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下聘 第二章下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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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下聘
这一日，苏府热闹得紧，大清早的从外门到内门，婆子仆妇便忙做一团。
这正是苏府大少爷苏政风向兆府四小姐兆慧儿下聘的日子，一早夫人刘氏便张罗起来清点聘礼。
因了总兵家比自家老爷的官职整整高了一级，兆家小姐是下嫁的，苏家更是要在聘礼上下足了功夫，以显示对新妇的重视。是以除了两家商定好的聘金和茶礼，又备上了一整套在京里就打好了的赤金红宝的头面，并一套点翠首饰，又备下四时衣料，两盒子南珠为新妇添妆。
后厨一早便备下了四色糖和喜饼，用红纸细细包了送给宾客，仆从家来帮忙的小孩子看着那晶莹的糖果总忍不住偷偷咽下口水，巴望着晚上自家老子娘能带回些主家赏的没用完的吃食。
而当家主母刘氏正在帮大儿子整理衣冠，只等着吉时出门了。
“儿呀，到了岳家，一定谦卑有礼，你爹一直自诩书香门第，断不可在外丢了丑。”刘氏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腰带上的玉佩，今年开春也不知怎的，济南的风大得很，吹得玉佩下的涤子乱飞。
“儿子省得。”
是自己的好日子，苏政风也是面色红润熠熠生风，这时刘氏身边的管事婆子郑妈妈走到门口：“太太，时辰到了，哥儿该出门了。”
刘氏点了点头，苏政风向母亲拱手行礼告别，便大步出门，带着众仆，跟着父亲出了门。
两家原离得不算太远，一行人走了两刻钟便到了兆府正门，兆家二房的兆二老爷早就等在了门口，见亲家一行人到了，忙迎了上去，几番行礼问安，将亲家迎了进去。
正堂上坐着的便是兆总兵和夫人，兆家人丁兴旺，竟在正堂里站了大半个屋子，苏清臣甫一踏入正堂便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兆家本是人多的，但不至于下聘来这么多人，苏家如何不知道，这是兆家对苏家的下马威，以显示新妇娘家人多，若婆家对新妇薄待，那这么多亲属便不能让苏家好过。
苏氏父子对视一眼，互相都明白这阵仗从何而来，若是下嫁的女儿过的还不好，那总兵家的脸更是不要了。
实际兆总兵便是多虑了，公公本来是读书人家，对于是非伦理极为看中，只消新妇拎得清，不做些令家族蒙羞的事情来，公公是不会对儿媳有什么意见的。至于主母刘氏，是嘉庆帝在位时的内阁学士刘大人家庶出的女儿，虽是庶出，但因为是独女，从小便教养极好，端得是京城里知名的闺阁小姐，是以老刘大人便榜下择婿，挑中了这位家世属实普通了些的探花郎。
成亲十余年，刘氏将家里上下打点极好，也不是一味面冷心硬的主母，是以不会太难为儿媳。
苏政风朝微辣的岳父岳母一行礼，低头间便撇到了正堂西南角一个不大的屏风。
屏风后影影绰绰，在喜鹊登梅的花样后看得不是十分真切，只在屏风的底下缝隙里，瞧见一双藕荷色的绣鞋。
苏政风心知那是自己即将过门的妻子，正隔着屏风悄悄瞧了自己，顿时脸上一热，趁着低头行礼的功夫，悄悄侧向屏风，微笑了一下。
那边厢，屏风后面的兆慧儿小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本是央求了母亲半天，才偷偷在屏风后躲着想看一看未来的夫婿，虽说到了下聘的时候，再去相看，哪怕是心里不悦也改不得了，但她生在武将世家，总有一些傲气在 ，偏是想亲眼瞧一瞧父亲给自己选了怎样的夫婿，恁得满意。可她偏偏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当即就被这个翩翩少年发现了，他还对自己报出和煦的微笑，兆慧儿连忙握紧了身边的丫鬟的手，手心里也冒出汗来。
“小姐可是闷着了？要么咱们悄悄出去吧！”慧儿的丫鬟栗子压低声音偷偷说。
兆慧儿摇了摇头，她极力控制住那胡乱的心跳，又看了几眼那男子，可苏政风再也没有回过头来，她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哪儿来了一股无名的脾气，咬了咬牙，拽着丫鬟，待客人要去宴席的时候，偷偷从正堂后的隔间走了。
其实并不是苏政风不想看，正是因为知道了兆家小姐在那屏风后面，便更不敢看了，他不知道堂中有多少人知道兆家小姐在那里，自己总是向那方向看去，兆家人会否觉得自己轻浮，于是极力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可即便是在推杯换盏之际，脑海里总司浮现那藕荷色的鞋尖。
上面还是白玉兰的绣花，端得是清净素雅。
他想起来一家刚到济南的时候母亲曾经带着家里的女眷去赴过几场宴，是见过兆家小姐的，母亲对兆家小姐的评价颇高，又心有不甘，去问了自家妹妹。
苏家二小姐是庶出，虽然养在太太膝下，但性格内向，平时很少和他说话，见到长兄如此一问，愣了好半响，才突然难得一见地开了一句玩笑：“哥哥便是这么急，等几个月自己去品一品嫂子的人品不就成了？还用现在来问我？”
二妹虽然如是说，但也正经说了几句明白话，大抵意思是在这种女眷的社交场合，谁还能真的表现出什么？都是公式化的样子，具体还要过日子的时候自己品，但这兆家小姐相貌确实不俗，虽然不是倾国倾城，当然了，倾国倾城也轮不上自己的大哥，但那一对梨涡很是甜美可人。
结合上那纤细的鞋尖，苏政风只觉得这一天都在云里雾里，一阵一阵头重脚轻。
这边兆慧儿走回自己的房间之后，那股无名火早就不知道去到哪里了，转而是没来由的心慌，便是连午饭也不叫传了，只坐在梳妆镜前面发呆，一动不动，吓坏了身边的另一个丫鬟杏子，连忙追着栗子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栗子摇了摇头，一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两个人正一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的踌躇，兆慧儿突然动了动，她回头吩咐道：“要给苏公子带回去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叫抬到外门上去备下了。”杏子答道。
“那你速速帮我往里放一样东西。”兆慧儿的眼睛闪亮亮的，好像有什么跃跃欲试的东西要从那亮光里跑出来。
杏子觉得今天的小姐实在是古怪，只应了，从小姐的手里接过一个香囊，塞到了外门的礼物堆里去了。
傍晚十分，苏家带着兆家的礼品回了来，刘氏叫了一家孩子在主屋里等着，听得郑妈妈报老爷回来了，连忙起身去门口相迎。
苏清臣喝得有几分醉意了，脚步虚浮但还能走得了，见到妻子上来搀扶，摆了摆手，自己坐到了主座里，待丫鬟上了解酒的蜂蜜山楂茶，喝了几口，才叫屋里的孩子坐下。
苏政风叫下人端着东西等着呢，见弟弟妹妹都坐下了，便对刘氏说：“母亲，这是苏家带回的礼物，给三位弟弟的文房四宝，两个妹妹各准备了最时兴的宫花。”
刘氏点了点头道：“这便都分了吧。”
说完，刘氏坐回到苏清臣的身边：“老爷今天还顺利吧？”
苏清臣点了点头：“政儿没有给为父丢脸，行止得体，兆家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便是心疼女儿，也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刘氏用帕子掩了嘴，轻笑了一声：“谁的女儿谁不心疼，赶明儿咱们屋里这两个都出嫁的时候，怕是老爷要比那起子武将家还要心疼呢！”
苏清臣听罢佯怒道：“什么话！出嫁从夫，我身为岳丈，还能把手伸到女婿家管不成？只要咱家的女儿行的正，做的端，我倒是不信谁能委屈了我家的姑娘！”
二小姐苏韵喜低头偷偷笑了一下，最小的六妹苏韵孺倒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不过八岁的女孩，声音脆生生地说道：“做什么要出嫁？我才不出嫁呢，我要在父亲母亲身边赖一辈子的，父亲母亲只别嫌我给家里吃穷了便好！”
刘氏一拍扶手，笑也不是，怒也不是，说道：“你混说什么，小孩子家，什么嫁不嫁的！你又懂什么？”
韵孺是最小的，又是嫡女，从小便是千宠万宠的长大，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也不在乎兄弟姐妹都在笑，指着从苏家带回来的送礼物的箱子说道：“我有什么不懂，我懂得！我懂得大嫂嫂对大哥哥一定是十分满意，不然怎么会送送这个给哥哥？”
苏政风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出，还未来得及将箱子合上，老三便窜到近前捞起了箱子里一个物事，举起来在烛火下细看。
众人定睛，见老三苏明风的手里是一个荷包，他打开荷包，从里面捻出两瓣芍药花的花瓣来。
苏清臣心里这才有了底——兆家小姐这便是看上了政儿了。
注：白居易的《经溱洧》和《诗经·郑风》里都描写过，芍药是古代互诉衷肠的，代表男女爱情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下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