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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疑似故人 ...

  •   北境的夜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刮过“红袖招”高悬的朱红灯笼。
      三层木楼雕梁画栋,檐角铜铃在朔风中叮当作响,楼内丝竹笙箫混着脂粉香飘出,却掩不住暗处刀剑的冷铁气息。
      顶楼雅间“雪梅轩”内,拓跋怡一袭墨蓝劲装,指尖把玩着鎏金酒盏,眸中映着烛火,似笑非笑。
      “白鹫今夜必来,”她红唇轻启,“这老狐狸每月十五都要来听柳大家的琵琶。”
      窗边阴影里,萧明昭一袭红装,指尖摩挲着腰间软鞭的银扣。
      两年多过去,当年那个明艳张扬的少女雕琢也变得愈发夺目——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星坠湖,琼鼻下一点朱唇不点而红。曾经带着几分稚气的鹅蛋脸如今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如名家工笔勾勒般精致,肌肤胜雪却透着凌厉的英气。
      她闻言轻嗤:“倒会享受。”
      “咔嗒”一声轻响。
      角落里的拓跋凛突然按住刀鞘,玄铁护腕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有人上楼。”
      三人目光一碰。拓跋怡指尖翻出三枚孔雀翎银针,萧明昭的鞭梢无声垂落地面,拓跋凛的刀已出鞘半寸——
      “砰!”
      雕花木门突然爆裂!
      十余名黑衣刀客破门而入的刹那,窗外同时翻进两道蒙面人影——清风剑光如练,蜀客链刃横扫,拓跋怡的蓝袖被剑气削落一截!
      “玄甲卫?!”
      萧明昭的惊呼被刀光斩断。三伙人在锦绣堆里厮杀,胭脂盒炸裂成粉雾,蜀客的链刃绞碎珠帘,清风一剑刺破拓跋凛的肩甲,血珠飞溅到《雪梅图》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
      混乱中萧明昭突然僵住。
      清风?
      “等......”
      她的声音被拓跋怡砸来的青铜烛台截断。
      清风趁机甩出烟雾弹,拽着蜀客撞破茜纱窗。萧明昭不管不顾地追出去时,只见月光照着两道背影掠过屋脊,青绳束发的马尾在风中扬起。
      寒风卷着细雪,将青楼后巷的灯笼吹得摇晃不定。
      白鹫拢了拢毛领的玄色大氅,唇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正要踏出暗巷——
      “哪里走?”
      一道烟灰色身影无声落在巷口,斩渊的机关臂“咔嗒”弹出三寸寒刃,在雪光下泛着幽蓝。
      他身侧,烬霜一袭浅橘色裙裾翻飞,指尖夹着三枚淬毒的银针,眸中杀意凛然。
      白鹫挑眉,笑意更浓:“没想到要我命的人还真不少,刚走两波,又来一波。”他懒懒抬手,身后十余名死士立刻拔刀,“那就看看,今晚是谁先死。"
      “铛——!”
      斩渊的机关弩箭破空而出,烬霜的毒针如雨洒落,巷内瞬间血光四溅。白鹫趁机后退,却在转身的刹那——
      “白鹫,你死期已至。”
      萧明昭的红衣在雪夜里如烈焰灼目,软鞭“啪”地抽裂青砖,截断他的退路。
      白鹫眯起眼,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匕首:“东陵公主,许久不见,出落得愈发……”
      话未说完,拓跋怡已从檐角飞身而下,双刀交错,直取他咽喉!白鹫仓皇格挡,却被萧明昭一鞭卷住手腕,“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尽碎!
      “啊——!”
      白鹫惨叫着跪地,拓跋怡的刀已抵住他后心:“别动。”
      萧明昭正要上前,忽闻风中一缕熟悉的松木香——清冷沉冽,混着些许药苦,是那个人独有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只见巷尾高墙上立着一道修长身影,白色衣袍半隐在雪幕中,玄色大氅翻飞如鹤。
      “沈…砚之?”
      心脏骤然紧缩,她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那人似乎顿了顿,却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纵身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萧明昭的红靴踏碎巷口积雪,追出数丈远,却只见茫茫雪幕中空无一人。
      寒风卷着细雪扑在脸上,刺得眼眶发疼。
      “明昭!”
      拓跋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她一把拽住萧明昭的手臂,皱眉道:“怎么回事?白鹫还捆在那儿呢,你突然跑什么?”
      萧明昭怔怔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松木香。她轻声道:“……我好像看见他了。”
      “他?”拓跋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声音压低,“沈砚之?”
      萧明昭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攥紧了手中的软鞭。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像一滴未来得及落下的泪。
      拓跋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见被雪覆盖的屋脊和空荡荡的长街。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萧明昭的肩:“先回去阿凛那边,把白鹫带回去吧,那家伙嘴里说不定能撬出点东西。”
      萧明昭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转身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雪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有留下,仿佛刚才的身影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可他身上的松木香,她绝不会认错。
      ————
      北境皇宫,玄铁殿内,烛火摇曳。
      宇文烈猛然将手中的金樽砸向地面,“砰”的一声巨响,酒液四溅。
      “一年之内,六处矿坑遭袭!现在来告诉我连管帐的白鹫都失踪了??”他额角青筋暴起,蟒袍袖口金线绣制的蛊纹随着他暴怒的动作狰狞浮动,“你们这群废物,连个贼人都抓不到?!”
      殿中众人噤若寒蝉,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赤蝠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主上息怒,属下已有眉目。”他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此次袭击,与临天阁脱不了干系。”
      “临天阁?”宇文烈眯起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傅辰那老狐狸,不是向来不插手朝堂纷争吗?”
      赤蝠低声道:“据探子回报,临天阁近日动作频频,傅辰更是秘密调集了大批人马。”
      宇文烈转头又问:“那老三呢?人找到没有?”
      殿角处,负责搜寻的影卫首领额头渗出冷汗,颤声道:“回主上,三爷和三公子……尚未找到。”
      “废物!”宇文烈一脚踹翻案几,烛台倾倒,热蜡泼洒一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给你们三日,若还找不到——”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你们就替他们去喂蛊池!”
      殿门突然被推开,乌枭捂着渗血的嘴角踉跄而入:“主上,西凉世子派人来催今年的粮款……”
      话未说完,宇文烈反手一记耳光,将他狠狠扇倒在地:“六个矿坑被袭,哪来的钱?!”
      乌枭趴伏在地,不敢抬头,只低声道:“可若不给,西凉那边恐怕……”
      宇文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冷道:“告诉他们,本王修复矿坑也需要些时日,先候着,若实在催得紧,你就去盐茶司支取。”他盯着乌枭,一字一顿,“此事再办砸,你就自己去蛊池领罚。”
      乌枭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属下明白!”
      宇文烈转身望向殿外夜色,眸中寒意森然:“临天阁……傅辰……”他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蛊王玉佩,“这笔账,本座迟早找你算!”
      ————
      夜色沉沉,凤鸣谷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听水阁内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摇曳。
      傅辰推门而入,眉头微皱:“不是说好在这等我吗?”
      他转身问廊下值守的弟子:“墨公子呢?”
      弟子低声道:“公子今日去地牢审了宇文三当家,回来后……去了竹屋。”
      傅辰眸光一暗,挥了挥手:“知道了。”
      他穿过竹林小径,来到一座隐蔽的木屋前。屋外种着几株白梅,此时正开得寂寥,在月光下如雪覆枝头。
      傅辰轻叹一声,推开门——
      “砰。”
      一个空酒坛滚到脚边,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屋内未点灯,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冷冷地照在沈砚之身上。
      他半倚在祭台前,玄色衣袍松散,面具早已摘下丢在一旁,露出那张苍白俊美的脸。
      手中还拎着一坛未喝完的烈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祭台上,明月和蜀红的牌位静静立着,前面摆着两枚染血的铜钱。
      傅辰扫了眼满地的空酒坛,眉头一皱:“谷医说了,你这身子不能沾酒。”
      沈砚之头也不抬,嗓音低哑:“不喝也止不了痛,喝与不喝,有什么区别。”
      傅辰叹口气,走到他身旁坐下,随手拿起另一坛酒:“审出什么了?”
      沈砚之没回答,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屋内烛火微弱,映着沈砚之苍白的侧脸。他低咳两声,指腹擦过唇角,留下一抹淡淡的血痕。
      “该招的都招了。”他嗓音沙哑,像钝刀刮过粗粝的石面。
      傅辰看着他,眉头紧锁:“短短两年,宇文烈的情报网、军营、茶盐司、矿坑……全被你渗透了,已经够快了。”他顿了顿,“别太心急。”
      “心急?”沈砚之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一分一秒……我都难等。”
      话音未落,他猛地弓身,剧烈咳嗽起来,单膝跪地,指节死死抵住心口,仿佛要把那残破的心脉硬生生按回去。
      傅辰一把扶住他,沉声道:“谷医说了,即便‘牵机引’的毒已解,但当年那一剑伤了心脉根基,需好好调养,切记受凉受冻。”他扫了眼屋内潮湿的墙壁,“这竹屋湿气重,少来。”
      沈砚之缓缓直起身,眸光落在祭台上那两枚染血的铜钱上,低声道:“在这,能稍微喘口气。”
      傅辰一怔。
      ——不是好受,而只是喘口气。
      傅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小盒,随手抛过去:“接着。”
      木盒落在地上,“咔嗒”一声轻响。沈砚之抬眸,傅辰已抱臂靠在门边,漫不经心道:“南诏弄来的'赤血暖玉',戴着能驱寒。”
      沈砚之指尖拨开盒盖,一块通体赤红的玉石静静躺在锦缎上,玉中似有血丝流动,触手生温,竟连四周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太贵重。”他将盒子推回去,“你自己留着。”
      傅辰嗤笑:“我又没心疾。”他大步上前,一把将玉塞进沈砚之手中,“北境这鬼地方,冬天甚是难熬,去年冬天你发作了几次,自己心里没数?”
      掌心传来久违的暖意,沈砚之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谢谢。”
      傅辰挑眉:“真想谢我?”他忽然俯身,笑得促狭,“喊声'师兄'听听。”
      沈砚之立刻别过脸:“……滚。”
      “啧,”傅辰直起身,袖手摇头,“也就你家那位海棠公主有事求我时,你才肯低头叫一声。”
      沈砚之握玉的手倏地收紧,指节泛白。
      窗外风雪愈急,竹影婆娑间,仿佛又见那年春深,海棠树下,少女踮脚将花枝簪在他发间,笑眼盈盈:“砚之,你这张冷脸,比海棠还好看。”
      ——而现在,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敢提。
      傅辰看他神色,叹了口气,转身推门离去。临走前,丢下一句:“玉要贴身戴,别辜负我千里迢迢抢来的心意。”
      竹门关上,沈砚之缓缓将暖玉贴在心口。那里有一道旧伤,每逢雪夜便疼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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