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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赖以生存的 ...

  •   一直到坐在诊所里,看着医生给自己处理伤口,计茵蔓才终于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她没有来诊所的记忆,是不会梦到的。

      那这一切就是真实的,伤疤是疼痛是,眼前的沈雁也是。

      乱哄哄的小诊所里,俩个人突然闯入,浓烈的药味参杂进一丝血肉的味道,狰狞的伤疤袒露在外,可怖到旁边的孩子都移开了眼睛,可计茵蔓这个当事人却恍若未觉。

      沈雁的眼神似乎是空洞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她似乎很平静,叫车找诊所交钱,一切都是被迅速完成的,压根看不出来慌张的痕迹。

      但二十分钟前,并不是这样的。

      ——

      “你谁啊?”勾旺没见过沈雁,见她进来只觉得奇怪,“莫名其妙跑别人家里来干嘛?”

      人在极度紧张或者极度慌张的情况下,整个大脑似乎都变得空白,沈雁也是如此。

      明明耳边的叫喊声变得越来越大,但她似乎都听不到,直到凉水浇在计茵蔓的皮肤连带着她的手臂也湿了一片的时候,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盯了那块伤痕太久以至于抬眼望向别处时眼睛里的画面却没有改变,血红色充斥着她的视线,她直直的的盯着两人,声音低哑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要带她走。”

      勾旺本来还叫喊着要报警把沈雁抓起来,听见这句话却突然态度大转变,“那太好了,这么个丧门星我们本来也不想要,你带走了正好,省的她吃老子的喝老子的。”

      “你算什么东西啊,说送来就送来说带走就带走。”计瑶突然开口,冲勾旺使眼色,“你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啊,不行,不能走。你一个外人带她走算怎么回事,我们好歹是家人呢。”

      “家人?”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词一般,沈雁不断的重复,“家人,家人能看着她手上那么大的伤痕无动于衷?你们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你们也配叫家人!”

      “那……那怎么了。”计瑶的气势弱了下来,但还是嘴硬,“我们没看见啊,没说不带她去瞧,待会去呗。再说又死不了人……”

      “那是我们的事,你别管。”勾旺开口,“反正你就是不能把她带走,你算什么东西。”

      无论是谁身上的伤口好像都变得不重要,计瑶跟勾旺两个人四只眼睛紧紧盯着沈雁,似乎她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想要什么?”沈雁察觉出他们的心思,直接了当的开口。

      “给钱。”勾旺干脆利落的开口,“以前就不说了,现在我们好歹养了她几天,她又把我我儿子弄伤了,怎么也得给我点钱表示一下吧。”计瑶也在一旁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可以。”沈雁也没有任何犹豫,“但我的年龄不够,你们得给我立个字据,发誓以后再也不去找她,她从此和你们没有一丁点关系。”

      四百块,沈雁身上只有四百块现金,全都给了两个人,她用四百块把计茵蔓“买”了回来。

      但沈雁是后悔的,不为这四百块,而是为她把计茵蔓送了回来。她也是害了计茵蔓的元凶之一。

      ——

      三天前送回计茵蔓那天返程车票都买好的那天,沈雁没有走。

      她承认自己的大脑有时也许真的很神经,明明留下来也没有用,可她就是不想走,于是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人是她送回来的,起码看看她过的怎么样再走。

      沈雁跟领班请了假找了最便宜的旅店吃最简陋的饭,每天就站在楼下盯着七楼的阳台看,从早到晚,计茵蔓在这住了三天,沈雁就从阳台往里看了她三天。

      沈雁始终是抱着一丝幻想的,一丝麻痹自己大脑的幻想。

      她想既然是亲人,既然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既然已经让她进去了,再怎么样计茵蔓也不会生活的太差,可她还是高看了人性。

      现在,计茵蔓小臂上血淋淋的伤疤,就是打破她幻想的最好武器。

      单薄的稍微用力就会破掉的纸张,没有公证人也许也不具备法律效益的一张纸,就这么被沈雁紧紧的握在手里,不能太用力,却也不能松手。

      诊所的隔间里,只有两个人对坐着,外面是数不清的杂音,有人在说自己的病症也有人只是单纯的聊天,而里面是似乎谁都能感知到的欲言又止的氛围。

      “很痛吧。”沈雁先开了口。

      刚烫伤的那一刻,是尖锐的刺痛整个人都像是被火烧了一样,但后面几分钟刺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烧感,被冷水冲刷时会好一些,几小时后刺痛感变成发热和紧绷感外加凸起的水泡。

      按理来说,应该是药物最管用最能止痛才对,但在计茵蔓这,她竟感觉沈雁的话比任何良药都管用。

      精神的愉悦竟能盖过身体的疼痛。

      “不疼了。”计茵蔓轻轻摇头,“上完药,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沈雁点点头。

      “饿吗?”沈雁伸手,本来大概会落在脸上的却最后落在了耳边,她为计茵蔓整理头发,“要不要我去买点饭吃。”

      “不用。”

      又是沉默。

      “为什么……”如同气音一般弱的声音,根本没有质问的样子。

      “我不是很饿姐姐。”但计茵蔓捕捉到沈雁语气里那点波动,“真的姐姐,我吃了午饭的,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姐姐去买饭也可以,我什么都吃……”

      她慌张的解释,下一秒所有话都被堵在嗓子里。

      “为什么不解释一句呢?不是你,是他,是他故意松手的。”沈雁能听到自己开口问,却又觉得感受不到自己在发声。

      透过那个阳台,沈雁看到了那个松手的,滚烫的热汤下落的瞬间,随之而来的是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奔跑。但计茵蔓不知道,她没想到沈雁会知道。

      “他们不会听的,如果辩解的话,他们会更生气。”计茵蔓说这话时身体都是颤抖的,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不会被掩盖,“他们会嫌弃我麻烦,会把我丢掉。我……我必须得承认,承认自己就是这样的。我……我太害怕了。”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从第一次为自己辩解却遭受更暴怒的吼叫时,被逼着不停道歉说都是自己的错时,不能辩解这一条就被列入计茵蔓的生存原则。她明白,没有人想了解她身上的“真相”,所有人只是想要个会认错的出气筒。

      所以那天,沈雁问她为什么那天计茵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沈雁打她一顿也好骂她一顿也好,怎么样都好,她不会辩解的她会承认,只要沈雁消气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可沈雁还是不要她了。

      “对姐姐也是这样吗?”沈雁的眼泪像她本人,并不猛烈,只是缓缓的从眼里留下,像一条平缓的河流,可是再平缓的河流也势必带着冲刷一切的力量,“对姐姐也不辩解吗?连姐姐也害怕吗?”

      计茵蔓赖以生存的原则在沈雁这里崩塌。

      “对不起。”计茵蔓也开始流泪,却比沈雁凶猛很多,“对不起,姐姐。我没有故意惹事的,是别人,是他们弄脏了我的书和书包,我不是故意惹麻烦的……”

      计茵蔓其实很珍惜自己的眼泪,一个人如果没有什么可以支配的也没什么属于她的东西的时候,那她自己身上的任何东西都显得无比重要,眼泪也一样。

      很小的时候,计茵蔓被饿被骂被打都会哭,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但后来她就努力让自己憋住,她想不能在让别人有支配自己身上任何东西的权力,所以她讨厌流泪又或者说讨厌别人让她流泪。

      但现在,面对沈雁,她想,如果能得到姐姐心疼的话,眼泪都流干也没关系。

      哭泣似乎是情绪最好的表达,沈雁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表达,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失去这种表达能力时,它又这么出现。

      “不会再抛弃你。”沈雁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计茵蔓,伤疤像是会传染,沈雁也开始感觉到疼痛。

      计茵蔓被烫伤的那一刻,沈雁几乎感觉站在那里的是自己,早在那一刻她身上无形的伤疤就开始生成,直到这一刻才让人感到难耐。

      她想,也许别人说的都对,她心软连陌生的孩子都养对相处两个月的孩子产生厚重的感情,她蠢她笨她不会计算养一个孩子要多少钱。

      一天就决定要吧她留下来草率吗?太草率了,沈雁甚至也为此在心里骂过自己。但她不后悔了,彻底不后悔了,反正怎么都能苟活,那带着计茵蔓活又能怎么样呢?

      她可以去打工,连轴转打多少工都行,她不要计茵蔓离开了,一切会有办法的。

      沈雁太过用力,胸腔里的空气几乎都要被挤压出去,计茵蔓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窒息也会是幸福的。

      “跟我回家吧。”

      “好。”

      ——

      来的时候是两个个人,回去的时候竟然还是两个人,三天的时间不短不长,好像不存在但又产生了永远不可磨灭的疤痕,看的见的狰狞的存在着,看不见的也紧紧的将人包裹着。

      明明同样的风景,此刻却比先前让人感觉美好很多,十月份的路旁竟还开着叫不上名的花,不知道是三天内突然开的还是突然被注意到的。

      沈雁靠窗坐着盯着窗外的风景,计茵蔓坐在外侧头也往窗户的方向看,却并没有看风景,又或者说没有跟沈雁看一样的风景。

      “晕车吗?”沈雁扭头看她。

      “没有。”

      “那要吃东西吗?”

      “也不用。”

      于是沈雁也不再问,只是安静的坐着,看着外面的景色变化。

      躁动的车厢沉默的角落里计茵蔓的头轻轻靠近沈雁,静等两秒发现没有被排斥才终于放心的整个人都靠上去,深嗅着熟悉的味道,闭上眼睛却并没有睡眠。

      “睡吧。”沈雁感觉到这点重量,“到家了叫你。”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白天的燥热感都褪去,晚风轻轻的吹拂着两人,连衣角都纠缠在一起。一切都仿佛没有变,好像沈雁只是带她出去玩了几天,现在她们要一起回家。

      但沈雁突然顿住脚步,走向那个还亮着的摊子,计茵蔓也跟着过去,是街角是那家糖葫芦摊子。

      “想吃什么的?”沈雁示意她自己选。

      “一个山楂的就好。”计茵蔓

      “还有想要的吗?”

      淡黄色的糖衣融化在嘴里,甜蜜到让人不想开口,不想失去这滋味,计茵蔓盯着沈雁,摇摇头,她没有再想要的了。

      “可我还不知道我的月考成绩。”计茵蔓开口,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获得这份奖励。

      “没关系。”沈雁揉揉她的头,“这不是奖励。”

      “那是什么。”

      “嗯……”沈雁思考了一下,“就只是,只是姐姐买给你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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