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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围猎】 ...

  •   平稳的心跳透过后背传了过来。

      一种心安。

      然而,视野被蒙蔽,一片纯黑,充斥鼻间的是极淡极淡的汗味,明亦感到一丝不自在。

      动了动,试图挺直身板,尽可能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这细微动静显然没能逃过白昼的感知,突然,披风被拉开一条缝,新鲜的空气顿时灌了进来,同时还有头顶传进的一道……“公子,委屈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将那人打发走。”

      心头的烦躁顿被清泉荡去。

      明亦愣了。

      怀中人不再动作,白昼抬头,向空荡荡的前方喝道:

      “谁!”

      “出来!”

      片刻后,及膝高的草丛一阵窸窣。

      一道身影缓缓站起,面容隐在黑暗中,穿着是白昼熟悉的衙役服饰,迈出草丛向她走来,“白大人,上次一别,怎想在这遇见了。”他停在了三米前,也是白昼凌厉视线许可的红线前。

      此时,白昼也认出来了。

      “云捕快。”此人乃是在雁鸣山指证她有嫌疑的青衣男子。

      “不知云捕快来这所谓何事?”

      “白大人不愧是白大人,这招先发制人用得可真不错。”云捕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扫过披风下露出的长腿,那衣物样式虽常见,布料映出的流光可不寻常,“在下负责巡逻,听见异动,还以为是某位姑娘遭受欺凌,故来查看,出现此地再正常不过。”

      只是没想到,不是姑娘,是位男子,还是位家世显赫的男子。

      云捕快抬高声音。

      “这位公子,可否下来一叙?”

      明亦在披风下微不可察皱眉,心中权衡利弊,白昼却已先他一步开口,“家长里短,门不当户不对,此事,云捕快非要为难我?”

      “……白大人误会了。”

      云捕快拱手致歉。

      白昼的姿态,与其说是禁锢,不如说是保护更为贴切。

      谁能想象,传闻中的白大人私下竟还是个痴情种,深夜避开众人偷会情人,也不知哪家的公子,魅力如此之大,能得她这般倾心相护,又愿意为此承担暴露后的风言风语。

      不过,此事与他无关。云捕快识趣道,“在下这就离开。”

      白昼以颔首替拱手致谢。

      “白昼在此就谢过云捕快了。”话落,缰绳也落。黑马得了命令,兴奋扬起前蹄,疾驰而去,越过横亘前方的粗壮树干,瞬间消失在更外围的林间。

      白糖懵懵抬头,嘴里还“嚼吧嚼吧”一把草:走了?走了!马我怕黑啊——!!!

      !!!

      撒开蹄子追过去。

      尾巴毫无章法甩动,分外委屈。

      “一时情急,望公子见谅。”待身后无人,白昼勒停黑马,解下披风,披在它应在的肩部,系紧,“夜色薄凉,寒意愈重,公子还需多加防范。”随后,主动翻身下马离开。

      都海量了,还能怎样计较?不真成了那小心眼的男人。

      “白大人,继续你的‘怎会’。”

      怎会?

      白昼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她说过的话。

      这一夜,从上马,马的走动、跳跃、马失控的处理,明亦练了又练,练了再练,直至白昼最后一次,领他感受疾驰的起伏和晃动时坐晕过去。

      困的。

      黑暗不抵,晨光洒落唤醒大地。

      锣鼓喧天。

      骏马飞驰,尘土飞扬。

      马上蓄势待发的青年,一袭金色云纹的黑色劲装,上身后仰,拉弓搭箭。

      弓弦嗡嗡作响,一只羽箭如流星般划破晨曦,箭矢精准射入盘旋的苍鹰胸膛,一声响彻天际的厉嚎,苍鹰扑腾着,斜斜向下急速坠去。

      等待的随侍策马奔去。

      “太子殿下这一箭,精准无比,尽得陛下真传啊!”

      另一名老臣也随声附和,“是啊是啊,这苍鹰凶猛无比,非有过人的胆识和精湛的技艺不可,太子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本领,假以时日,定和陛下一般,带领大棠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日后遇战事……”

      后方亭子内,老臣们的称赞此起彼伏。

      “你们这群老东西,上了年纪眼睛也瞎了。”此时,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声音。

      “云将军,你此言差矣。”

      羽扇老人接着道:

      “太子殿下虽远不及将军你神勇,但在同龄人也称得上出类拔萃。”

      “差什么差,你这读书人,说了一辈子文绉绉还不腻。”白发苍苍的云将军冷哼一声,不屑扭头,“太子的箭术?哼!连一只家禽,又补箭又流得到处是血,战场上要那儿戏早入土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鸦雀无声。

      云将军深得君心,是唯一能在朝堂与陛下对骂的老头,与他争辩属自讨没趣。

      而且,他说得没错。

      那苍鹰若有野性,早在一箭落空时便已振翅高飞。

      “哈哈哈,云将军说得没错,太子殿下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还需云将军多多调教呢。”一群老狐狸定了论,不再多言,纷纷移开视线,丝滑开启下一个论题:

      “话说,去年是云将军之孙,今年不知会是哪家少年郎拔得头筹。”

      “三皇子?”

      “户部侍郎之子?”

      “七皇子?年岁虽小,已隐隐显露陛下的风姿。”

      “……”

      你儿武艺过人,我孙才华横溢。

      老臣相互吹嘘,各家子弟的名字从他们嘴里相继吐出,可唯独一个始终未被人提及。

      那是天塌了,地陷了也绝无可能的……

      “五皇子……?”

      一老者轻声念道。

      五皇子?

      明亦?

      “长孙老兄,我知先皇后于你有救济之恩,但报恩不是这样报的。”

      “五皇子中过……”羽扇老臣略过“毒”一字,明亦中毒一事毕竟有辱皇家体面,不宜提及,“咳咳,世人皆知五皇子体弱,能参与狩猎便值得嘉许,夸过了……反倒成了笑话。”

      笑话?

      真是荒谬。

      长孙尚书眼皮搭着,不作声,不理会。

      此时,远处轰隆作响,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林间群兽四处惊窜。

      这意味着——

      随侍献上了苍鹰,围猎的号角正式吹响。

      众人不再言语,循着长孙尚书的视线,整齐划一的转颈,远眺那聚集众多好儿郎的狩猎场,可待他们望清时,却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众人愕然,“那不是……”

      群马奔腾,黄土飞扬。

      在那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那像头野牛横冲直撞的黑马。眼神如深海,似要吞噬眼前一切,逼得群马为其避让,开出一条专属于自己的道,不多时便冲到前头,隐隐有了领头之势。

      傲气少年郎们自是不服,不约而同拽紧缰绳,勒令马匹散开,朝原定方向疾驰,而不是在狩猎一开始,便向他人俯首称臣。

      他人一身劲装,而黑马上的少年郎,偏偏一袭绯红锦袍裹得严实。

      恣意又张狂。

      而这两词,恰是五皇子明亦的代名词。

      “这是久病缠身的五皇子?看起来,不挺皮实的吗?”

      “确实……”

      “说来,那匹马原是三皇子的吧,不愧是战场神驹的后代,虽从未上过战场,却继承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我儿谋划多时也没能摸到几回,怎想最后落到五皇子手里。”

      “此次狩猎,说不定会有什么惊喜。”

      “哼!”

      云将军轻嗤一声。

      他久经沙场,怎能不一眼看穿那恣意掩饰下的生涩,那绷紧的身躯,如勾到极致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不过,这倔劲倒是对他胃口,就是……

      可惜了。

      他低声唤来亲卫。

      “让云谙去守着他,切记不要被发现了。”

      “是,大——”

      “老了,真是老了!”云将军突然纵声大笑,摆手道:“算了,没事了,你退下吧。”

      狩猎点再起波澜,继黑马之后,另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也冲了出来。与黑马的横冲直撞不同,它目标明确,奔向尚未合围的通道,四蹄翻飞,紧追黑马不舍。

      只是,想追上还差得远呢。

      这个事实,云将军知道,紧伏马背上的白昼更是清楚不过。

      既然如此,那就抄最短距离。

      缰绳一扯。

      白糖的身体在空中短暂一滞,紧接着,马头一扭,后腿爆发一跃,前蹄高扬,冲进昏暗的密林,像一缕晨光直直打向深处。

      路上的障碍,对白糖而言,不过是跃起的力度和角度不同。

      风声尖利。

      柔软的枝叶,无情抽打在一人一马身上。

      白昼咬紧牙关,速度丝毫未减,待其从密林冲出,果不其然到了黑马前方,此时它的速度已经放缓,马上之人也仍在马上,四肢健全,只是……

      他们是何意?

      庆祝?

      远远的,抹布欢快地,可能也并不欢快地——

      一蹦。

      再蹦。

      马接着蹦。

      “……”兔子马?

      白糖别开了头,频频看向密林,大有一幅我要离开此处,我不认识此马的架势。

      白昼一时也“不知进退”。

      此时,明亦突然直起腰身,恣意而洒脱。

      好一个——

      对上白昼目光的瞬间,他顿时一软,以更快的速度趴回马背。

      ……少年郎。

      白昼一夹马腹,驱马逼近。

      在白昼的掌控下,黑马“康复”成功,恢复了正常行走姿态。

      许是丢脸丢多了,明亦干脆破罐子破摔,毫无形象趴在马背上歇息,任由白昼骑马牵着走,也多亏众多少年郎被他气势所骗,纷纷选择了不同的路。

      “公子,你今日之举太过冒失,若骑的不是抹布,你恐怕是——”

      “我的事不用一个侍女来管,何况……”

      “这不是你的职责?”

      顿了几秒,明亦仰起那张惨白的脸,勾起恶劣的嘴角,又补充上一大段,“若你连这点本事也没有,不如趁早滚回三皇兄身边便是。”

      “……”

      “卑职当谨记公子所言。”

      突然,白昼感觉手有点痒,很痒,非常痒。

      于是,

      松开缰绳,若无其事挠了挠手,顺带掏出帕子,仔仔细细抹去上面的细小血痕。贴心的白糖往前小跑两步,与黑马形成前后位,互不干扰。

      抹布:不要——!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黑马再次失控。

      一蹦。

      再蹦。

      马接着蹦蹦蹦。

      明亦脸色骤变,再也忍不住,身体猛地偏向一侧,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下,真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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