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爱溺毙》呜啦啦哈

1、漩归 韩雨溪与张

　　吊灯照射出单调惨白的冷光，俯视着圆桌旁的每个人。冰桶里未开封的香槟摆放时的碰撞声刺激着耳膜，位置基本已经坐满，只有主位的位置空着。
　　韩雨溪坐在主位的对面，穿着一件有点褶皱的白色衬衫，搭着一条浅紫色长裙，妆容很淡。
　　她向来不喜欢惹人注目，明白越往高爬越容易摔的道理，更何况这个欢迎会也只是她的领导临时有意将她带来。
　　门外皮鞋叩击地面的“哒哒”声响起，韩雨溪双手拘谨地交叠在身前，跟着周围的人一样毕恭毕敬地站起，挤出微笑，远远地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随着门缓缓推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一对明显的“八”字眉毛，从紧皱的眉头开始就一直往下滑，没有眉峰，显得整个人格外忧愁，但他却戏谑、放肆地咧开嘴笑，像是一个苦中作乐的疯子。
　　看到男人的一瞬，她像是野兔察觉到危险般迅速低下头，逃离男人的视线。
　　交叠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皮鞋的哒哒声不断蚕食着她的世界。她慌张地看着桌面，眼皮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跳动，难以置信张默竟然会出现在她面前。
　　四年前，韩雨溪和张默相恋。分手之后，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未扣的西装衣摆随着男人的步伐而肆意晃动，内搭的白色衬衫勾勒出男人线条分明的身材。
　　张默步态从容地走到主位，嘴上不紧不慢地开始自我介绍，但眼睛却像盘旋的秃鹫捕捉到猎物一般，狠狠盯着韩雨溪，“各位好，我是张默……”
　　三年前，韩雨溪出轨张默而分手。
　　甜蜜的曾经和出轨的现实撕扯着三年前的张默，崩溃的他决定躲到一个最南边的小岛上。
　　他以为只要没有熟悉的东西就能够忘掉一切。可是一个陌生女人的长发、一把树下的长椅甚至连每天早晨刷牙的动作都让他回忆起曾经的一切，重新陷入悲痛之中。
　　一个人在小岛上呆了三年，他期望如人们所说的一样，时间能够淡忘一切，可是他仍在心底不停地追问原因。“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三年里他执着地重复这个问题，却找不到答案。
　　他不可能不恨她，可是他迫切想要亲耳听到她的回答。而重逢，是为了得到这份答案。但真的只是这样吗，他不知道。
　　“女士优先，我先敬女士吧。”张默以敬酒的名义慢慢朝韩雨溪走去，但两人距离远的像是地球的两端。
　　张默耐着性子和女同事应酬，有意无意地往韩雨溪的方向瞥。她坐下，自嘲般地苦笑，喝起了酒，又抬起头，撑着下巴望向他，两人对视。
　　一次、两次……五次……
　　两个人已经不知道在人群中偷偷对视过多少回，而每结束一次对视，眼神就会变得愈加黏腻、灼人。
　　直到酒杯晃动的水声、气泡冒出的呼噜声、双唇相磨的抿嘴声越来越刺耳。
　　“啵。”
　　气泡破开的声音响起，他端着酒杯站在她的面前，影子将坐着的她盖住，紊乱与绵长交织的呼吸声彻底将两人环住。
　　她缓缓地站起来，熟悉的沉香味随之袭来，想来也巧，他和韩雨溪能够相识还是因为这气味。
　　那时是傍晚，一座复古的酒馆，模仿着一部爱情电影里的场景。
　　酒馆里放着电影里的浪漫音乐，坐在方桌旁的一对男女正握着手对视。
　　右侧的张默在旁边装作一副震惊的样子，附和着左侧的顾浩起着哄，声音占据着整个酒馆。
　　酒馆里没有多少人，除了张默那一桌人，就只有吧台还坐着稀疏的四、五个人，而韩雨溪坐在吧台的最左侧。
　　“该张默了，找个陌生人要电话号码吧。”坐在张默对面的顾浩使着俗套的坏主意。
　　原本这场聚会只是为了配合暧昧期的朋友，谁能想到不仅要当氛围组，还要把他赔了进去。
　　但他又能怎么办，只能环视周围的人，寻找合适的人搭讪。
　　在吧台的最左侧，算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位置离热络的人群很远。
　　一个女生坐在那，微弱的光照出她的背影，她正随着音乐轻盈地晃动着身体，散落的长发也跟着摆动起来，双手在空中轻轻摇曳，醉心于自己的世界。
　　她明明是一个人却显得快乐无比，相反，自己置身于人群中只感受到疲惫与孤独。
　　张默快步走到女生身旁，“抱歉，打扰一下。”女生转过身，他嗅到女生身上凉意与甜香交织的气味，“我叫张默，请问您——”
　　女生接过调酒师推来的酒，“抱歉，我是女同，不太方便。”她微点头，以示歉意。
　　张默尴尬地摩挲着双手，搭讪是没戏了，强颜欢笑道:“那实在冒犯了，您这杯酒结在我账上吧，当冒犯的歉礼。”
　　“不用，谢谢。”
　　“抱歉，打扰了。”张默欠身，略带沮丧地转身走远。
　　离开之后，那个女生成为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记忆，而那浸透着疏离又温润的味道也跟着一起记了下来。他想，是因为当时酒馆里的歌太动听了吧。
　　“I can't help being restless，我开始焦躁不安，
　　When everything's so tasteless，当一切都很无味，
　　And all the colors seem to have faded away.所有绚丽终归于平淡。”
　　电影院里回响起当时酒馆里的歌，幕布上的片尾字幕不断滑动着。灯迟迟没有亮起，一片漆黑下，只有幕布晃动着微弱光亮。
　　张默起身准备合上座椅，前排的女生因座椅绊倒，两人贴近。
　　熟悉的气味沁入他的鼻尖，心里一直惦念的那股味道绝不会认错。
　　他转身伸手，女生却刚好离开，落了个空。
　　他慌忙地收回手，不顾和坐椅相撞，步伐紧紧追着仅一个位置之隔的她。
　　“那个，打扰一下——”张默叫住了她。
　　她转头，果然是她！
　　在浑然不觉中，张默因女生而观看的电影成为两人相遇的契机。
　　在悄无声息间，他不经意间记下的气味成为再度邂逅的关键一环。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虽然才见过两次面，两人却像多年重逢的故友，滔滔不绝地聊起天。
　　从夜宵摊聊到了便利店、从电影的细节聊到各自的学校。然后两人惊奇地发现居然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原本要结束的分享欲又重新被点燃。
　　直到天光微亮，时间提醒着两人离开。
　　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温和的光，显的整个人恬静且美好。她盛着晨曦，笑着挥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