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蘑菇》万里丹霄

41、第 41 章 那晚过

　　那晚过后，她把实验计划的时间重新调整，宁肯延长实验周期，也不为了完成工作量拼命挤压时间。

　　如果哪天因为处理方式相近，非得测三四个指标，她绝对起得比鸡早，忙得比转子还快。

　　时间一路狂奔向前，无一幸免。

　　那天之后孟佑林果然不出所料地，没肯收早饭钱，甚至有点乐此不疲，第二天下班前还发消息问文卓妍需不需要帮忙带早饭。

　　她回绝了，他便识趣地没在问过。

　　两人照旧是在一个实验室、一间办公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这次文卓妍没有再刻意躲着孟佑林，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度自然的克制与理性，好像有层模棱两可的空气墙。

　　看不见，也打不破。

　　孟佑林其实不知道，早在海城那个雨夜，文卓妍就曾认真思考过，如果两人之间有那么多悬而未决的问题无法处理，如果在设计实验方案提出假设时早有预见。

　　那么看不到想要的，迟早有天，他自然而然也会放弃。

　　文卓妍连续几天七八点顺利下班，随着热闹人潮再到超市买点零食慰劳五脏庙。虽然每天忙累到没空想其他事，但也平安无事。

　　为此，她曾暗暗庆幸。

　　但人生最忌讳掩耳盗铃，有些事即便不去想也无法忽视。

　　它就真实地存在在那儿，就像免疫力降低时的各种疾病或疼痛，只等你稍有松懈，便会卷土重来。

　　只要根治，就不知道下次它又会以何种面貌，从哪个时机悄然肆虐。

　　连续五天取样测样取样测样，眼看今天结束，这个实验周期基本进行到了尾声。

　　文卓妍表面淡定，但心怀雀跃地记录完数据，收拾完废液缸，将那些处理过和剩下的未处理的所有样品一股脑地，发泄般投进垃圾桶。

　　看时间还早，又把实验仪器和器皿都清洗干净。

　　结果稍一磨蹭，抬头又是九点多。

　　将卷起的实验服塞进抽屉里，转身时脚步疲惫迟缓，还没出门，恰好碰上孟佑林迎面进来，步伐匆忙，像有事要处理。

　　但他没往里走，若无其事地甩甩手上还没干的水渍，说：“要回去了？正好一起。等我拿个东西。”

　　随后生怕她会拒绝或是悄悄溜掉似的，旋风般转身卷进办公室。

　　但文卓妍只是站在原地没动，隐隐觉得有点好笑。

　　她不清楚他要去拿什么，也不确定他还用不用实验室，就杵在实验室门口正犹豫关不关灯。

　　见他很快拎着两人的包出来，她才意识到什么，笑着接过。

　　外面夜色浓稠，窗玻璃在窗框中微微颤抖。

　　在空荡荡却充斥着夏夜温度的路上，身旁有个人，有个均匀的呼吸频率，居然会让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连带脚步和说话声都会很轻、很轻。

　　文卓妍等孟佑林扣上胸前运动斜挎包的卡扣，慢悠悠地说：“这段时间忙完，明天我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恭喜。”他若有所思点点头，“那不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只睡懒觉够吗？”

　　“嗯……晚点去办公室，悠闲地处理数据，不也是放假嘛。”

　　虽然大家平时都开玩笑说文卓妍卷，但她更可怕的应该是近乎麻木的抗压能力。

　　就连陈烁都会有陷入崩溃、质疑自己的时候，她却似乎能不受任何影响。

　　从来没在她嘴里听到唉声叹气和“算了就这样吧”的自暴自弃，顶多只会在气氛冷静到极点的时候看她对着溶液皱眉，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呢”。

　　孟佑林忍不住笑出声，怀疑她身体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器芯片。

　　突然，身侧的人像兔子遇到敌人时那样惊跳一瞬，下意识想侧身朝他身后躲，却在揪住他薄薄的袖子那瞬间恢复了理智。

　　他立马眉目紧锁，别过脸查看她的状态。

　　或许是觉得自己反应过激，文卓妍很快从惊惶中反应过来，尴尬地冲他笑了一下，指着旁边草丛说：“好像有东西。”

　　“没事。”

　　他拍了拍她的手臂，很自然地伸手，主动拦在她身前，走近旁边草丛想仔细查看是什么东西。

　　但同时，静谧的纷繁枝叶中诡异地响起一阵声音。

　　虽然微弱，但夜深人静，两人又屏息静气，听得很清楚。

　　那是猫叫。

　　一只通体没有杂毛的小黑猫蹲坐在冬青里，仰头冲孟佑林扯着嗓子喵喵叫。

　　叫声稚嫩但急促、恐慌，很快引来一只成年奶牛猫。

　　它从前面不远的冬青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另一只奶牛花色的幼猫，迈着轻巧优雅的步子但很快停住，警惕地观察着她和孟佑林这两个庞然大物。

　　文卓妍看清楚只是几只猫而已，瞬间惊喜地张大嘴巴，刚才过度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融化得不见踪影。

　　她蹲下，张开手臂呼唤：“咪咪，嘬嘬。”

　　学校里有很多这种流浪猫，大多都是在校生偷偷养在宿舍里，但不小心的一次疏忽让猫自己跑丢出来，找不到或者找了但不找就放弃了。

　　即使熬过被动遗弃，但等到毕业了，还是会有没责任心的人嫌带走太麻烦，直接抛弃在室外，任由其自生自灭。

　　再加上大学生生活费不多，有的猫连绝育都没做过，或者天生基因有缺陷不适合野外生活，就只能艰难求生，在老师同学的轮流投喂中野蛮生长。

　　想到这些，文卓妍就既愤怒又不忍心。

　　她望着眼前这三只猫，忽然若有所思地小声嘀咕：“这几只是新来的吧。”

　　孟佑林站在一旁，回头略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以前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