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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交涉 愿与殿下联 ...
月明星稀,夜色渐浓,晏茸驾着马车,和阮夜并肩驶向约定的地点。
斜刺里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幸亏晏茸眼疾手快,堪堪在最后一刻勒住了缰绳:“哎你……”
“嘘。”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晏大哥,是我!”
“秋槐?”借着满月莹润的光辉,晏茸看清了来人的脸:“怎么了?”
“刚才那边出现一伙形迹可疑的人,保险起见,我们换了个地方。”秋槐借着晏茸的胳膊跳上马车,阮夜连忙给她让出点位置:“我怕你们撞见那些人,就赶紧过来找你们了。”
晏茸微微蹙眉,把缰绳递给了她:“什么样的人?有多少?离你们多远?”
“全穿着黑衣服,蒙着脸,一看就不像好东西。”秋槐一边赶车一边回忆:“听说大概有三十多人,他们还没走近就被绮绣姐发现了,也就我跑得慢才远远瞧了一眼。放心吧,他们肯定没看见我们——绮绣姐耳朵真灵,那么远都能听见。”
晏茸和阮夜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这句话。秋槐也不在意:“这帮当官的咬得真紧……要不你们现在就走吧,早点把这些疯狗甩开。”
“那你呢?”阮夜侧头看了看这个淳朴热情的小姑娘:“你不回家吗?”
“回呀——哎,你们不用担心我!”秋槐反应过来,不假思索道:“我跟他们又没仇,而且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想在泾阳山抓住我,门儿都没有!”
“我倒觉得,他们未必是官府的人。”晏茸突然插嘴道:“如果真是官府的追兵,大可以光明正大,没必要打扮成那样。穿夜行衣还要蒙面,听着更像是杀手,或者死士。”
“啊?”秋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们还得罪谁了?”
晏茸无辜耸肩:“天地良心,我晏子新的善名可是江湖公认的,怎会与人结怨呢?”被身边的阮夜面无表情一盯,他突然想起三天前那群人,不由得迟疑着改了口:“大概……吧。”
不对呀,剩下的赤虹教余孽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还是他们自知水平有限,另外又雇了杀手?
晏茸越想越觉得奇怪,车还没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安红雨:“你和殿下之前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
“应该没有。”安红雨摇摇头,他也在思考这群黑衣人从何而来:“至少这么兴师动众的大仇,在我记忆里是没有的。”
这架势摆明了是打算要人命的,他自是不认识什么人,景琼虽性子刚直,但平日里待人一向亲和,想必也不会惹下如此祸端。
“那就有意思了。”众人挤在车里,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是一头雾水:“难道真的只是凑巧,和咱们没有关系?”
“总之还是离远点好,小心使得万年船。”绮绣自告奋勇起身:“我去赶车。”
辘辘的车轮声再次响起,晏茸左看右看,伸手戳了戳角落里的雪明:“哎,老头。”
雪明正缩成一团闭目养神,闻言眼皮也没抬,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手指:“有屁快放。”
晏茸戳了个空,只好悻悻收回手,讪笑道:“那什么……算一卦?”
“哼。”雪明胡子一飘:“你小子不是会算吗?我老人家才疏学浅,不敢在你这位大师跟前卖弄。”
“去去去,别贫了。”晏茸连连摆手:“说正事呢,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小气。”
雪明终于掀起眼皮,纡尊降贵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了吗,有惊无险。”
……所以确实是冲着他们来的?晏茸正欲开口,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绮绣攥着缰绳,一只手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低声道:“阁主,他们追上来了。”
“动作倒是挺快。”晏茸应声而出,翩然立于车辕之上:“待我会会他们。”
马车已经被团团包围,他粗略扫了一眼,心中便已有了猜测:这群黑衣人动作整齐、训练有素,想必是某人暗中豢养的死士。
“二位,”为首的那人略一抱拳,扬声道,“为何如此行色匆匆,深夜奔驰啊?”
晏茸轻嗤一声,语气倨傲:“你是何人?我二人是行是停,与你何干?”
“怕是不止二人吧。”那人一语道破:“我的兄弟们方才可是看见,有两位大人物上了这车。”
他提高了声音,盯着晏茸身后的车厢:“我等奉左相大人之命,来与诸位做笔交易——平王殿下,安红雨公子,还不出来谈谈吗?”
半晌后,沉寂的车帘被人掀开,安红雨秀丽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我们跟左锦轩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白绫覆眼的少年扶着绮绣的肩,眉心紧蹙,声音冷冽:“更何况,你们这般兴师动众……也不是做交易的态度吧。”
“安公子此言差矣。”那人拱了拱手,语气显然诚恳了许多:“左相大人并不想与殿下刀剑相向,是我等为了尽快复命,才不得不多带了些兄弟。如有冒犯,还请殿下看在左相大人的面子上宽恕一二。”
他虽是对着安红雨说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车厢,话里话外也都绕不开殿下二字。安红雨心下纳罕,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既如此,左锦轩究竟是何意?你且说来,殿下自有决断。”
对面的人倒也很谨慎:“……平王殿下不肯露面,莫非是信不过左相大人?”
“殿下身体欠安,不便见客。”安红雨轻描淡写地回道:“你既是左锦轩派来,便当知我与殿下关系匪浅,有事直说即可。”
“安公子倒是光明磊落。”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也罢,想必殿下也知道,二位的首级如今价值百金有余。”
“那又如何?”
“陛下如此步步紧逼,难道殿下心里就没有怨怼吗?”
安红雨语气渐寒:“这与左锦轩何干?”
“陛下不念手足之情,左相大人却有同僚之义。”那人笑道:“左相大人不忍看殿下与陛下手足相残,愿与殿下联手,共谋大事。”
“……”
安红雨沉默了一瞬,搭在绮绣肩上的手已然冰凉。听起来,左锦轩和陈景瑜好像都不知道景琼已经去世……怎么会这样?那个天牢里痛下杀手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他下意识回过头,尽管隔着厚重的车帘,他却好像依然能看到爱人平静而坚毅的眉眼。
——景琼,到底是谁杀了你?
晏茸暗自咬牙,他显然也明白安红雨在想什么,但黑衣人还在周围虎视眈眈,他纵有千般思虑也只能尽数咽下,以气音提醒道:“红雨。”
安红雨骤然回神,浓密的眼睫颤动着,却被柔软的白绫死死束缚住。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什么异样:“哦?如何联手?”
“很简单。殿下手握重兵,左相大人位极人臣,将相齐心,何事不成?陛下多年来昏庸无道,殿下才茂德馨,又占身份之利,只需一道诏书,便可兵不血刃取而代之。”
这主意听着倒是不错,但……
“既是交易,就没有空手套白狼的好事。”安红雨神色淡淡:“说吧,左锦轩如此费心筹谋,究竟所图为何?”
即便左锦轩不是凶手,也万不可对他掉以轻心——更何况,这些都只是那个老狐狸的一面之词而已。兴许,这只是他想要把自己摘出这件事的手段呢?
“哈哈哈。”那人闻言笑道:“世人所求不过高官厚禄,娇妻美妾,子孙绕膝,颐养天年,左相大人自然也不能免俗。当然,到底能不能实现,还要看殿下的决定。”
“……”
安红雨想转头和晏茸交换一个眼色,但眼上的白绫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黑衣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安红雨心下明白,这种时候,能做决定的只有他自己。
他不得不暂时将对凶手的猜测放在一边,专心对付眼前的麻烦:黑衣人的话显然是托词,左家在京城树大根深,左锦轩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已拥有的东西,又何须如此大费周折?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又顿住了。
或许左锦轩也没说错——他的确还有一个心愿未曾实现。
安红雨打定主意,声音里便含了若有若无的笑:“左相不必忧虑,我家殿下宅心仁厚,不会做那等兔死狗烹之事。若平王殿下即位,左相定可高枕无虞,安度晚年。”
“在下替左相大人多谢殿下。”黑衣人首领行了一礼:“那就请平王殿下移步——放心,您的朋友们左相大人也会尽心招待。”
“且慢。”安红雨纹丝不动:“殿下可还没说要答应你们呢。”
他猜的果然不错,左锦轩的重点只在最后一句上——他当了这么多年左相,陈景瑜是什么脾气,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皇帝春秋正盛,左锦轩却已年近花甲,会担忧自己的晚年乃至身后事,也不稀奇。
但这些可不是安红雨需要考虑的。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即便景琼还活着,也不会答应这种荒谬的条件,更何况……
对面的人语气转冷:“安公子这是何意?”
“怎么?”安红雨依然笑着,放在暗处的手指却渐渐收紧:“左相大人还打算强买强卖不成?”
场面一时静极,寒风裹着枝头残存的雪粒呼啸而过,仿佛是某种谈判破裂的预兆。
“殿下若有别的条件,尽可以和左相大人当面详谈。”那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右手却也不着痕迹地握上了剑柄:“我劝殿下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不要错过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
见势不对,绮绣迅速起身,和晏茸一左一右护在安红雨身前;另一边,黑衣人们纷纷摆开架势,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首领突然抬手,止住了手下们的动作。
“安公子。”那人朗声道:“纵然你与殿下情深似海,也不该如此越俎代庖吧?还是说……殿下不是不便见客,而是不能呢?”
“……”
安红雨心神俱震。他未曾料到那人竟谨慎至此,一时间心慌意乱,几乎就要直接冲上去。
恰在这时,身后的车厢里突然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车窗处的布帘被人掀开一角,月光借着缝隙探身而入,为端坐的陈景琼脸上罩下朦胧的阴影。
近处的几人立刻垂头行礼:“见过平王殿下。”
“殿下。”为首那人虽未看真切,但对自己手下的判断显然十分信任,拱手道:“虽然安公子方才一意孤行,但我等还是想问问殿下的意思。”
这话绵里藏针,陈景琼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放下了帘子。
黑衣人愣了一瞬:“……殿下?”
车厢微微晃动,随即,一只手从车帘中伸出,亲昵地攀上了安红雨的肩。
安红雨愕然转头:“景琼……?”
帘后传来丝丝缕缕的轻笑声,那只手温柔地按了按他的肩膀,紧接着,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下一瞬,晏茸和绮绣宛若两支离弦的箭,径直掠进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
兵戈交击声不绝于耳,安红雨正欲出手,就被帘后的人拉住了袖子。
“今日是十五,你且休息吧,我去。”
“栖迟?”安红雨失笑:“你们胆子可真大……那刚才的声音是?”
“是我。”雪明的声音贴着厚重的棉帘传来:“他们又没听过陈景琼说话,差不多就行呗。”
“……”
阮夜闪身而出,安红雨趁机钻进车厢:“还好是晚上……以假乱真,亏你们想得出来。”
“赌一把呗,这三更半夜的,我不信他们能分得清。”秋槐托着陈景琼的尸身,见他进来,很自觉地让开了地方:“话说外面人好像挺多的,晏大哥他们能行吗?”
“哈哈哈,小丫头,你不是江湖中人,不知道晏茸那小子的本事。”雪明笑着甩了甩拂尘:“你还是个娃娃呢,别像绮绣似的瞎操心。”
秋槐吐了吐舌头,将帘子拉开一道小缝,屏息朝外面看去。
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叮叮当当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吵得秋槐有些头疼。她勉力辨认着,阮夜的白衣和绮绣的软鞭时不时从人群里冒出头来,至于黑衣人围得最多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晏茸了。
……都快看不见人了,这样真的没事吗。
秋槐回头看了看泰然自若的雪明,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索性放下了布帘: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何苦在这里担惊受怕,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跟旁边的安红雨闲聊:“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多谢。”安红雨摇摇头,靠在角落闭目养神:“我明天就好了。”
“好吧。”秋槐安静片刻,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不需要躲远点?”
“不必。听那人的口风,左锦轩应当是让他们抓活的,停这儿也没什么大事。如果我们贸然离开子新他们,反而会有危险。”
“……”
秋槐扁了扁嘴,从怀里掏出那个粗糙的人形木雕。在黑暗里细细摸过去,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表面上遍布的斑驳刻痕,和她身上缀满补丁的衣服简直如出一辙。她紧紧攥着那块面容模糊的木雕,即使手心被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片静谧:“……安公子。”
“嗯?”
秋槐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你好厉害啊。”
“我吗?”突然收到夸奖,安红雨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你这么年轻,”秋槐偏头想了想,“就已经能和晏大哥他们一起闯荡江湖,做这么危险的事,跟那些人打交道也不会害怕,还能把他们骗得团团转。一般人很难做到的吧。”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最后一句话几不可闻,但还是落入了安红雨耳中:“如果我也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
安红雨愣了一下,才想起秋槐还不知道他是妖的事。他垂眸看向一反常态安静的少女,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柔声道:“成长是需要吃很多苦的。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做到这些,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
秋槐却摇了摇头:“还不够。”
“我不怕吃苦,”少女声音虽小,语气里的迷惘却渐渐被一股不可言说的执着取代,“只要能……多靠近他一点。”
安红雨何等玲珑心思,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那就去做吧。”
他摸了摸女孩儿柔软的发顶,莞尔一笑:“有志者事竟成,我可以,你自然也可以。”
那个少年丞相的身影虽然早已消散于天地间,却仍如东山之上高悬的明月,吸引着眼前的女孩不顾一切,哪怕遍体鳞伤也要义无反顾地向前——即便到了山顶,也不过是多沐浴一段月光而已。
但这并不是件坏事:秋槐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能做到的,远不止认字这么简单。
是的凶手另有其人()虽然皇帝和左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背这个锅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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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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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五晚上更新www可以养肥/完结再看! 感恩所有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宝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