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蘑菇》万里丹霄

32、海大

　　“海城的天就是比航城蓝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云。”

　　“原来他们在校园里就能看见海啊，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海鸥？”

　　“哎？这个原来是他们图书馆，刚才离老远我就想说这个建筑很特别，不过看起来还没咱们那个图书馆大。”

　　“师姐你说呢？”

　　“师姐？”

　　王佳怡得不到文卓妍的回应，忙扭过头，而在这两声急切的呼唤中文卓妍不得不将注意力从手机中抽出来，装作刚才分神没听见的样子恍然抬起头。

　　“啊？应该是吧。”

　　实际上她根本没在看手机，聊天软件和微博页面来回切换，后台甚至还有刚打开的PDF版论文页面，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能被捕捉到分毫。

　　再说，边走路边听耳边有人一刻不停地说话，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进去，再加上除了收发信息和电子付款之外，她已经好久没探索过手机里的世界了。

　　以现在网络内容更新换代的速度，她连评论区最新的“口头禅”究竟代表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一时竟然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只能茫然地闲逛，就像现在她和王佳怡在海大校园里漫无目的地乱走一样。

　　她们从住的地方刚出来没多久就不约而同发觉有点饿，可一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学校食堂就算还有营业的窗口，也不会剩下什么热腾腾的、看起来可口的饭菜。

　　无奈之下只能先买杯奶茶，到处走走看看，或许能发现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买点代餐垫垫肚子，毕竟蒋老师的饭局好歹要等到下午五点，真要饿到那个时候，眼冒金光也不敢在蒋老师面前上演“丧尸围城”的吃相啊。

　　这边文卓妍对着手机眼神放空、魂游天际，那边王佳怡还在思维跳跃，真诚发问。

　　“师姐，你当初是怎么找到课题切入点的？”

　　“嗯……多做实验。”

　　文卓妍倒不是故意敷衍人，尤其这还是她社交理念中的大忌，但实在是信息过载到心累，说不出来话，而每次开口都要凝聚腹部全部力量的发声方式，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在昨天或者是今早出发前，谁能想到她和这个刚认识没有半天的师妹已经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内完成了十分“深刻”的交流和了解。

　　话题从王佳怡自述接触这个专业时的迷茫问到师姐你如何选好课题、如何参与更好更有钱的项目、拿到哪项奖学金和竞赛奖金对实习找工作更有帮助……等等等等。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这些有关专业上精准、高效、目标明确的问题，还时不时夹杂了各自家乡、爱好以及衣服鞋子手机壳之类的私人话题。

　　这些问题都不难回答，而且前者这类信息也很容易获取，文卓妍因为有经验所以十分了解，可以说是问对人了。

　　她自认不是那种会满脑子假想敌，为了竞争不愿意帮助师弟师妹了解信息的前辈，一般是有人来问都会知无不言。
　　可回答的过程却总让她感觉不适，硬要深究的话，估计是因为有种功利性的考试感吧。

　　但往好处想，文卓妍和这种人相处，根本不会有冷场的尴尬，也不需要费劲想话题破冰。
　　只是偶尔会觉得局促、被动，尤其是她还没回答完上个问题，下个问题就已经出现。

　　等到买完奶茶在校园里闲逛时，王佳怡已经把文卓妍六年以来的学习和生活掌握了个七七八八，反正叽叽喳喳，嘴没听过。

　　那了解进度快到堪比火箭，文卓妍相信如果此时再加入一个人进来，肯定不会发现她们竟然才认识一天不到。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比迟雨微话还密、还自来熟的人，她相信要是迟雨微此时也在，肯定会理解她的，甚至会跟她一样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一个字。

　　说来奇怪，迟雨微也心思活络，说话总像连珠炮，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文卓妍还从来没觉得烦，反而挺喜欢听的？

　　“师姐你是不是累了？我看你都不说话。”

　　王佳怡突然神情关切地看过来，一双杏眼水汪汪得清澈，看得她不好意思。

　　文卓妍不是很适应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而且要是中途说回住处休息感觉不太礼貌，忙找个顾左右而言其他地随便应付过去。

　　海城大学建校历史悠久，在海城不同管理区已经建有两所分校，但主校区因为核心功能齐全，理工科云集，仍然是举办各类学术会议的主要选择。

　　行走在校园见，有山，有海，有横在粗壮梧桐树间的欢迎条幅。

　　除了建筑和景色不同，来往的风比航城清新些，这里和航大几乎没有区别。

　　一样热闹繁忙的快递柜、一样欢呼声震天的体育场、一样背着包行色匆匆的人穿梭在道路和各个楼层之间。

　　文卓妍兴致缺缺，内心觉得这不过也是个校园而已，没什么特别，但还是陪师妹王佳怡边走边看，也能发现新鲜事物。

　　王佳怡走在路上东看西看，好像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似的，看什么都兴奋，对什么都感兴趣，思维活跃的同时语速也很快。

　　不一会儿，她就闪着一双大眼睛问：“那师姐，你和孟佑林师兄是不是关系不一般？”
　　“咳！”

　　文卓妍冷不丁被奶茶猛呛一口，好容易止住咳，示意王佳怡不用再拍后背时眼睛已经红了一圈，泛着生理性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师姐，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啊？”王佳怡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尖。

　　“咳、不是。”文卓妍更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但秉持主动说破就不存在的理念，还是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

　　虽然做好了“蹭饭”的觉悟，但文卓妍跟着服务生指引进入包厢后还是表面波澜不惊地暗自惊慌了一阵才明白，心理预期还是准备低了。

　　这哪里是微信上说的“多几个人”而已。

　　望着对面同样略显局促的陌生面孔，或低头看手机，或小声耳语，包厢内围坐圆桌前的人不算上还没到场的，起码有十个。

　　不知道是否也都跟她一样事先毫不知情，总之在场除了蒋老师和坐他旁边的那位老师交谈甚欢，聊起什么夏天的宿舍和淌水的凉席这些字眼，聊到几乎忘了周围还有别人。

　　而其他人也都很识趣，个个闷头不吭声地坐在位子上，周身透着一股子冷淡寂静的不自在，生怕打破了这层已经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的“保护壳”。

　　当然，在文卓妍她们进来之后，这平衡终将会被打破。

　　“蒋老师晚上好。”

　　王佳怡三步并作两步率先站在蒋老师旁边的两个空位之间，可脚步停下时偏偏拉来了右手边的椅子，和蒋老师隔了个位置。

　　文卓妍虽没马上明白她的用意，但这一下午的头脑风暴和运动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她闹饥荒的大脑深入思考了，停在王佳怡右侧跟蒋老师问完好，顺手拉开椅子挨着坐下。

　　因为王佳怡进门之后的强势亮嗓，现在所有人目光都向此汇聚，连带文卓妍都因为感觉备受瞩目而心理压力倍增，不自觉动作都轻柔很多，对待坚硬沉重的实木桌椅都像拿取实验室玻璃器皿一样认真。

　　但王佳怡似乎十分享受，甚至还能迅速找到话题的切入点跟其他人连接。

　　“我还跟师姐说这个地方离学校就几百米，这么近，下午在周围逛完一圈直接走过来，肯定来得及，没想到你们到得比我们还早。”

　　她大咧咧地，边说边分开面前那套叠在一摞的餐具，鼓捣完又去够桌上茶壶，给自己倒完茶水还张罗别人的。

　　蒋老师很自然地拿起桌上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不吝啬逗她：“平时团建吃饭就你最积极，我还奇怪你今天怎么还不来，再见不到待会我都要给你发消息了，敢情忙着玩去了。怎么样，在海大发现什么好地方了？”

　　“他们食堂好多海鲜，不过我跟师姐去晚了没剩什么东西了，就吃了两串烤鱿鱼，不过，我们路过体育场，那边好漂亮啊……”

　　王佳怡声情并茂地讲述今天见闻，情绪随内容忽高忽低，感染力十足，就连对面玩手机的几个人纷纷从倾听变成加入，很快聊到热火朝天。

　　海大内哪栋楼过去有什么渊源，现在有什么特别……

　　文卓妍在一旁听了几句，听到有个人倾情介绍体育场旁边那条已经不应季了的樱花路，才得知那人就是海大研一的学生。

　　但应该不全都是，至少在他旁边还有四个人和文卓妍一样愣怔地听，脸上带着凡事第一次的陌生和新奇。

　　可能是王佳怡融入速度极快，行为很讨人喜欢，也可能正如迟雨微所言的亲疏有别，看蒋老师耐心地等王佳怡边忙活边说，脸上表情都是乐融融的。

　　那眼神与其说是在看自己的亲传弟子，不如说是在看一个和自己相熟的、从小看到大的小辈。

　　文卓妍沉默不语，视线绕桌转了一圈，如果不小心和别人对视，两个人只能隔空微笑点头，而后双双移开。

　　视线扫到门口，正好门后的墙边方桌上有个中式流水摆台，先前进来时被门挡住才没注意。

　　难怪屋里一直有潺潺水声，还以为是错觉。

　　她目光正在云雾缭绕间的假山间停留，突然这时包厢的门被打开。
　　门被外面的人用手背推开，在热闹的屋子中来开沉默的一条缝隙。
　　显然，蒋老师也注意到了他，适时出言打断大家的交谈。

　　“来得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