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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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体里，至少有两个灵魂。”
…………
细雨砸在窗沿上，细碎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窗户传入谢生的耳朵，一时间竟如念安说话声一般大。
房间内的空气诡异的沉默下去，谢生眼神发愣，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说的两个灵魂……是什么意思？”
“不是两个灵魂，是至少两个灵魂。”念安平静的反驳着，“初次见面时，你身上的阴气几乎完全包裹住了你，在我的眼里，你基本上就是一团黑雾。”
短发青年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观察着谢生。一边莫烛扯了扯谢生的袖子，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我怀疑你进了莫烛的父母家——说实在的，现在那地方就是个鬼屋，”
“但是你说你并没有进去。这意味着，你身上的阴气另有所指。”
念安顿了顿，他喝了口水，这才继续说下去。
“在你进来之前，我认为你身上的阴气是来自莫烛。”他看向少年，微微一笑，“而在你进来后，我意识到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莫烛身上的是野鬼的阴气，没有任何要害人的意像——当然，如果有要害人的意图，他现在就应该在我的乾坤袋里。”他话头一转，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莫烛眉头微皱，不太高兴的审视着念安。后者像是没看到一般，自顾自的继续道。
“你身上只沾染了一点莫烛的气味。大部分的黑雾，依我看来，是来自一只厉鬼。”
“而且，怨气极深。没过多久，他就会占领你的身体。”
“占领我的身体后，会怎么样？”谢生盯着他，声音异常冷静。
“你就会被踢出去，由于并不是正常死亡，你无法进行轮回转世。”
“他会一直接管你的身体，直到——”
“代替你入轮回。”
窗外电闪雷鸣。雨幕不知何时涨大了，透明的窗户外，对面的楼房却是模糊一片。谢生身体后仰，卸了力一般，软绵绵的靠在了莫烛肩头上。一直沉默的莫烛身体一僵，愣了一会才放松下来，安抚的拍了拍谢生肩膀。
顾任站起身，将桌上已经凉掉的茶水倒掉，换上了两杯温热的玫瑰花茶。做罢，他又靠回了念安身边的沙发上，再次闭目。
短发青年慢悠悠地端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把水杯放到自己面前后，又开口道：“但是，一般的厉鬼不会试图抢占别人的身体，”
“为什么？”谢生哑着声音问，“那为什么他……”
“我还没说完呢。”念安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先别着急。”
谢生侧目，看向念安。后者再次端起水杯，慢慢的喝水，道：“很少会有鬼去抢占生人的身体，一是难度太大，二是没用。”
“倘若真要这么做，首先得趁目标年纪还小的时候进入他的身体——从这点来看，就根本没必要。”
“人在成年后会自动生成一套保护装置，若非出什么大事——譬如亲人去世等对身心造成巨大伤害的事情，寻常鬼根本没办法进入。只有在人还没拥有这套保护装置的时候，鬼才能够轻易进入目标的身体。”
“但是进去也没用。对于鬼怪来讲，只有进入的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身体，才能够恢复法力或是养精蓄锐。而如果没有血缘关系，非但无法将原主人赶出去，自己还会被原主人的身体吸收，成为灵魂的养分，纯纯吃力不讨好。”
水杯被轻轻的放在了茶几上。念安没再讲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生。长发青年人面色发白，却并未显得呆滞，此刻眉头微皱，平白显出几分凶狠的意味。
“喝一口吧。”念安轻轻推了推谢生的那杯茶，“这茶里边有安神的作用。”
他懒散的靠进顾任的怀里，后者睁开一只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肩，“万事都有解决的法子，你不用现在就开始焦虑。”
“血浓于水，血亲之人能够为厉鬼带来巨大的力量。但人和人之间总有排斥性，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将你踢出去的原因。”
谢生抬眼望向他，听话的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抬到嘴边后却停了下来，又只是抱着，“你的意思是……”
“他想把你踢出去，那你就把他踢出去。”念安一字一顿道。
“将他踢出去？”
“对。”
谢生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不，我是说，用什么办法？”他语气加快，明显透露着兴奋。
“我不知道。”短发青年摇了摇头，“在我的印象里，几乎没有人能够成功的将身体里强大的厉鬼踢出去。大多数人都得面对死亡，这样还能为自己博得一丝入轮回的机会。就算踢出去了，我也没办法告诉你该怎么做。”
“这种做法因人而异，得靠你自己去寻找。”
“……”谢生顿时有些泄气。手中的水杯被他放在了桌上，发出了“碰”的一声轻响。
“但是有个最简单的办法——”看到长发青年这样，念安慢条斯理道，“厉鬼遵循的法则向来是恃强凌弱，只要你足够强大，便可将弱小的吞吃入腹。”
“你可以试试。”他微微笑了一下。“你身体里的厉鬼已经隐隐有些融合之势，死魂终比生魂强大，你首先要将其和你的灵魂，在找人将他吃掉，便可永绝后患。”
“那么，哪里可以弄到？”谢生反问道，“你这么说，你这里会有？”
“很遗憾，我是正规道士，害人的鬼早就被我送进轮回了，”念安摆摆手，“但是……”
他凑近谢生的耳边，轻声道，“你身边……不就有一个吗？”
谢生顿时睁大眼睛。他皱眉盯着念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就当我没说。”念安笑嘻嘻道，“我要说明一点，野鬼是可以变成厉鬼的，厉鬼也可以变成野鬼——只是其中所遭受的痛苦巨大。”
“只要……”他眼睛撇向莫烛，明显意有所指。后者脸色阴沉，对他投射来的目光中带有几分审视。
“结束这个话题。”谢生声音陡然增大，“我不需要你说的这个办法。”
他眯着眼睛，从上到下的将眼前的短发青年扫视一番，“还有其他办法吗？”
“……”念安无言，只是微笑的看着他。
“接着说。”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少年音。莫烛神情严肃，第一次打断了谢生的话，“你说的变成厉鬼的方式，是什么？”
“莫烛！”谢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分斥责。
念安将目光转向少年，视线里多了些赞赏，“很简单——”
“只要杀掉自己的亲人就好啦。”他声音轻松，像是在聊普通的家常一样。
“……你在开玩笑吗？”
谢生隐约记得念安上一秒还在讲“莫烛只要害人就会被他收进乾坤袋里”，下一秒又让莫烛杀掉自己的亲人，这前后变化也太大了。
况且，莫烛的家人不早就死绝了吗？除非……
谢生眉头松开，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
“对，我在开玩笑。”正如谢生所料，念安乐的直笑个不停，“我根本没准备把莫烛变成厉鬼。”
前后差距如此之大，要么是身体里突然换了个人，要么就是在开玩笑——念安是一个成熟的道士，前者概率太小，那么只能是后者了。
莫烛皱眉看着年轻的短发男人，“我并不觉得这很好笑。”
“我笑得并不是这个玩笑，而是因为你真的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念安伸手，轻轻拍了拍莫烛的肩，“谢生，你真是运气好。”
谢生了然的看着他。
从最开始，念安就完全没有对莫烛放下戒备心。他怀疑莫烛的目的，同时也担心谢生的安危。而到刚才，他的试探终于结束了——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话，再不必打哑谜了。
当然，仅凭一段时间的谈话是完全无法确定的，至于在对话外他做了些什么，谢生也不好过问。
“但这并不代表我说的办法不可行，只是我认为，谢生应当不舍得的。”
“话说回来，你口中的鬼屋是什么意思？”见莫烛情绪不对，谢生握住了他的手，僵硬的转移了话题，“就是你说，莫家人的屋子里现在就是个鬼屋，是什么意思？”
“鬼屋？”念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哦，那个啊，”
“就是字面意思呀。”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而后道：“莫家人重复着车祸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死去，所以无法入轮回转世。”
“就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地缚灵一样。”
“但是你应该也发现了，这段不停演绎的戏码中，却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念安没再说话，他看向谢生。后者眉头紧皱，接上了他的话头。
“莫烛的弟弟，是吗？”
“是的。”念安微笑着对他点头，“你果然知道。”
他没多问谢生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所有人都留在原地，而他却不知去向，这意味着这三个人里只有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们是车祸死的。”谢生道。
“对。但是莫家父母并不清楚自己的死法，代表着事发突然。”念安道，“那么他们也不会有时间去护住自己的儿子，或者说，莫烛的弟弟也不应该知道自己的死法。”
“所以，你怀疑……”
“事情不简单。”念安快速的接上。“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么是他死的最晚，要么就是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据我所知，莫烛的弟弟是尸体损伤最严重的，他坐在前一排的车位，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遭受重创。一个孩子，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但是一个孩子，也没有办法策划出这样的事情，最重要的是——”
“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谢生记得，莫烛父母吃了支书不少钱，从他们一直重复的情景来看，莫家父母对于莫烛弟弟简直算得上是宠爱。
他有什么理由去杀了自己的全家，包括自己呢？
“如果是莫烛弟弟，那他当然不会自杀。”念安道。
“但假如说那具身体里装的——”
“并不是莫烛弟弟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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