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晴日》幻公子

2、引子：自杀者的走马灯 雨水混着血

　　雨水混着血水在排水沟里蜿蜒成淡红色的溪流。

　　肖畅数到第三十片安定时，舌尖已经尝不到威士忌的酸味。兰桂坊后巷的霓虹灯在视网膜上炸开成七彩的漩涡，恍惚间他看到十五岁的自己——抱着全科满分的试卷，在母亲病房外被高利贷堵住。

　　"肖公子，"讨债人露出镶着金牙的笑容，烟味喷在他脸上，"你妈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不如考虑下我们的器官捐献方案？"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保照片是三天前拍的：港大医学院录取通知书垫着母亲的病危通知单。最后一通未接来电显示"林宇"，这个疯子发小此刻应该正在西昌发射场，为他那个"太空殡葬"项目做最后调试。

　　"星辰号今晚发射！"十二小时前林宇在电话里大喊，"给你留了位置，骨灰盒都设计成DNA螺旋造型了！"

　　肖畅当时只是轻笑。现在他仰头吞下所有药片，雨水打在脸上像冰冷的耳光。三十岁，负债七百万，母亲肝癌晚期——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最终像垃圾般死在下水道旁。

　　剧痛从胃部炸开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林宇上周的醉话："要是能重来，你会不会换个活法？"

　　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雨声中夹杂着高跟鞋断裂的脆响。

　　"喂！你别死啊！"少女的嗓音像刀划破雨幕，"坚持住！我手机还有1%电！"

　　肖畅想笑。多讽刺啊，他精心挑选的无人角落，居然在生命尽头遇见天使。女孩白色连衣裙的下摆扫过他脸颊，带着廉价洗衣粉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她正在撕扯自己的裙摆给他包扎手腕——尽管那伤口早已不需要包扎。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时，肖畅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最后的视野里，他看见巷口站着个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那人指尖划过空气，竟带出几道蓝色的数据流。

　　「观测对象#0723生命体征终止」机械音在虚空中响起，「时间线修复进度97%...警告...发现异常变量...」

　　肖畅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像他不知道三天后，这个叫林小雨的女孩会在同一地点被王总灌药；不知道她十年后会死在刚果的硝烟里；更不知道此刻有颗以他名字命名的卫星正划过大气层，里面装着林宇亲手制作的空骨灰盒。

　　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听见最后一句话是少女带着哭腔的："求你了...别像我妈妈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