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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她应该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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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这几天虽然累却也有些高兴,兼职的钱加上工厂的钱,这下又将将够两个人活。
她今天特意没有去兼职打算早点回家,计茵蔓今天回家,她打算去买早就答应她的糖葫芦顺便再买点别的,平常吃的都是素菜没什么肉,计茵蔓正在长身体偶尔还是要补一补。
这样想着,沈雁不禁加快了脚步,菜市场比较近,她便直接走了进去,打算买完其它的东西再去买糖葫芦。已经到了傍晚快关门的时候,菜都不算太新鲜,但好在有些摊子还开着,沈雁看来看去还是打算先买只烤鸭好了,正打算付钱时,手机却震动起来。
很少有人给沈雁打电话,她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手机办的是最便宜的套餐,话费和流量都少,但即使这样也没有用完过。
现在面对打过来的陌生号码,沈雁实在想不到是谁,但也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你好,是计茵蔓的家长吗?我是她的教导主任,我姓李。”
“李老师好,有什么事吗?”沈雁反应过来,也赶紧向人问好。
“今天打电话主要是为了一件事,就是计茵蔓在学校里打架了,还跟校外人员起了冲突,她求着让我不要叫你来学校,我也就不让你来了。但是,作为家长,你回家记得好好教育她,虽然是别人的错,但跟人起了冲突也不要还手,不要逞一时之快……”
后面说的是什么沈雁都听不清也听不进去了,她只想快点回家,想快点见到计茵蔓,几乎一刻也等不了,那些计划好要买的东西都变成一片空白奔跑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门是被大力推开的,老旧的门被用力推开甚至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但沈雁管不得这些,她的视线寻找着什么,但没能找到。
没回来吗?她的心跳更快,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冲出门口去找,但里屋的门被推开,计茵蔓走了出来。
“姐姐。”
计茵蔓跟沈雁隔着一整个客厅对望,远远的看着对方的表情,望着对方的眼睛。
看到沈雁的表情,计茵蔓猜她是知道了,内心的惶恐止不住的涌上来,她想压下去却忍不住,手指用力攥住衣角,手和衣服都皱成一团。
沈雁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回应的呼唤,只是几步走到她的面前,顾不得她同不同意,伸手掀开了她的衣服,“有哪里受伤没。”没有,沈雁的眼前没有,但语气还是急切的问,“说话。”
计茵蔓的语速又开始变慢,似乎回到第一天,回到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脸……上,用,用东西盖住了。”
沈雁这才注意到她的脸上有一块不太自然的颜色,伸手轻轻抹去,粉底被抹去,底下真正的颜色才露出——青紫色的,一眼就能看出用力有多大的伤痕。沈雁不敢动了,她不知道要用什么力气擦掉,不知道会不会让计茵蔓感到疼痛。
“为什么?”沈雁的声音也掺上一点颤抖,但她没有得到回答,计茵蔓没有开口。
“为什么打架。”沈雁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所有可能都涌现在她的脑海,“是有人找你事了吗?还是有人散播你的家庭了?有人威胁你要钱了?有人放学路上堵你了?有人嘲笑你了?有人拿欺负你了?计茵蔓你说话啊!”她的语气有点歇斯底里,几乎是怒吼,连表情也变的狰狞,是计茵蔓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我不是说学校里的事都要告诉我吗?为什么不说?”
如果沈雁细心,她就能发现计茵蔓在发抖,被极力克制住的却还是剧烈的发抖,就好像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抖。
可惜沈雁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但她竟然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情绪,是气愤,气计茵蔓打架惹事给她找了麻烦,还是慌张,因为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又或者是害怕,是她最能体验到的害怕。
王勇那群人的手段她不是没见识过,有时候甚至不需要他们做什么,稍微散播一点消息就行,沈雁现在已经不会被这些影响了。
可计茵蔓不一样,她还小,是最怕身边人闲话和眼神的年纪,那些东西几乎能化成一把刀砍在人的身上。她要计茵蔓告诉她学校里发生的事,可是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找到很好的解决方法,难道要像沈玉当初一样充耳不闻吗?她做不到。
沈雁再也不能骗自己,她挣不到多少钱还有着如此多的负债,即使再打几份工也不会好的,她这几天刻意逃避的东西终于被揭露,现实和想象中间那一触即破的泡沫终于消失。
她也不再追问计茵蔓,只颓废的靠着墙,长久的沉默着。
她想,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让计茵蔓进来呢,一开始只是想让她歇一两天的吧,后来觉得时间长点也行,再后来觉得能多一天是一天。可她当时怎么没考虑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能力呢?
送走她吧沈雁,她在心里劝自己,送走她,自己就再也不用费心也再也不会有多余的支出。不用买桌子台灯不用买菜买肉不用买桶装水,反正自己怎么都可以活,反正自己的钱可以够自己苟活了,再也不用想以后要怎么办,甚至不用想以后了。
现在没有多久,就像很多人说的,如果你想要舍弃一只宠物,就要趁早,别等自己对它产生太深的感情,要趁一切还来得及。
沈雁想,对人也是一样的,留在她身边,并不比留在那些人身边要好。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似乎是老旧的墙皮,但沈雁已经连伸手拿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应该舍弃她。
良久,她才开口,“明天,我把你送回去。”
计茵蔓猛地抬头,她想张嘴说什么,可沈雁已经进了房间。
按理来说计茵蔓应该追上去,让沈雁别不要她,可她竟然说不出话来,她的身体还在颤抖,嘴巴像是被封住,只能看着沈雁远离,她觉得自己的眼神也变得不好,她要看不清沈雁的背影了。
她跟沈雁之间隔了一层雾,她好想叫姐姐一声,但张开嘴却只有咸味,原来是她的眼泪。
——
沈雁真的说到做到了,她想陈茗媛对她的评价又错了一项,她不是很心软的人,起码现在她真的下定决心要把人送走。
十月份,柳树已经开始枯黄,甚至开始落叶,整个小区没人管的那些杂草几乎都要面临着死亡。
它们本来也不是长青种,就像计茵蔓,她本来也不是被长留在家里的人。
她明白,她本来就是个累赘,该在让人烦恼的时候被丢掉。那些亲戚她还能求一求,可面对沈雁,面对跟她非亲非故收留她的沈雁,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做错了,她不该动手的,没有家长喜欢打架的小孩,没有人喜欢惹麻烦的小孩,她总是这样被嫌弃。
沈雁是凭着计茵蔓身份证上的地址找的地方,长远的路程,她选择了大巴车。
非节假日,连大巴都空了一半,两个人就在沉闷的几乎不透气的环境里安静的坐着,窗外的风景不停在变化,但在沈雁心里没差,她的眼里只有两幕,一是离开家上大巴车,二是马上要到的计茵蔓“家乡”。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大巴车司机最后一次报站,沈雁也终于开口。
计茵蔓自认为不是很爱哭的人,她应该早就能接受这种事才对,但她的眼里还是蓄满了泪水,于是她低着头,“没有。”
沈雁还是没有扭头,“你别恨我。”她开口,她不想计茵蔓为这段不算太好的记忆记恨她。
“不会的。”计茵蔓几乎为这句话心颤,这明明该是她对沈雁说的话才对,“我本来就是个累赘,姐姐本来也不应该养我,有你收留我一段时间,我简直觉得像是一场梦,一场美梦。”
“姐姐让我说话变得流畅,让我变得更敢跟人说话,让我吃饱饭,睡好觉,还让我上学。我不恨姐姐,我感谢姐姐。”
沈雁还是沉默着,就仿佛这些话不是说给她听的。直到身旁传出动静,计茵蔓递了什么东西给她。
“姐姐一共给了我八次零花钱,除去我买笔的五块,一共三十五元,还给姐姐。”计茵蔓撒谎了,她并没有买笔,她留下了夹在书里的那张沈雁第一次给她的零花钱,她最后一点私心。
沈雁低头看着那七张钱,她交到计茵蔓手里的时候还是褶皱的,现在却已经变得平顺,就好像从未被折叠过。大巴到站了,时间再怎么拖也不会变长,她们还是得下去。
“不用了。”沈雁收回视线,“留给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计茵蔓简直不敢也不能相信,她把东西收了回来,却怎么都觉得烫手——连钱也不她还回去了吗?是不想要她拿过的东西吗?
小区是计茵蔓自己指认的,连楼层也是,是她大姨家,是她觉得唯一可能心软一点的人。
这是她刻意的选择,因为她想——如果在沈雁面前毫不留情的赶出去的话,那她一定会更后悔留下自己这样的人吧。
但计茵蔓的心还是忐忑的,她甚至希望时间可以被无限延长,希望楼道能永远没有尽头。但是七层并不是一个遥远的距离,甚至她连沈雁的背影还没看够就已经到了。
既熟悉又陌生的门口就展现在眼前,直到现在都还鲜艳的红色对联像是一张嘴,一张马上就要把计茵蔓吞噬的嘴。是沈雁敲开的房门,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的女人,脸上是盖不住的疲惫,见到沈雁就没好气的质问。
“你谁啊,大白天敲人家门干嘛?烦得很,手不要可以去剁了。”
沈雁没理会她的话,只是侧身露出身后的人,“这是你们家亲戚吧。”
“谁啊。”女人还是气愤的样子。
“大姨,是我。”计茵蔓开口。
“计茵蔓?”女人立刻变得很惊讶,“你回来干啥。”
“她被扔在我那了,你们不管她死活了吗?”
“这,这我们怎么知道,她早离开我们家很久了,难道我们还得一直盯着她?一直找她?”
“不用你们找,人我送回来了,要不要看你们。”沈雁的语气很冷。
女人叫嚷了很久,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说计茵蔓现在不归她管,说她现在也没钱,说家里压力大养不了孩子。但最后看着沉默的计茵蔓,她还是说:“哎呀,快点进来吧,一会你姨夫回来了,非得又跟我吵架让我把你送走不可。烦死人了。”
门被关上了,沈雁被留在了外面,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了一会,好像在等什么,但什么都没有。现在并不算晚,她去买票的话,晚上还能到家,于是沈雁没有任何犹豫的动手走了,只是到交钱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买多了,她买了两张票。
她明明是要一个人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