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入殓师也得包售后》乌鸦说

27、花瓣

　　时间似乎从未流动过。

　　烈日当头，谢生眯了眯眼，生理性泪水泌出后，令不远处的蒋君像显得有些模糊。

　　花海茂密，一朵又一朵的花勾着青年人的裤脚，不让他去更远的地方。他抬头，只看到少年人脚步急促，膝盖以下化为虚影，穿过花丛。

　　好快。

　　青年人身体不好，这样的速度对于他来说已经属于耗费体力的那一种了。他喘了几下，快步跟上。

　　“……莫烛，你怎么知道那下面没埋尸体？”

　　前面人的脚步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我父母爱莫焱吗？”

　　“什么……？爱吧。”

　　“那你觉得父母爱一个孩子，能够瞒住所有人吗？”

　　“……不能。”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谢生稳了稳身形，才注意到是一条藤蔓。细长的嫩绿的藤蔓缠绕在花丛中，被包裹的花儿似乎比其他的更为鲜艳。青年人皱眉看了一眼，便又快步跟上少年的步伐。

　　“进入这村子的路早就被堵上了，你也说过以灌木的生长情况来看，这路至少好几年没人动过了。”莫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上几分寒意，“而且，墓碑前方干干净净，一点贡品——甚至连腐烂的——都没有。”

　　“他们爱莫焱，按照我父母信仰来看，每年至少为来这他烧钱一次；而这条路最少几年前就被堵上了，那么每年来一次的设想就不成立。以杂草的生长情况来看，也是可以证明这个设想的。”

　　“那这又和坟里无尸有何干系，况且，要是他们根本不爱莫焱呢？倘若——”

　　“倘若莫焱是因他们而死的，你想说这个，对不对？”

　　“……嗯。”

　　谢生抬头，看向前面。蒋君像在烈日下有些模糊，似乎还在跳舞，就像透过火苗看的一样。

　　莫烛脚步没停，道：“这个不可能成立，且不说他怎样会因为父母而死，假设他是病死的，死于各种疑难杂症，我们也应该查的出来——这种事情何必瞒着大家呢？”

　　“你说他们不爱莫焱，那这些花，这个墓碑，那些钱，都是为了什么呢？”

　　“……”

　　莫烛没说错。莫家父母的所有行为都没有办法证明他们不爱莫焱，反而处处证明他们深爱莫焱。况且以这村子的形势来看，重男轻女才是主流，一个儿子，还是头胎，宠爱成无法无天之样才是正常的。

　　但是这也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他们如此深爱着莫焱，为什么后面再也没去看过他呢，为什么要将他藏起来呢？

　　是什么，使他们再也没来过这里？

　　“所以，我还是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那底下没尸体的。”

　　莫烛依然没回头。这么久了，他的速度一点没变，还隐隐有加快的趋势。

　　“如果我深爱的宠物死掉了，我并没有每年去看一次他的墓碑，并且为他带上贡品，这意味着什么？”

　　“你不敢去？”

　　“不，意味着我将他带在了身边。”

　　“……就像骨灰做成项链，亦或者是各种各样身体上的东西做成的饰品？”

　　“没错。我家里没有关于莫焱的装饰，但是我父母身上会不会随身戴着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说，你认为他们将‘莫焱’带在了身边？”

　　“嗯。以他们的性格，保不齐会不会找人招魂，或者做一些过激的事情。”

　　谢生顿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他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

　　“有人。”

　　前面人嗓音低沉，轻声提醒。谢生一头撞在了少年的背上，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被捂住了嘴。

　　“唔，嗯？”

　　“消失了。”

　　莫烛皱了皱眉头。不知何时已至黄昏，斜阳打在了他的身上，隐隐透过了少年人的身子。微风拂过花海，红色的浪花扑过来，仿若置身于海边。

　　脚下传来刺痛，青年嘶了一声，抬起右脚。几丝藤蔓缠绕着一丛鲜嫩的红花，花丛中间的东西则显得格外显眼——

　　一根——骨头？

　　“等一下……”谢生停下脚步，顺便喊停了想接着往前走的少年。

　　“你看，蒋君像——”

　　“他有变大过吗？”

　　蒋君像似乎永远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位置，一如海市蜃楼一般，只是给予他们一个幻想罢了。诚然，大片的花海会模糊二人对于距离的感知，但是这么久了，先不说蒋君像是不是真的，就说在这个小城市里，这么长时间仍然没有达到尽头的花海，会有生存之地吗？

　　而且，他们似乎——

　　来过这里。

　　谢生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藤蔓。他皱了下眉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屏幕摁亮，上面明晃晃的显示着时间——

　　下午一点。

　　下午一点……会有这样的阳光吗？

　　答案是不会的。

　　青年人推了推眼镜。

　　是的。他们来过这里。这从藤蔓缠绕的样子与之前谢生被绊倒的那从一样，只是多了一根细小的骨头。骨头上端被削成了尖刺状，狠狠的刺向踩到他的人，而在这之后却没有被谢生的运动鞋带出来，仍然屹立在花丛中央。

　　“……怎么回事。”莫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一脚把旁边的花丛踢的稀碎，赌气一般的跺了跺脚。

　　“还能怎么回事，和我之前遇到的一样呗。”谢生答到。他蹲了下来，伸手捏着骨头，指头用力。

　　骨刺晃动，却仍没有一丝要出来的样子。谢生收回手，在空中甩了几下。几滴红泌出，又被甩到了空气中。青年用受伤的手指碰了碰衣角，随手把血擦在衣服上。

　　“人骨。”他站起来，“手指骨，长骨，手上最细的骨头。”

　　莫烛发愣的看向远处的蒋君像，像是要被勾了魂去。谢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被少年狠狠瞪了一下。

　　“……好了，别看了。你现在都敢凶我了，再看真不知道被那东西影响成什么样子。”青年撇撇嘴，把头发甩到了身前。

　　“什么，你怎么知道是蒋君像影响的我？”莫烛皱眉，看向谢生。

　　“不用怀疑我是不是谢生，你要想查，现在可以把我身上都捏个遍——”谢生摊了摊手，他明白，上次给莫烛讲的事情估计给小莫同志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的少年早早地怀疑起了身边人，“我不知道是不是蒋君像影响的你，但是自从进来，你就一刻不停的看着那玩意，正常人都会觉得是石像有问题吧？”

　　他伸手，把小莫拉到身边，“这地方不是真实世界，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危险的，别再那么认真的看蒋君了，人家会害羞的。”

　　谢生指了指地面上的骨刺：“有这时间，你不如去帮我把这个东西挖开，看看底下究竟是什么。”

　　这人果然不怀好意，身边没有顺手的工具，就找了个工具人。莫烛没说话，往身边看去，对上了谢生笑意盈盈的眼睛。

　　好吧。就算被不知名的能量狠狠影响，莫师傅仍然选择听从指挥。

　　他蹲下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准备挖，又抬头看向谢生。“你现在不膈应挖别人坟了？”

　　“什么？”谢生一时没听懂。他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前不久刚阻止小莫同志挖坟。青年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解释道：“这里反正不是真的，挖一下也没关系吧，也不能说是我们对死者不尊敬。”

　　“那你不怕挖出什么危险？”

　　“那就危险吧，有时候人要直面危机。机会，生成于危机之中！”他斗志昂扬道。

　　“……”

　　小莫同志不语，只是一味地伸手挖坟。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并不是现实生活，尽管使用工具是莫师傅的双手，挖的速度却比挖莫焱墓碑的速度还快。几分钟都没有，一双高举的手就已然出土。莫烛没接着挖，拍了拍双手，站起来跺了跺脚。

　　“不要在人家头顶跺脚。”谢生道。

　　“……”莫烛默默的离远了些。

　　青年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是尸体，我刚刚还不小心踩到了他的手指尖。”

　　那双手坚持着没动，还维持着死去时的姿势。

　　“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他戳到了你的脚。”少年在旁边看了一会，道。

　　“哎，确实，毕竟我受伤了，他没有受伤。”谢生点点头，“不过他为什么是这样死的，死的时候双手仍然举过头顶——谁命令他了？”

　　“我觉得吧，就算有人命令他，他作为一个将死之人，应该也做不到完成指令。”莫烛站在他身边，冷声道。

　　“好冷的笑话哦。”

　　二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嘶……”谢生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莫烛注意到了，问。

　　“……突然好冷。”青年人搓了搓手臂，道。

　　“冷笑话的原因吗？”

　　“肯定不是啊。”

　　手上突然传来异动，手链跳动了一下，失去了色彩，好像死了一样——如果手链真的有生命的话。

　　谢生仔细的感受着周围的温度，半晌，轻声道：“附近有东西。”

　　这个温度，这个风，他经历过。就在那次，他发现“莫烛”并不是莫烛的时候。

　　“我看到了。”少年人快速进入警惕的状态，往不远处看去时，他目光一禀，伸手推向谢生——

　　“小心！”

　　谢生来不及反应，被他推到了地上。他有些恼怒的撑住身子，刚想站起来，长发便被割掉了一缕。

　　“嘶——！”青年一下子瘫倒在地。一片红擦过他的身子，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转瞬间便消失了。

　　而在他后面，赫然插着一片花瓣。

　　“我去找他！”远处黑影闪了几下，莫烛脚步加快，一下子窜到了几米开外。他情绪大约是非常激动，速度越来越来，一会就没了影子。

　　谢生坐在地上，还在缓着情绪。

　　刚刚那个花瓣，差一点就可以割破他的喉咙。

　　虽然这里并不是现实，但是依照上次的经验，这里是会影响现实的。在这里面手上，保不定现实里身体会出什么异样。

　　他深呼吸了一口，心跳渐渐慢下来。青年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少年的影子。

　　莫烛一定被影响到了，他不是那种鲁莽的人，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自己行动。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谢生。有些时候，谢生需要莫烛的保护。

　　而现在，他的保镖已然消失。

　　“莫烛！”谢生大喊道。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