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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陌淮正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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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叶冬芽被水声惊醒。
起初她以为是梦境——那种反复出现的、母亲把她的日记本丢进水槽的噩梦。但当她彻底清醒时,发现声音来自浴室。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某种固执的计时器,在黑暗里精准切割她的睡眠。
她犹豫了三秒,还是起身查看。
浴室门半掩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她下意识放轻脚步,像小时候半夜溜去厨房找剩饭时那样,脚尖先着地,避免发出声响。
推开门的一瞬,她愣住了。
陌淮正蹲在洗手台下方,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发梢还挂着水珠。他手里攥着一把扳手,脚边摊着工具箱,而水管接口处仍在缓慢渗水。
“吵醒你了?”他回头,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显得比平时柔软。
冬芽的视线落在他小臂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血珠微微渗出。
“你在修水管?”她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蠢得像在确认天空是不是蓝色。
陌淮却笑了,用没沾水的手背蹭了下脸颊,留下一道滑稽的黑印:“不然是在偷你的沐浴露?”
她没接话,目光扫过洗手台——她的护肤品整齐排列在左侧,而右侧空空如也。这男人连洗漱用品都没拿出来,仿佛随时会再次消失半年。
“需要帮忙吗?”她问,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陌淮摇头,随手扯了张纸巾按住手臂的划痕:“不用,快好了。”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经常处理这类小伤。
“你……经常修东西?”她靠在门框上,睡衣袖子被门把手勾住,扯出一根细线。
“嗯,家里东西坏了都是我来。”他拧紧最后一个螺丝,水流声戛然而止,“我爸说男人得会这个。”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这种家常的对话,在合租第三天的凌晨,显得过分熟稔了。
冬芽正想说点什么,目光却落在他右手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淡白的痕迹。
戒痕?
她迅速移开视线,却听见陌淮说:“之前被烫的。”他晃了晃手,“做焊接时没戴好防护。”
“哦。”她点头,假装没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工具箱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清脆。冬芽转身要走,却踢翻了一把螺丝刀。金属滚动的声响中,有什么东西从陌淮的裤袋里滑出——
一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皮上粘着便签。她只来得及瞥见「过敏源记录」几个字,就被他迅速捡起塞回口袋。
“工作笔记。”他解释道,语气平静,“实验室要求记录接触性过敏原。”
冬芽点头,没追问。回到房间后,她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便签:
「水管修好了,抱歉吵醒你。」
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的话。
她翻出枕头下的日记本,在昨天的记录下补了一句:
“他修东西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幻想过的父亲。”
叶冬芽的闹钟在周一早晨响起时,厨房已经飘来煎蛋的香气。
她顶着乱发推开门,发现陌淮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铲在平底锅上刮出规律的声响。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他的肩线上,将白色T恤照得近乎透明。
“早。”他头也不回地说,“鸡蛋要全熟还是溏心?”
冬芽愣在原地。这种自然而然的熟稔让她不知所措——他们才合租不到十小时。
“溏……溏心。”她声音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纽扣。
当她刷完牙出来,厨房不期然飘来了咖啡香气。冬芽走进去时,陌淮正往马克杯里倒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泡沫。
“喝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不用,我过敏。”她下意识回答,随即懊恼地咬住舌尖——她不该这么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
陌淮的动作顿了一下:“咖啡因过敏?”
“只是心悸。”她低头整理帆布包,把药盒往更深处塞了塞,“老毛病。”
杂志社的早晨兵荒马乱,咖啡机却不合时宜地罢了工。同事小渔哀嚎着晃悠到她工位:"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我咖啡因过敏。"冬芽把采访稿翻过一页。
"不是吧!"小渔哭丧脸,又突然凑近,"不过你桌上总放着胃药,是该忌口。"
冬芽下意识挡住抽屉。她没告诉过任何人,那瓶药其实是缓解焦虑的。
“冬芽,过来一下。”主编林姐在办公室门口招手,指甲上的裸色指甲油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
冬芽跟进去,发现办公桌上摊着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模特戴着夸张的金属耳饰,标题赫然写着《新生代设计师专访》。
“下周的‘都市女性’专栏交给你负责。”林姐推来一份企划书,“主题是‘独立女性的生活方式’,采访对象名单在里面。”
冬芽翻开文件,指尖一顿——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是左明菲,某知名女性创业平台创始人,也是业内出了名的难搞。
午休时,她躲在茶水间翻看左明菲的资料。这位女强人的采访有个共同点:她讨厌客套寒暄,曾经在直播中直接打断记者:“问题太无聊,下一个。”
“在看左明菲?”小渔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捧着杯奶茶,“劝你多做点功课,上次《风尚》的记者被她问到当场辞职。”
冬芽的胃隐隐抽痛。她摸向抽屉里的药盒,却发现里面空了。
下班时下起了小雨。冬芽站在杂志社门口翻包,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叶冬芽?”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正打量她,栗色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耳垂上一枚极简的银环闪着微光。
“我是左明菲。”女人微笑,“正好路过,想提前看看下周要采访我的记者是什么水平。”
冬芽的血液瞬间凝固。
左明菲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资料上——那页正好是采访提纲,最上方用红笔写着:“问题1:作为女性创业者,您是否遭遇过性别歧视?”
“老套。”左明菲轻嗤一声,突然抽走她手里的文件,“不过,我欣赏你至少做了准备。”
她将一张名片塞进冬芽手心:“周五下午三点,我的工作室见。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