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途》沉思鱼

14、与你相差那几年（下）

　　温泉度假村的夜空比城市里清澈许多，单宇恩仰头望着这片星空，四年了，他依然保持着和肖梓潼一起养成的观星习惯，即使她远在大洋彼岸。
　　“单组长，烧烤准备好了！”新来的实习生小林在远处喊道。
　　单宇恩点点头，却没有立即移动。公司这次团建选的地方很巧，正是他和肖梓潼小时候常说要一起来却始终没能成行的温泉度假村。更巧的是，昨天他刚在酒店大堂撞见了回国度假的肖梓潼。
　　四年不见，她剪短了头发，穿着简洁的白色连衣裙，正低头查看手机。单宇恩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他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却见肖梓潼抬头环顾四周，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她不认识他了。
　　单宇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摘掉眼镜，做了激光手术，健身增肌，留了利落的短发——他的变化确实不小。但真正让他胸口发闷的是，肖梓潼居然真的没认出他。
　　“宇恩！发什么呆呢？”姐姐单沅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没什么。”单宇恩转身，接过姐姐递来的啤酒。
　　单沅沅眯起眼睛：“听说某人昨天在酒店大堂遇到老熟人了？”
　　单宇恩的手指在啤酒罐上收紧，铝制表面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你安排的？”
　　“天地良心，纯属巧合。”单沅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不过当我听说你们公司选了这家度假村，就立刻告诉了梓潼。她刚好回国休假...”
　　单宇恩轻哼一声，仰头灌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她没认出我。”他低声说。
　　单沅沅噗嗤笑出声：“废话！你现在这样子跟高中时那个眼镜宅男能一样吗？连我当初去你公司找你都差点没认出来。”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别郁闷了，我给你创造机会。明天我们公司和你们团建合并活动，梓潼也会来。”
　　单宇恩皱眉：“你什么时候跳槽的？”
　　“上周。哦对了，我现在是梓潼他们研究所的市场部经理。”单沅沅眨眨眼，“惊不惊喜？”
　　单宇恩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抱着星星的卡通兔子，备注只有简单三个字：“肖梓潼”。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该点接受还是拒绝。
　　“看来某人已经行动了嘛。”单沅沅偷瞄到手机屏幕，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别愣着，快通过啊！”
　　单宇恩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接受”。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抱歉昨天没认出你！沅沅说我该去检查视力了哈哈】
　　【你变化真的好大！不过仔细看还是能认出小时候的影子】
　　【明天活动见？】
　　单宇恩盯着这几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肖梓潼打字时微微皱眉的样子——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表情。
　　“笑得这么甜，梓潼说什么了？”单沅沅凑过来。
　　单宇恩迅速锁屏：“没什么。”但耳尖已经悄悄变红。
　　......
　　第二天上午的团建活动是户外射击比赛。单宇恩穿着一件深蓝色休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站在队伍末尾，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看谁呢？”小林八卦地凑过来。
　　单宇恩刚要否认，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宇恩！”
　　他转身，看见肖梓潼小跑着过来，阳光下她的短发随风轻轻摆动，发梢泛着栗色的光泽。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比昨天正式场合的装扮更接近他记忆中的样子。
　　“好久不见。”单宇恩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肖梓潼在他面前站定，仰头仔细打量他的脸：“天啊，你真的...完全不一样了。”她的目光从他英挺的眉毛滑到线条坚毅的下巴，“连眼镜都不戴了？”
　　“做了手术。”单宇恩简短地回答，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各位注意！”活动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现在分组，两人一队，每组一把水弹枪，击中靶心最多的小组获胜！”
　　单沅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肖梓潼推到单宇恩身边：“你俩一组！我去跟小林一组。”
　　肖梓潼踉跄了一下，单宇恩条件反射地扶住她的肩膀。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有电流穿过，他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袖口。
　　“你会玩这个吗？”他问。
　　肖梓潼摇摇头：“完全不会，但看起来很有趣。”
　　单宇恩想起小时候她带他去游乐场打气球的场景，那时她手把手教他瞄准，而现在角色似乎对调了。
　　领到装备后，单宇恩熟练地检查水弹枪，装弹上膛。肖梓潼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惊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
　　“大学参加了射击社团。”单宇恩轻描淡写地说，没有提及他是因为想克服宅男形象才强迫自己参加各种户外活动。
　　比赛开始后，肖梓潼的表现堪称灾难。她要么射偏，要么后坐力吓得她惊叫连连。几轮下来，他们的成绩垫底。
　　“抱歉，我不是很会...”肖梓潼咬着下唇，沮丧地看着记分牌。
　　单宇恩突然站到她身后，双手从两侧环过来，覆在她握枪的手上：“姿势不对。”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她耳际，“身体要这样微微前倾，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肖梓潼整个人僵住了。单宇恩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与记忆中那个戴着眼镜的男孩截然不同。
　　“瞄准时要屏住呼吸，”他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就像这样...”
　　“砰！”水弹正中靶心。
　　“哇！”肖梓潼惊喜地转头，嘴唇差点擦过单宇恩的下巴。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她不禁有点愣神了。
　　单宇恩轻咳一声：“就像...就像小时候你教我骑自行车一样。”
　　肖梓潼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还记得啊...”
　　“我记得所有事。”单宇恩轻声说，眼神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
　　比赛结束后，他们组虽然没赢，但肖梓潼最后一击的漂亮表现赢得了不少掌声。午餐时，单沅沅故意把单宇恩和肖梓潼安排坐在一起，还时不时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所以，你现在是游戏程序员？”肖梓潼咬着一根薯条问道。
　　单宇恩点点头：“嗯，主要做场景设计。”
　　“真没想到，当年那个整天埋头打游戏的小宅男，现在居然在制作游戏。”肖梓潼笑着说，眼神却温柔，%“我看了你们公司的那款《星语者》，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你玩了？”单宇恩有些惊讶。
　　“当然！”肖梓潼眼睛亮起来，“里面那个总在看星星的小女孩角色，就像小时候的我一样，让我不禁有代入感。”
　　单宇恩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告诉她，那个角色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是以她为原型设计的。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单宇恩借口工作躲回了房间，实际上却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未完成的游戏demo。画面上，两个像素风格的小孩坐在秋千上仰望星空，正是他和肖梓潼小时候的样子。
　　他轻轻触摸屏幕，思绪飘远。四年间，他无数次想联系她，又怕打扰她的学业。他把所有思念都倾注在这个私人项目中——一款记录他们共同回忆的游戏。
　　夜幕降临，度假村亮起温暖的灯光。单宇恩决定去观星台透透气，那里是度假村的制高点，视野开阔，几乎能看到整片星空。
　　推开观星台的玻璃门，他却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肖梓潼独自靠在栏杆上，仰望着夜空。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为她镀上一层银边。
　　单宇恩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肖梓潼却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宇恩？”
　　“...打扰了。”他低声说。
　　“怎么会呢。”肖梓潼招手示意他过去，“我正愁没人陪我看星星呢。”
　　单宇恩走到她身边，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远显得生疏，也不会太近令人尴尬。
　　“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肖梓潼突然问，“说要一起在这个度假村看星星。”
　　单宇恩点点头：“记得。你说这里的星空比城里清楚，能看到银河。”
　　肖梓潼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说过的，”单宇恩转头与她对视，“我记得所有事。”
　　夜风拂过，带来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单宇恩鼓起勇气，掏出手机：“给你看个东西。”
　　他打开那个未完成的游戏demo，递给肖梓潼。屏幕上的小人在星空下荡秋千，在巷子里骑自行车，在院子里摆弄天文望远镜...每一个场景都那么熟悉。
　　“这是...”肖梓潼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
　　“我们的回忆。”单宇恩轻声说，“我做这个...是想等你回来时给你看的。”
　　肖梓潼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些情感：“为什么？”
　　单宇恩深吸一口气，四年等待的重量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因为我不想再做你的弟弟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肖梓潼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分开。单宇恩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我...我不知道...”她后退一步，手机塞回单宇恩手中，“对不起，我需要...我需要想一想...”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单宇恩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两个像素小人的笑脸。
　　......
　　第二天，肖梓潼明显在躲他。团建活动她借故不参加，吃饭时也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单沅沅几次想撮合他们，都被肖梓潼巧妙地避开。
　　单宇恩表面上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眼中的失落。他独自去泡温泉，让热气蒸腾的水流舒缓紧绷的神经。
　　傍晚时分，度假村宣布晚上有夏日祭典活动。工作人员开始在各个角落布置灯笼和彩带，中央广场搭起了传统的捞金鱼和射击游戏摊位。
　　单宇恩漫无目的地在摊位间穿行，突然在一个捞金鱼摊前停住了脚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的肖梓潼曾在这个游戏上惨败，气鼓鼓地说“等我们长大了一起去温泉度假村，我一定要捞到最大的金鱼！”
　　“先生要试试吗？500日元三次。”摊主热情地招呼道。
　　单宇恩摇摇头正要离开，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苹果糖摊位前。肖梓潼拿着一支粉红色的棉花糖，正和单沅沅说着什么，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突然看见肖梓潼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个路人的脸，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单宇恩的心跳加快了——她在找他吗？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度假村的广播响起：“各位来宾，烟火大会即将开始，最佳观赏地点在东侧观景台...”
　　人群开始向东侧移动。单宇恩被人流裹挟着前进，几次回头都再没看到肖梓潼的身影。观景台上已经站满了人，他找了个稍微僻静的角落，靠在栏杆上等待烟火开始。
　　“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单宇恩转身，看见肖梓潼微微喘着气站在他面前，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红，手里还拿着那支几乎没动过的棉花糖。
　　“我...我去了捞金鱼摊位，”她有些语无伦次，“想起小时候的约定...然后我想找你...”
　　单宇恩的心跳如鼓：“找我做什么？”
　　肖梓潼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弟弟，而是作为单宇恩。”她的声音很轻：“可以吗？”
　　夜空中，第一朵烟花“砰”地炸开，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在五彩斑斓的光芒下，单宇恩看到肖梓潼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勇气。
　　“可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不过这次，换我来照顾你。”
　　肖梓潼笑了，眼角弯弯：“好。”
　　第二朵烟花升起时，单宇恩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肖梓潼踮起脚尖回应这个吻，手中的棉花糖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但谁在乎呢？在漫天绽放的烟花下，他们的故事终于翻开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