叹气，“照白杨的性子，要她认输是不可能的。再这样下去，说不准会力竭而死。”

　　自然，掌门不可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该下令停止对决时定然会开口。

　　秦筝明白掌门促成这场对决的别有用心，她直到现在都还在怀疑着阿姒。

　　而阿姒隐瞒力量无疑让某些猜测证实了一半。

　　秦筝不能说自己对洛玉姒没有半点怀疑，她的行为实在难以解释，今日选择来观看对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这么多时间多相处下来，她更倾向于相信她。

　　不久之后，也许是放弃了在这里探出阿姒的虚实，掌门终于下令停止这场对决。

　　命令一下去，白杨立刻如释重负般倒了下去，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藤鞭也从手中脱落。

　　医修的同门见状迅速上前去扶师姐，长老和掌门都已散去。

　　洛玉生察觉到阿姒的脸色有些古怪，身体也似乎摇摇欲坠一般变得虚弱。

　　她冲上前去扶住阿姒，在她的用手托住阿姒的后背的同时，阿姒彻底失去了意识。

　　洛玉生将她横抱起，正欲离开此地，混乱之中，她的余光瞥见了白杨师姐的表情。

　　她仰躺在地上，身体无法自如动弹，只是睁着眼睛，眼底的不甘多到快要像溢出的水。

　　阿姒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正午。

　　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大雨，玉生坐在她的床边的矮凳上，等着她醒来。

　　两人双目相对时，尽管什么都没有说，却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出现了难言的隔阂。

　　洛玉生想起秦筝说的话，意识到她不能这样无言下去，便先象征性地问了句：“你好些了吗？”

　　“你很怨我吧？”

　　阿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揭开隔在两人之间的帷幕。

　　洛玉生下意识反驳道：“不是的，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连我也要瞒着，当然如果你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我不会强迫你说出来。”

　　她看着阿姒微微上扬的眼睛，显得格外冷淡。说完之后，她期待着阿姒能和她坦白一切，尽管她说不会强迫她必须说出来，但实际上还是这样期待着。

　　“我不想说。”

　　阿姒平静的话语让洛玉生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无波的湖泊底部，她甚至感受不出阿姒有半点迟疑和举棋不定的意思。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