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意外 现实果真不 ...
-
殿内只剩他与江澜清二人时,姬钺握住江澜清微凉的指尖,将这桩憋了多年的秘事一一道出。
建武十五年,先皇后卧床久病不愈,先帝大恸醉酒,宠幸了一名新入宫的小宫女,醒后怒极将这宫女关押。一月后,这女子诊出喜脉,又过一月,太医断定是双胎。
先皇后得知此事受激病情加重,先帝本就怕双胎生事,此时更是认定这女子与腹中双胎皆为灾星,只说此乃荧惑之兆,他必除尽,望皇后放心。
先皇后不忍稚子受害,又知自己时日无多,等不到孩子出世,唤来当时还是太子的姬钺,希望自己走后太子能看顾一二。
“我当时身在东宫,前朝忙于处理大河水患,屋里你正怀着身子,哪儿有功夫盯着宫里?父皇要怎么对待一个没名没分被整日关押的后妃,我也实在没法时时看护。
前朝又总有碎嘴大臣上书说什么太子该充实后宫,我便想着,把人弄回来,搁咱们家也能搪塞一二。
父皇要杀要打都是明火执仗,不屑于阴损手段,母后心疼我们担心子嗣混淆,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给明远留下了一道手谕。
就这样,父皇给我提了一个条件:此事太子妃不问不查,我不能说。只要我答应,他就默许,帮忙善后。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这宫女就是如今的赵宝林。”
江澜清久久不能言语。
良久,江澜清找回声音,“那万承徽万宝林呢?”
这个不是,另一个呢?
姬钺观江澜清眼里云融融满溢茫然,将人揽在怀里细细安抚,“万宝林是父皇的暗卫,被派来看护赵宝林和孩子的。父皇下过密旨,如果是皇子且有谋位之举,亦或赵宝林有透露真相的想法,万宝林有机宜处置之权。”
“阿清,只有你。只有你。我们之间没有别人。”
那年未能说出口的承诺,终于落地。
江澜清只觉自己怕不是在做梦,怎么近日一桩桩一件件比话本子还离谱?话本子都不敢编这么大的。
先帝是自己过的不舒服,非给自己孩子平地添堵才满意?
姬钺是不是给自己机灵坏了?
她到现在都记得她怀着孕,得知先帝给太子赐人赐了一个又一个。听底下说太子当夜就去了新人房里,进个宫先皇后自己已经病重,却总对她目露愧疚,她什么心情?
那时她还只是太子妃。
她自小就知道,她是要嫁给姬伯伯家的漂亮哥哥做妻子的,她也喜欢这个不许兄长逗弄她的小哥哥。
后来先帝一步步坐大,她被阿娘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要耽于情爱,是他们对不住她,没能给她一份好姻缘。姬钺往后不会只有她一个了,可这个亲他们江家没法退,不止不能退,她还得做好这个当家主母,甚至是未来的太子妃。
一语成谶。
初初建国,父亲就得封晋王,世袭罔替,又掌兵三十万,肉眼可见封无可封、进无可进。
江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姬钺得封太子让江家处境更添几分危险,纵观历史,如她这样出身的太子妃,不是得封皇后但无子,荣华只一世,就是皇后被废娘家抄家灭族,她怕啊。
怕都等不到姬钺继位,先帝戎马一生创下大夏基业,怎会不收权?
新帝必是姬钺,但太子未必是她江澜清的孩子。
眼见父亲激流勇退,短短半年交割完兵权,兄长借娶妻离开军伍转而科考,先帝皆未曾制止,她放下了。年少时的情窦初开,终抵不过满门性命,她得做好太子妃,只有她不动心,才能胜任这个职位。她这个准太子妃万不能成为先帝眼中钉肉中刺。
建武六年,她与姬钺六礼走了一半,眼看第二年要完婚,她察觉宫宴中有刺客,将计就计,拼死护住先皇后换来救驾之功,却错估自己伤势。太医说,若要孕育子嗣,得调理些时日,少也要数年。
那时她一心要做好太子妃。
大婚当夜,她求了姬钺,又尽心侍奉帝后,换来恩准,直到建武十年她身子大好,东宫也只有她这一位女眷。
建武十年年末,她诊出喜脉。十一年秋九月,皇长孙出生,先帝赐名“昭”,封广平郡王,又大赦天下,祭祀太庙,赏赐百官,以示国本稳固。
她稍稍安心。先帝既然看重明远,愿意给他这份荣宠,说明这些年江家伏低做小先帝看在眼里,也愿意投桃报李。
十月,她听闻东宫又有属臣上书,称太子应充实后宫,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皇长孙已经出生,纳妾也碍不着她。
姬钺却大怒,当天下午,她就收到消息,上书的属臣卷铺盖为大夏守边疆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先帝和先皇后都未曾制止。
那几年,他们如同正常夫妻一般恩爱,姬钺也未曾变过。她怀了晏晏,姬钺小心看护,仍旧夜夜守着她,她忍不住心生动摇。
她刚忍不住心生动摇。
他们便教她。
现在又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先帝甚至明着没打算瞒她,我不问,姬钺不能说。
如果她真冲到姬钺面前,质问先帝为什么给一国太子赏赐美人,这都不是信任单纯,是愚蠢,是难当大任。
如果她动用人手查到蛛丝马迹,内闱之事,先帝亲自出手善后,她一个皇子妃摸到了痕迹,她想干什么?江家想干什么?
如果她对赵良媛和孩子动手呢?
如果她对夫君纳妾端方大度不闻不问呢?
哪怕哪个坑她都没踩,她只是单纯对姬钺心灰意冷呢?
甚至机缘巧合她躲过种种,有天她知道真相,反应不对呢?
姬钺一心回护她,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姬钺又会怎么想?
这一课,她记下了。
江澜清揽住姬钺脖颈,对着颈窝一口咬了下去,齿关抵上光洁的皮肉时,姬钺的脉搏在唇下突跳,像困在囚笼里的兽,留恋似的舔了舔,又继续用力。
犬齿刺破皮肤,姬钺整个人骤然绷紧。江澜清尝到铁锈味在舌尖炸开,混着他骤然粗重的喘息,那只惯常执笔的手扣住她后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
姬钺垂落的发丝扫过她眼睑,蹭得她痒痒的。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唯有喉结在她眼旁滚动,好似吞咽着千百句未出口的话。
直到血腥味漫过唇齿,血珠顺着齿痕蜿蜒,她仿佛才惊觉自己将那片皮肤咬得何等惨烈,安抚似地将血珠都吞食入腹,方才松口。
姬钺终于开口,“解气了?”他声音沙哑得可怕,尾音却带着笑。
“以后你再没有理由欺我瞒我。”他死了,他们都死了,她大度,她不跟死人计较,被死人算计的这个蠢货至少出发点是好的,怕了这些年也算是赔罪了。
姬钺暗自松了一口气,在心里给他的好父皇提前道了个歉,“对的,现在我的梓潼最大,再有人敢当着梓潼的面欺压我,梓潼就灭了他!”
江澜清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径自起身,“去沐浴吧,今晚歇在立政殿。”
姬钺双眼锃亮,不过他的底线还是要坚持的,“那,采选?”
这次采选是姬钺登基后的第一场采选,前朝的折子他压的下去,家里的皇后他不理解,但他在努力,如果今天坚持失败,底线也不是不能再挪一挪,灵活,先搬回来再慢慢图谋。
“纳妃免了,那些人先留着,我有用。”
前世这次采选的秀女入宫后穿越者扎堆,江澜清不确定是因为后妃身份易于接近姬钺,还是这些人本身有特殊之处,得放在眼前看着。
“遵命!我的皇后殿下!”
姬钺喜形于色,麻溜去沐浴了,他就知道!阿清才不会把他塞给别的女人,原来是这些人有用啊~嗐,还是他做的不够好,得让阿清以后愿意有事直说才好~
江澜清却不怎么高兴,她以为前世过的够精彩了,没想到这刚重生第一天,一波三折毫不逊色。
【你是谁?什么目的?】
刚刚她咬姬钺时,脑海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滴,检测到宿主对天子信任值已经达到85,“妖孽速退”系统激活中——”
什么东西?妖孽?
【殿下,我叫噎鸣。天道检测到有妖孽将在世间作乱,派遣我来帮助您。】
那些穿越者吗?天道为什么选她?
【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
【如今宫内三公主不是三公主,赵宝林不是赵宝林,她们已经被其他人占据了皮囊。这类人要么身负奇术,要么自身有特殊影响力,气运加身,心想事成。殿下如今并非原本的殿下,您的兄长即将受害,天子即将受制于人,我可以帮您。】
知道的还不少?江澜清懒懒躺进浴池,任由宫女侍奉。
【现在时间尚早,江澜平这样的,找个大夫给他扎到不能人道,他还能出什么幺蛾子?我要你这么个不明不白、不问自来的东西干嘛?】
江澜平是江澜清的兄长。
半个月后,江澜平会前往洛京检查派发给当地驻军的物资,结果半路上人就因为山体崩塌给丢了。
周边官府连同驻军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山里山外的搜,加上姬钺派去的、晋王府派去的、姻亲故旧派去的,说难听的那么大点儿地方地皮都能秃噜干净,愣是没有音讯。
十二月初丢的,来年二月才找回来。原来是失忆,如此又精心医治了一个月,清醒了。
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娶亲。
口口声声“夫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也成骂我也认,爹娘那里我去认错,但是她救了我,我们当时已经成亲,她现在还怀着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娶她,她已经失身于我,我不能让我的恩人和孩子流落在外,更不能让我的恩人做妾,我要以正妻之礼迎娶她。求夫人成全。”
江澜清上辈子觉得他可能脑子病出问题没治好,不然不会犯病,往日对嫂嫂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突然要再娶,还说什么正妻之礼,什么意思,意思抬个平妻还是要周安雅自请让位?他疯了?当旁人都死干净了?
再者,丢了不到三个月,还受的失忆的重伤,这都能趁机跟恩人成亲有孩子?真不是恩将仇报有心算计?
不料还真连个隐情都没有,江澜清查了,晋王查了,皇帝也查了,没人算计,那女子也出身清白,全都是意外,从头到尾,全部都是意外。
【我能治本。想来您也不愿意江澜平不能人道没多久,您嫂嫂又进宫要休夫,这回直接是江澜平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什么玩意儿?!】
她知道这法子有漏洞,万一那个所谓恩人整什么碰了外男不娶活不下去了的戏码,她总不能把江澜平捆家里不让出门,但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角度?
她单知道这些人中了邪脑子不清醒,怎么中邪还能突破生理极限?他咋生,他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拿什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