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蘑菇》万里丹霄

38、照片 “这么重要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不是为你妥协。”

　　孟佑林话还没说完，文卓妍眼眶愈发酸胀，为免当着他的面哭出来，当下只想立刻抽身离开。

　　“等等。”

　　孟佑林正陷在情绪当中，毕竟这件事摆在两个人的未来面前，他从未想要瞒过，更不吃惊她早就知道，只一股脑急于剖白自己的真心。

　　但拦住文卓妍时，才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心念一动，态度强硬地抓过她半藏进袖口里的手。

　　果然是冰凉的。

　　“先回去吧。”再开口，他声音低缓了许多，“明天再说。”

　　文卓妍任由他拉着她的手，牢牢握在塑料伞柄上，看他转身盖上卫衣外套的帽子，跑进雨里。

　　过程中他隐约叹了口气，但雨声太大，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呆呆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文卓妍忽然觉得今夜的风好大，四面八方地盖过来。

　　眼前的路也好多，纵横交错，蜿蜒曲直，不知脚下这条会通往何处。

　　但说到底，爱只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可前途远阔，还有更多东西需要追逐。

　　只是可惜，她应该再也遇不到像孟佑林这么好的人了。

　　也许，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好了。

　　孟佑林一路跑进大厅，外套几乎半湿，他摘下帽子甩开前额发丝垂下的水滴，兜里手机正好收到两条消息。

　　江伯豪：[哥们到了不用谢]

　　[咋样？你们有啥进展没？]

　　孟佑林：[不关你的事]

　　江伯豪：[小气]

　　[记得请我当伴郎啊]

　　孟佑林懒得看最后那句，更懒得回，直接把手机锁屏揣兜，但没走两步又拿出来，点开输入框，一通敲打。

　　[别去我妈那乱说话]

　　[郑阿姨那也一样]

　　楼上房间蒋老师给孟佑林留了个门缝，进去时他正背对门口站着打电话。

　　本想趁没被发现之前，先钻进洗手间，没想到听见开门声，蒋老师本能回过头，朝他招手。

　　“那行，先这样，回头再聊。”

　　蒋老师挂掉电话，再抬头看见孟佑林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瞬间不淡定地快步走过来关心。

　　“怎么淋成这样？你没带伞怎么不找个地方先躲躲，给我或者给你爸打个电话，也好去接你。”

　　孟佑林拉下拉链，把湿透的外套挂在墙上的挂衣架上，幸好里面倒还没湿，所以身体瞬间回温了些。

　　“我跟没带伞的同学一起走回来才淋了点雨，都怪风刮太大了，一会洗个澡就没事了，不会生病您放心。”

　　“行，你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你。但是你们年轻人别仗着岁数小就不爱惜身体，春天的雨特别寒，一不小心就生病。”

　　“知道了蒋叔叔。”

　　“来来，先坐。”蒋老师老父亲般叹了口气后担忧地走到办公桌边坐下，指着对面的椅子说，“正好你爸今天还问我，你是不是又不打算出国读博啦？你说我怎么回他？”

　　孟佑林摸摸牛仔裤，感觉没大碍后坐下，冷淡地说：“您实话实说就行。”

　　“是，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之前你说你不想受你爸影响，非要选这个科研方向来我这读研，我是赞成的。可你本来是坚定地要出国，这都到研二了，怎么突然变了？”

　　蒋老师敲着桌子，纳闷地问：“前段时间你妈也打电话来问我，问我是不是你科研上遇到什么问题了，还是想通了打算毕业转行，怎么准备那么久，突然又说不想出国。为了什么？”

　　“给您添麻烦了。我这次确实转变得很突然，但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因为找到一个很重要的人之后才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孟佑林诚恳地说。

　　“孟教授一直以为他无所不能，实际上我并不需要他帮助也能在自己的领域做得很好，至于我妈那边，她最近可能出差比较忙，好几次打电话都没通，之后我会自己和她说清楚。”

　　“谢谢蒋叔叔，让您操心了。”

　　“唉，你跟我闺女一样犟。其实只要坚持自己想做的，现在国内外差别没那么大。你要是说坚持搞科研，行，我就心里有数了，回头他们再问起来，我帮你沟通沟通。”

　　“谢谢蒋老师。”

　　窗外的大雨像泼墨般模糊玻璃，在黑夜中映出房间内两个人的神情。

　　几分钟后，文卓妍也回到招待所。

　　她在大厅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转身从容收起伞撑，抖落了两下，上楼敲门。

　　屋里立马传来王佳怡及拉着拖鞋的快步声，她打开门，眼里盛着笑意和疑惑。

　　“师姐！你怎么才回来？大师兄呢？”

　　她朝门外左右瞟了一眼，发现无人后想拽文卓妍袖子，一摸顿时很惊讶。

　　“这怎么快湿透了？没事吧？快进来。”

　　文卓妍把手里的折叠伞靠放在门口墙边，说：“哦没事，风太大把雨吹斜了。就这一点，明天就干了。”

　　“没事就好。”

　　王佳怡看出师姐眼圈湿润发红，但没好意思多嘴，只是暗自思忖自己回来路上江伯豪师兄都知道绅士地站在自己前侧挡风。

　　看来大师兄真是没什么情根，跟师姐关系也不见得像传闻中那么好，都是大家私底下八卦，以讹传讹罢了。

　　文卓妍没注意她的目光，自顾自往里屋走，边走边摘下包、脱掉外套，果然里面卫衣还是干的。

　　她失神地坐在床边，脚跟互相一踩脱掉运动鞋，忽然对王佳怡说：“对了，那把伞是孟佑林的，麻烦你明天抽空帮我还给他吧。”

　　“哦好的，放心吧师姐，我保证当面还给大师兄，不会忘的。”

　　王佳怡急忙应声点点头，心里更加确信刚才的想法，猜测师姐这是生孟佑林大直男的气，所以短时间内不想搭理他了，才不亲自还。

　　文卓妍这才注意到，她脱了外套但没换睡衣，胳膊上搭了条毛巾，头上还有个可爱的大眼青蛙毛绒发箍，看起来应该是准备要洗漱。

　　但双手放在身前一根根手指互相交叉地缠绕着，略显犹豫地站在洗手间门口，迟迟没有动作。

　　文卓妍干脆踩着拖鞋起身，说：“我有点冷，想先洗个澡，很快出来，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赶快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王佳怡笑着让开门口的位置，但仍站在原地不挪窝。

　　一直到文卓妍进洗手间，关上门，门外才幽幽传进来一个小声音。

　　王佳怡问：“师姐，你知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哪句话得罪大师兄了？”

　　文卓妍停下动作，抹了下脸颊，莫名其妙地愣了一秒。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上出租车的时候，大师兄好像是故意抢在我前面上车把咱俩隔开了，可是后座中间那个位置本来就不舒服，我是想让他也坐在窗边，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礼貌啊……”

　　她后面那句声音渐弱。

　　文卓妍做了个深呼吸，心不在焉地隔着门安慰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不用多想。”

　　旋开水龙头前又补充：“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

　　“我明白了，谢谢师姐。”

　　哗哗水声倾泻而下，盖过门外王佳怡走远的轻松脚步，也冲刷掉文卓妍纷乱的思绪。

　　蒸腾的水汽模糊镜面，再清晰看清自己的表情时，她笑着站在航大食工实验楼六楼的洗手池边看手机。

　　手机上是迟雨微发来的几条消息和一张照片。

　　[这个椰子雪糕可太椰子了]

　　[我一定要安利给你]

　　[迟雨微手持雪糕对镜自拍.jpg]

　　文卓妍：[我可不敢吃，你也小心点吧，练完舞出一身汗就吃雪糕万一拉肚子]

　　她收起手机，洗完手顺势在空中甩了两下，又在实验服后腰那附近随意正反蹭了蹭，转身往办公室走。

　　本以为迟雨微忙着吃午饭去了，没空回消息，结果刚要推开门，手机就响了。

　　拿起一看，实在哭笑不得。

　　迟雨微：[你懂什么]

　　[只有强大的肠胃才配当我的消化系统]

　　[好好好，等拉肚子了别来求安慰]

　　“这不，来得正好。”

　　文卓妍正看迟雨微的歪理，看得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听见说话人的声音，立马抬头，正对上办公室四双眼睛直勾勾对自己行注目礼。

　　这一刻，她仿佛穿越回高中课堂上，走神却突然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顿时茫然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直到双手捧的手机自动黑屏，辛然师姐先主动走过来。

　　她才疑惑而不确定地开口，目光不自觉飘向窗边工位上坐着的那个人。

　　“怎么了？”

　　辛然笑眯眯地，假装嗔怪道：“你不会忘了吧？！你最最亲爱的师姐我要毕业了，我刚还想叫你过来，咱们得多拍点照片留个纪念。”

　　“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忘呢。正好下午没事干，阳光也挺好的，要不要下楼拍？”

　　她笑呵呵带上门，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笑得十分勉强。

　　但不是因为说谎而心虚，主要是余光注意到窗边的人起身往外走过来，所以才特别不自然。

　　另外两人并排靠坐在桌边上，有说有笑地吐槽：“刚才我们俩想了个点子，让师姐去一楼公共洗手间，咱们从外面拍她在窗口举牌子的照片。可是师姐非不愿意。”

　　“我才不拍那个呢，让人看见傻了吧唧的，而且那个在窗口举着快逃俩字的梗现在都过时了。”

　　看辛然师姐嫌弃的表情，文卓妍脑海里自动想象出那个犹如探监般的画面，跟着一起笑得止都止不住。

　　差不多就是在这段稍微放松的时间里，孟佑林已经从窗边走到她身边。

　　辛然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

　　“师弟你先别走，帮我们拍点合照。”

　　“放心不白干，师姐奖励你别人都没有的独家单人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