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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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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夏院就像高中班里常常违抗老师的刺头,任何话都对他起不到作用。
我跑到他病房里抓人。
对于夏院这种类型的特殊病人,他的病房是安排的离护士站和医办最近的。
双人病房里的另一个中年人不见人,也许是凑到隔壁病房搓麻将去了。
只有夏院一人坐在窗边,窗户是完全封好的。
他背对着我,宽阔的病服挂在他身上,露出纤细的四肢和一颗忧郁的圆脑袋。
“饭都吹凉了,我拿去给你重新热一次。”
我从他手里夺过冰凉的瓷碗,把放至常温的桃子果汁递给他。
“夏院,你愿意尝试新的疗法吗?”之前的疗法都对夏院毫无成效,我担心这样下去他会更加糟糕。
夏院低头插上吸管,闻了闻桃子果香又放下了。
十几秒后,他才缓缓抬头看我,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开口。
桌上的病历本快要被我翻烂了。
之前私自调查的资料也少之又少。
安静的办公室里充斥着不安和焦虑。
几天下来夏院和我说过的话不到三句。
常规性的心理疏导和谈话对他起不到丝毫作用。
他这样拒绝开口和无休止的逃避令我感到十分烦躁。
院外的风吹进来一丝凉意,秋天要来了,桃子要过季了。
我找到第一个跟我提起夏院这个名字的人,院里的清洁工。
他一见我就像是知道我要问出什么话来似的,像是不愿再与我多说和夏院相关的事,但当初主动向我提起夏院的,也是他。
我缠着他整整一个下午,他扫落叶,我就在旁边帮他扫。
他装垃圾,我就帮他撑袋子。
他推车,我就在后面帮他省力一起推。
他像是被我缠得烦了,叫我一边凉快去。
终于等到他下班,已是傍晚。
他扯着我一路来到院外一条偏僻的小道。
总不会是被我缠得烦到要弄死我一了百了吧。
他唉声叹气好几次,嘴唇翕动,半晌才总算是开了口,“梁医生,我知道你一直在研究吴笑也的事,不光我知道,全院都知道。
我当时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提,唉,我也不知道那孩子的事啊,更何况…我这,也真不好说。”
说到这儿我也明了了,无非就是有人拦着,怪不得这么久都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大叔摆摆手自顾自走了。
剩我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沉思。
夏院进来的时候才16岁,在这待了两年都无人在意,我刚着手的时候没人拦着,现在竟然插手了。
怪我,太张扬了。
原以为放在明面上更能查个清楚,现在却被人盯住了。
到点了,我拿起饭袋子就往夏院病房走。
“梁医生,又来找吴笑也啊,他不在病房咧,刚刚看见和另一个小子下楼了。”同病房里爱搓麻将的老头主动搭话。
饭点了,不在病房里乖乖等着吃饭,又溜去哪里了。
楼道里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怎么样,够劲吧?我跟你说这次的新口味又刺激又好闻!”
楼道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个屁。
我一眼就看见夏院和另一个红毛小子病号,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吞云吐雾,好不自在。
夏院站着,吐出的烟雾围绕住他的脸,任红毛在旁边叽叽喳喳也没吐露一句话。
红毛眼尖,先一步看见了我,“梁,梁医生。”他心虚得退后两步。
“别掐了,隔老远就闻到了。”我有些无语。
我倒是没想到,跟我一句话都没得说的夏院会跟这小子混在一起抽烟。
夏院看见我来,也没露出多惊讶的表情,显得红毛看起来更加贼了。
知道从夏院嘴里问不出什么的我,揪着红毛一路到办公室。
“自己交代清楚吧。”我故作严肃。
红毛是夏院隔壁病房的病人,叫方焦。
双相情感障碍住的院,高中生,未成年。
住院当天晚上就给自己染了一头红发,在这待了也有一个多月了。
“额,我,第二次,第二次抽烟。”方焦一紧张就结巴。
“夏院呢?他怎么跟你一块儿抽。”我直视方焦。
“夏院?你是说吴笑也吗?”方焦疑惑。
方焦挠挠头,“上回我在楼道抽被他看见了,他问我这个有没有桃味儿的,这次我就,找朋友给我带了蜜桃味的给他尝尝鲜,他应该是第一次哈。”
是夏院主动找的方焦。
放走方焦之后,我想是否要再找夏院,但想到他基本没有其他爱好,吸烟也能一定程度的释放他的情绪。
方焦趴在夏院床上玩手机,“吴笑也!梁医生有没有给你训话啊?刚刚给我教训了一顿,下次我们再换个别的地儿抽!”
“对了,梁医生为什么要叫你夏院啊?你改名字了吗?”
“嗯…”夏院没接话。
“以后我也叫你夏院吧。”方焦玩着游戏没抬头。
“梁医生,19床病人突发癫痫,你快过去吧!”
我赶到19床面前的时候,患者意识丧失,全身肌肉痉挛,手足抽搐。
我立即到患者跟前给他调整体位,清理口腔,保持呼吸道通畅。
患者嘴里不断冒出白沫,整个人都不受控制。
护士收到医嘱之后,给患者开放静脉通道。
监测完他的生命体征之后,他也结束了癫痫状态。
也许是医护一齐往6病房跑,住在隔壁几个病房的病人听到动静都忍不住跑出来窥探。
他们都不太敢出声,但又好奇的往里边瞟。
住在隔壁病房的夏院也出来了。
刚开完医嘱的我和跨出房门的夏院对视了一瞬,他立即移开视线,将自己藏进人群之中。
“19床病人,癫痫所致精神障碍入院,目前状态……”
交班之后,同事拿给我帮忙热好的饭。
这两天入院和突发情况较多,我已经连续好几顿没有找夏院一起吃了。
我进来的时候,夏院正望着窗外发呆,他碗里的饭食很清淡,医院统一送餐,我和他碗里的菜一样的寡淡。
任谁,都有些没胃口。
“夏院,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吧。”
他一声不吭,但没怎么犹豫就立刻听话去换。
他背对着我换上衣,我直直盯着他,他的后背又瘦又薄,腰细得根本不像处在发育期的少年,看着叫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