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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又见黑市 ...

  •   玄铁殿内,烛火幽暗,映着宇文烈满身血痕和包扎的纱带。他靠在铁座上,指节捏得发白,听着赤蝠的汇报。
      “主子英明,从崖底河道脱身。”赤蝠低声道,“只是……三爷和小公子的尸身已找到,被拓跋凛的北境军挂在城头示众。”
      宇文烈眼底猩红,喉间溢出一声低吼:“沈、砚、之——!”
      “苍狼……他可有叛变迹象?”宇文烈强压怒火,“他知道茶盐司仓库的密址。”
      赤蝠犹豫:“沈砚之手段狠辣,若用刑逼供……”
      “杀了他。”宇文烈冷声打断,“绝不能让他吐露半个字。”
      “可苍狼如今在沈砚之手里,我们难以得手。”赤蝠皱眉,“不如早做防备?”
      宇文烈缓缓抬眼:“赤蝠,若你是沈砚之,得知茶盐司仓库所在,会如何做?”
      赤蝠思索片刻:“烧了?断我们财路?”
      宇文烈冷笑:“不止。”他指尖敲击铁座,“他会亲自带人去查,最好能人赃并获,想助拓跋兄妹二人彻底钉死我的罪证。”
      “那……”
      “既如此,我们便送他一份大礼。”宇文烈森然道,“在仓库设好埋伏,等他们进去——”
      他猛地攥拳,“让他们有去无回!”
      赤蝠眼中闪过狠色:“属下这就去安排。”
      “记住。”宇文烈缓缓起身,伤口撕裂也浑然不觉,“沈砚之必须死,但萧明昭——”他声音淬毒,”我要活的。”
      ————
      凤鸣谷外,暮色渐沉。
      拓跋凛单骑而至,玄色大氅被山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鎏金酒壶。守谷弟子一见是他,立刻横枪阻拦:“怎么又是你?阁主不在,速速离开!”
      拓跋凛勒马轻笑:“今日不找你们阁主。”
      “那找谁?”
      “烬霜。”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倏然掠至——斩渊抱刀倚在石壁上,冷眼睨他:“世子找烬霜何事?”
      拓跋凛翻身下马,靴底碾碎一片枯叶:“很重要的事。”他凑近半步,压低嗓音,“关乎金蛊营。”
      斩渊眯眼,刀鞘“铿”地抵住他胸口:“玄甲卫的地盘,世子最好——”
      “别废话了,带路吧。”拓跋凛突然笑着拍开刀鞘,“耽误了正事,沈砚之问起来……”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谷内,“你担还是我担?”
      不时,二人来到校场边缘,斩渊抱刀而立:“说。”
      拓跋凛却望向场内——
      暮色浸染校场,西风卷起沙尘,箭靶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橘色身影挽弓如月,一箭穿透百步外三枚铜钱。箭风掠过时,她耳侧碎发飞扬,在夕阳下镀了层金边。
      烬霜一袭橘色劲装,马尾高束,正挽弓搭箭。箭尖寒光一闪,“嗖”地钉穿百步外的红心。
      箭尾尚在震颤,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姑娘好箭法,可惜……缺个活靶子。”
      拓跋凛不知何时已翻上箭靶高台,玄色大氅随风鼓荡。他晃了晃手中酒坛,琥珀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射中我衣角,这坛梅兰香归你。”
      烬霜眯眼,三支箭已同时搭上弓弦——
      “嗖!嗖!嗖!”
      -第一箭擦过他袖口,钉穿飘起的衣料
      -第二箭掠过他颈侧,削断一缕发丝
      -第三箭"砰"地穿透酒坛封泥,酒香瞬间溢满校场。
      拓跋凛大笑,纵身跃下高台:“不如再赌一局?”他忽然逼近,“若我接下你三招,你便陪我去喝一杯?”
      烬霜冷笑,弃弓抽剑:“三招?一招足够!”
      剑光如雪,直取他咽喉!拓跋凛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她手腕一拽——
      “姑娘的手……”拓跋凛低头,呼吸拂过她耳尖,“比北境的雪还凉。”
      烬霜猛地抬膝顶向他腹部:“我对陪世子喝酒没兴趣。”趁他吃痛松手,反将他按在靶上,“斩渊说,你手里有金蛊营的换防时辰明细?”
      拓跋凛被压着也不恼,笑吟吟道:“可不是嘛。”他晃了晃腰间皮筒,“你想要?跟就随我回府取。”
      “你输了。”烬霜剑尖抵住他喉结,“该你亲自送来。”
      ————
      北境黑市。
      子时的梆子刚敲过,黑市的青铜门在风雪中缓缓开启。
      萧明昭站在一方茶楼上,寒风刀子似的刮着脸,沈砚之拉过萧明昭冻僵的手放到自己的衣内取暖,她正要缩手,听见很冷的声音传来:“别动。”
      萧明昭下意识安静,随即说,“我手凉,会冻着你。”
      沈砚之却充耳不闻,轻轻搂过她,拥在怀里,她感受到他胸膛猛地一紧。
      “不要紧。”他轻声叹息声。
      “那人可能不会来了。”萧明昭得寸进尺地把鼻尖也贴在他颈窝,嗅到熟悉的药草香混着风雪气息。“此处太冷,容易引发你心疾,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会来的。”沈砚之轻轻说道:“耐心好些。”
      茶楼里热气扑面,沈砚之解大氅时,突然按住心口闷哼一声。
      萧明昭立刻掐住他手腕把脉,指尖下的脉搏又急又乱。“心疾犯了是不是?”
      沈砚之抽回手,苍白的唇抿成直线:“别担心,无碍。”
      萧明昭急忙从荷包摸出药丸抵到他唇边,“含着。”
      他别过脸,被她掐着下巴强行塞进去。
      药丸化开时一蓝色男子正好掀帘而入,看见萧明昭还捏着沈砚之下巴的姿势,挑眉笑了:“打扰了二位雅兴?”
      “雪落无声。”蓝衣男子掸着披风上的雪粒。
      沈砚之把萧明昭的手拽下来握在掌心:“月照有痕。”
      暗号对完,顾常祈刚落座就推来一坛烈酒:“墨公子知道规矩。”
      萧明昭一脚踩上酒坛:“等等!他不能喝。”
      “那买卖——”
      “我喝。”沈砚之已经拍开泥封。
      萧明昭去抢酒坛被他单手扣住腰按在身侧,她抬肘击他肋下,被他预判般用膝盖抵住腿弯。
      两人过招间酒坛已空了一半,沈砚之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滑进衣领。
      “沈砚之!”萧明昭五指嵌入他肩头,摸到一手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身躯,“你这是在找死!”
      沈砚之抹了把唇边的酒渍,眼底已泛起血丝:“继续。”声音已哑得不成样子。
      顾常祈支着下巴看戏:“哎,有佳人作伴,还这般关心你,墨公子真是好福气啊。”
      第五杯时沈砚之指节泛出青白色,第七杯咳出的鲜血溅在萧明昭杏色袖口,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
      她猛地暴起揪住顾常祈的衣领,匕首不知何时已抵上他咽喉:“你给我停下!他若有事,我屠你满门!”
      “呵,真不巧,”顾常祈不慌不忙用两根手指推开匕首,“我家就我一根独苗,屠满门也就是杀我一人。”
      他瞥了眼又开始倒酒的沈砚之,“不过破了规矩,这买卖可就...”
      “我替他喝!”萧明昭抄起酒坛就要灌,却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死死按住坛口。
      “萧姑娘,”顾常祈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敲着桌面,“规矩就是规矩,这酒是特意为墨公子备下的。若是说换就能换,我这‘规矩’二字,岂非成了笑话?”
      萧明昭还欲争辩,目光却猛地被沈砚之的模样钉住——
      他额前碎发已被冷汗浸透,几缕湿发黏在毫无血色的颊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在灯火下仿佛易碎的薄瓷。唯有唇上残留的、方才因强忍痛楚而咬破的血渍,艳得惊心动魄,形成一种凄厉又脆弱的美感。
      他对她轻轻摇头,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制止。那只按住酒坛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节嶙峋凸起,却如同铁铸般不肯松开半分。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紧按坛口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萧明昭自己都未意识到眼眶已然酸涩滚烫,视线模糊了。
      “昭昭。”沈砚之抬头看她,见她眼睫湿漉,鼻尖微红,强撑着的模样比哭泣更惹人怜惜。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用未受伤的右手拇指,轻轻擦掉自己唇边刺目的血迹,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我没事。”
      “啧,好一对有情人。”顾常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突然拍案大笑,打破了凝滞悲切的气氛,“罢了罢了,我顾常祈平生最看不得美人落泪,尤其还是为了情郎。今日……我便破一次例,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沈砚之并未因对方的大笑而放松,反而越发警惕。
      他凝眸看向顾常祈,苍白的脸上神色冷肃,身体微微前倾,将萧明昭半挡在身后,仿佛一匹察觉危险、蓄势待发的伤狼。
      顾常祈好整以暇地转动着手中酒杯,目光在萧明昭身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很简单。这坛酒可以免了,但需得请墨公子身旁这位……姑娘,接我十招。十招过后,若你们赢了,此番买卖我只收你们六成的银钱,如何?”
      “好!我答……”
      “不可!”
      萧明昭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十招而已,总好过让沈砚之去喝那不知底细的毒酒。但还没说出口就被沈砚之打断。
      沈砚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腕骨一疼。他脑中飞快盘算:顾常祈深浅难测,但绝非庸手。昭昭武功不弱,但临敌经验、尤其是与这种级别高手对决的经验不足。十招,变数太多,足够对方做很多文章,甚至下暗手。
      他强压下因情绪波动和伤痛而紊乱的气息,声音沉冷如冰:“顾老板的‘十招’,怕不是寻常切磋的十招吧?阁下内力深厚,招式诡谲,对一个年轻姑娘提出十招之约,未免有失公允,也非待客之道。”
      顾常祈挑眉,似笑非笑:“哦?那依墨公子之见?”
      沈砚之紧紧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或真实意图,同时语速平稳地分析:“既是‘条件’,便需双方认可,方显公平。三招。三招之内,若顾老板能让我的同伴退后三步,或者兵器脱手,便算我们输。若三招后她赢了,阁下便须兑现承诺。” 他刻意将评判标准说得具体,限制顾常祈可能的取巧空间。
      顾常祈眯起眼,手指摩挲着杯沿,似乎也在权衡。片刻,他哈哈一笑:“墨公子倒是会讨价还价。十招变三招……也罢,看在这位姑娘真心可贵的份上,五招。五招为限,我不伤她性命,只论是否落败,如何?”
      “三招。”沈砚之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想将萧明昭更往后拽,护得更严实些。然而动作牵动了心头,一阵尖锐的剧痛猝不及防袭来,让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原本撑着的那只手一下重重按在了桌沿上,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堪堪稳住。
      他额上瞬间又沁出一层冷汗,呼吸也乱了几分,但看向顾常祈的目光却依旧执拗而坚定,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顾常祈将他强忍痛楚却毫不退让的模样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最终,他放下酒杯,抚掌道:
      “好!墨公子这份硬气,顾某佩服。三招就三招——成交!”
      “一言为定!”萧明昭已拔剑出鞘。
      只见剑光如雪练破空,直取顾常祈咽喉!这一剑快得惊人,剑尖震颤间竟幻出三点寒芒,分刺他天突、人迎、水突三处大穴。
      顾常祈瞳孔骤缩,急退半步,手中弯刀仓促横挡。“铮——!”金铁交鸣声中,剑尖在离他喉结三寸处倏然凝住。
      剑风激得他额前碎发飞扬,喉结上已然沁出一粒血珠。
      “第一招。”萧明昭收剑后撤,剑穗在腕间轻旋,“顾老板,承让。”
      “小瞧你了。”顾常祈露出一眼欣赏的目光,随即刀锋陡然一转,寒光如银蛇吐信,自下而上斜撩萧明昭腰腹!
      她后仰避让,青丝飞扬间,刀尖擦着簪子划过,“刺啦”发簪应声而落,碎玉迸溅,乌发如瀑倾泻而下。
      “美人儿,这招可还尽兴?”顾常祈轻笑。
      “还差一招。”萧明昭抬眼望他。
      只见顾常祈手腕一翻,刀背突然横拍向她膝弯——竟是存心要逼她跪地!
      萧明昭足尖点地,腰肢后折如弓,刀风贴着她腿侧掠过,寒意刺骨。可顾常祈的刀锋竟在半空诡异地回旋,反手一挑——
      “嗤!”
      裙摆应声裂开,雪白的小腿暴露在凛冽空气中,肌肤瞬间绷紧,浮起细小的战栗。
      顾常祈眸色一暗,刀尖顺势下压,直取她裸露的足踝!
      电光火石间,萧明昭突然抬腿横扫——
      “哗啦!”
      酒桌应声翻倒,酒坛杯盏倾覆,琥珀色的琼浆泼天而起!顾常祈急退三步,广袖翻飞挡开酒浪,却见萧明昭借势腾空,撕裂的裙裾如蝶翼怒展,裸足如刃,直踹他持刀的手腕!
      “铛——!”
      弯刀脱手飞旋,深深钉入梁柱,刀柄犹自震颤不休。
      “我赢了。”萧明昭唇角上扬。
      顾常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却低笑出声:“好一招'惊鸿照影'!不过姑娘这腿……”他目光扫过她裸露的肌肤,“倒比在下的刀还………。”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身影倏然而至!
      沈砚之广袖翻卷,大氅如夜幕铺展,众人只觉墨影闪过,再回神时萧明昭已被他打横抱起,玄色大氅瞬间将萧明昭裹得严严实实。
      他瞟了一眼顾常祈,侧脸如刀削般冷峻,声音冷得渗人:“再看一眼,买卖作废!你这双眼珠子也不必留了。”
      “玩笑话…玩笑话…”顾常祈双手一摊。
      “记得你的承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萧明昭在他怀里挣了挣,被他扣住后颈按在胸口:“别动。”
      顾常祈吹了声口哨,从袖中甩出函子:“三日后午时,你要的东西我会按时奉上。”他临走时回头一笑,“墨公子,这醋劲儿...啧。”
      待回茶楼的雅间,门刚关上,沈砚之立刻脱力般跪倒在地,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萧明昭。
      她摸到他后背全被冷汗浸透,心口跳得又快又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沈砚之!你别吓我...”
      玄色大氅从肩头滑落,露出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那五指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角。
      “别怕…无大碍…”他气息奄奄说完,额头抵在她肩窝处突然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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