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给我气笑了 炽热的 ...
-
炽热的阳光透过茅草屋的破洞,打在整平的泥地上。
黑暗狭窄的空间,有了几分光明。
姜怀夕吃力地从几块板子搭成的木床上起来。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年久失修的茅草屋,里面除了她刚刚睡的那张床,就是旁边那张木桌子,正前方是一扇木门,木门靠床角的地方,放着一把用蓝色布条包裹主把手的药锄,一个小小的竹背篓。
或许是受不了这么压抑的环境,姜怀夕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了那扇木门。
外面,整齐划一的良田,里面种着地瑜。
但不知为何,田里的地榆大部分都快死了。
也许是职业病的缘故,姜怀夕几步上前,蹲在田梗上面,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地榆来。
叶子枯黄,凑近仔细看看,根部也有腐烂的迹象。
这么好的阳光,怎么会坏了呢……
姜怀夕捏了捏地榆旁边的泥土,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上。
身上繁重的衣服,让她又累又热。
她又仔细的去良田里的各个水沟里转了转。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风吹散她额前的头发,露出洁白平滑的额头,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面乘着一汪清泉,轻轻勾了一下嘴角,两旁的梨涡酿出清甜的蜜。
一滴香汗滑过她的额头,又顺过她的小翘鼻 ,滴在田间的小水洼,荡开涟漪。
“姜怀夕?”震惊恐惧怀疑的腔调。
姜怀夕楞了一下,转身去寻那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良田旁的石子大道上,停着一辆天青色的轩车。
轩车旁,站着一位身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的美人。
美人的发髻盘绕如灵蛇蜿蜒,以金蛇簪固定,既显神秘又带有一丝妩媚,搭配她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
美人就那样直勾勾的打量着她,半晌,挥手让身边穿着碧绿罗裙的婢女,前来接她过去。
那婢女小跑过来,看见姜怀夕,脸上尽是惊恐,但碍于主仆有别,她还是行了一个不太端正的礼,声音颤抖着:“二小姐,大小姐请您过去。”
美人的目光一簇一簇的打量着姜怀夕。
姜怀夕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心思飘远了。
前世无数个种植草药,背诵医典的日子。姜怀夕是真的很希望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能陪着她。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她也行。
每次她看见村口的李任家,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妹妹,都心痒痒,要是她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就好了。
如今来看,老天奶还真是眷顾她……
姜怀夕顿时双眸盛满了泪水,像一场小骤雨般倾泻而下,鼻子红通通的,一张小脸看了无不让人动容,就像是一只流浪在外的小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她轻声啜泣,断断续续道:
“姐姐。”
姜月禅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
姜怀夕怎么会叫她姐姐?卑贱的乡野村妇生的孩子,怎么配叫她姐姐。
想到这,她内心不由得一阵恶心,指甲深深的嵌入了肉里。
一时间居然忘了,她是来给姜怀夕收尸。
她冷哼了一声,下意识反驳道:“谁是你的姐姐?”
这一句话出来,原来还是小声啜泣的姜怀夕,顿时像个小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喊着:“姐姐不要我了……”
姜月禅看着面前这一幕,越发震惊和疑惑。但很快她又平静下来,手里的云帕,搅了又搅,像是下定很大决心,隔着紫色的云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怀夕。”
姜怀夕感受到背后凉嗖嗖的触感,暂时停止了哭泣,一双黑白相见的瞳仁像是世间最纯净之物,她巴眨着眼睛,糯糯道:“月禅姐姐。”
姜月禅安下心来,看来姜怀夕定是被毒傻了,记忆倒退到了七岁那年。
刚刚她那般试探,的确如七岁那年一样。
那时,她的父亲姜伯贤带着五岁的姜怀夕刚入府 。怕落人口实,那时父亲以路上捡来的身份,说要给她添一个妹妹。
当时不少人称赞药王府不仅医术了得,更是宅心仁厚。
而她也一直认为她的父亲乃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顺带着对这个捡来的妹妹,也多了几分真心。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当她知道那个捡来的妹妹,是父亲与乡野村妇的私生女时,还害死了她的母亲。她便恶心的吃不饭,一连病了一个多月。
醒来,她与姜怀夕便再不复从前。
她的心里计较着,既然没有死,那药田之事,自然而然可以嫁祸给她,比起死人,活人更具有说服力。
但看见此刻面前那张对她满是依赖,梨花带雨的脸,她的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兰溪搀扶着她上了马车,姜怀夕也跟了上来。
偌大的马车,明明有很多位置。
姜怀夕偏偏要挨着她坐,身上那股子泥土和香汗的气味,钻进她的大脑,让她忍不住有些抓狂。
甚至她都在想,是不是姜怀夕知道了她让人毒杀她的事情,但她大难不死,如今装作失忆故意来报复她。
春溪在一旁,半是纳闷半是害怕。
当时她亲眼看见,姜怀夕吃了她递上去的绿豆糕。
莫非是里面的药放错了,把毒药误换成都什么让人失忆的药。
————
药王府。
金色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朱红的字体像是盛宠下隐藏的危机。
朱门前,一辆圆形翘顶,轿辇顶上用上乘的红色云锦遮掩,外围一圈飘逸的鎏光绯红薄砂上面缀着星星点点大小不一的宝石。若要凑仔细看,那红色云锦上还绣着一只金色的四爪蟒 ,凑近了闻,还会闻到一股悠悠的沉香。
而这样用通体沉香木,各种宝石锦缎制成的轿辇,在整个南明国除了那位娇贵浓艳的十殿下这样出行,旁的怕是再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轿辇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药王府门前,里面的妙人,像只猫似的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哈欠。
一只金丝红壶鞋从薄纱里探了出来。
朱门突然被打开,一群人从门里冲出来,为首的那个身穿靛蓝长衫云袍的便是药王府的男主人——姜伯贤。
而他左侧那位贵气逼人,身着翡翠烟罗旗云裙的妇人便是药王府的女主人——曲约素。
“殿下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姜伯贤诚惶诚恐的跪下来,连带着身旁的夫人和身后一众家扑都跪了下来。
候在轿辇旁的冷面侍卫,像前一步搭手,一只骨节分明如玉般瓷实的手搭了上去。
“姜大人哪里的话,是本殿先前未通知于你,起来吧。”
红衣翻飞,如墨泼洒的长发也在身后飘了起来。
那张令天地失色的脸,只是微微勾唇,便能摄人心魄。
他站在阳光底下,像是一只美轮美奂的精魅,让在场的人看傻了眼。
姜伯贤迎着殿下入了门,一路经过假山庭院来到正厅。
他懒散地把玩着一只璀璨夺目的琉璃球,瞧见主桌上那热气腾腾的普洱茶,不由得勾出一抹冷笑。
看来这姜府今日要等的人可不是他。
不过无妨,既然他那位英明神武的父皇让他来了,他也不介意参合一脚。
不把水搅荤了,鱼怎么上钩呢。
他慢悠悠的坐上了主位,留下姜伯贤一众人站在大厅中央神色各异。
曲约素捏着手帕,十分不安的打量着那位不好惹的小祖宗。
不是说,今天来的是太子吗?
怎么是这个阴晴不定的笑面虎。
遥想当年春日宴上,御史台家的小姐只是夸赞了一句:殿下比天上的神女美。
便引得他勃然大怒,一气之下让手下的侍卫,一杯毒酒坏了她的嗓子。
如今,姜府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刻,他怎么会来。
就当她想的出神之际。突然,桌上的茶杯被那祖宗砸的粉身碎骨,满地流淌的茶水冒着丝丝热气。
“姜伯贤,三年之期将至。你可知现在药田被毁,是何重罪。”
雷霆之怒,犹如万钧之力,让众人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姜伯贤冷汗连连,一脸苦色的看向十殿下:“殿下,这药田我等皆是悉心照料,奈何天意难侧……罪臣有罪,还请殿下责罚!”
主位上的那人,颦蹙眉头,那双美目波光潋滟,好似又恢复到那懒懒散散的样子。只顾着玩手上的玻璃珠,并不搭话。
可姜伯贤就没有这般好受了,汗水浸湿了他的里衣。他明白,要是今天这事,他拿不出一个交代,那他这药王府怕也是要走到头了。
想着想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他旁边的贵妇人竟掩面而泣起来:“殿下,这药田我等皆是精心照料。可奈何,我那二女儿顽劣不堪,非要逞强说,她来照料。”
这才,这才……”
说完,她又呜呜呜的哭泣起来。
大厅外,姗姗来迟的姜怀夕看见这一幕,人都傻了。
千防万防,还是未防住。
即使是穿越,也一定要把她往死路逼吗?
她做错了什么?
难道就是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吗?
老天奶,你真是!(扶额苦笑)
给我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