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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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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梅见雪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她看了眼时间,去了趟老宅。
本想径直走去书房,想到什么,梅见雪垂下眼眸,脚步一转,向二楼最右侧那间卧室去。
泠泠的月光洒在楼梯上,四周静悄悄的。
梅见雪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她悄悄站在门后,像一位幽灵一样,莫名地停滞了一会。
手掌握上把手,她轻轻地打开了门,无声无息地往里走。
对于一位饱经训练的alpha来说,在此刻不惊动里面睡着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她站在床边。
江念他侧着身,蜷缩起来。单薄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出现一个小小的隆起。明明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却好像一只幼崽一样。
苍白的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恍惚间让梅见雪觉得,他似乎消瘦了一些。
可是,该配的营养师和医生一个也没有拉下。
梅见雪的视线停在他脸上,沉默许久。
江念似乎有些不安,即使睡着了也微微蹙着眉,眉间笼罩着一股愁绪和哀伤。
他的唇也失去了颜色,不像梅见雪记忆里那么红润,寡淡地像是在配合凄凄的月光。
他似乎在做梦,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梅见雪下意识动了。像是久不运转的机器那样,有些僵硬和缓慢。
她抬起手,似乎是想去抚摸江念的脸,又顾忌着什么,伸出的手指停顿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手的阴影遮掩了一部分江念的脸颊,好像也给梅见雪的心蒙上一层飘忽的阴霾。
她没有再前进一步,反而收回了手臂,如同一尊静默的雕像,寂然坐在江念身边。
可目光不再如冰雪般冷淡,却像深夜里的潮水般起伏不定。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江念那双闭着的眼睛里流下,恍惚间,梅见雪看见了一含着泪意的漂亮眼眸,带着控诉和倔强。
梅见雪僵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想替他擦掉那滴泪。
指尖传来濡湿的感觉,泪水是滚烫的。她的心,忽然和他的感同身受,变得酸涩起来。
梅见雪罕见的有些无措。
她有些想把这个默默流泪的人搂进怀里,想拍拍他清瘦的背脊,想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可是她不能。
所以她只好默默地释放信息素,让雪松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江念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了。
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他,很好地安抚了持久得不到满足的渴望,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和舒适。
唇角牵起微不可察的弧度,梅见雪坐在床边,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银色的月光不知所觉地挪动。
梅见雪习惯了不入睡,所以闭上眼睛只是休息。
她控制着自己释放信息素的速度,让江念睡得安稳些。可是鼻尖忽而闻到一股迷迭花香。
她倏地睁开眼,看着裹在被子中的人。
江念仍闭着眼睛,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依恋地向她凑近。甚至因为靠得太紧,挪到了床沿边,好像马上要摔下去。他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摸索着什么,然后紧紧地攥住了梅见雪的衣摆。
梅见雪拧眉,伸出胳膊护着他,以防万一他掉下去。然后盯着那只白皙的手,沉默片刻。
她伸出手去掰他的指尖。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江念感受到阻力,不由挣扎起来,攥得愈发紧,死死地揪着那一点布料,指尖都发白。
梅见雪怕他醒了,只好作罢。她转而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温暖的热意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
汲取热量是人的本能。江念这时候反而乖乖地松手了,还自觉地握上梅见雪的手。
他的脸开始泛红。空气里迷迭香的味道愈发浓郁。
梅见雪观察着他,皱眉,她不知道孕期的Omega这么容易......
她的手指撩开他后颈垂落的黑发,露出一块深红色的肌肤。指尖轻轻按压的时候,江念克制不住地从嘴里发出一声低吟。
梅见雪唤他,“江念。”
见他没有反应,梅见雪加重了声音,“江念。”
江念迷蒙着睁开眼,看着身前的人影,心差点跳出胸膛,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他一下子抓紧了她的手。
“别害怕,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江念愣愣点头。
梅见雪叹息一声,“我给你做临时标记。”
江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毫无防备地露出后颈。
梅见雪俯下身,薄唇落在腺体上,轻轻地贴着那块滚烫的肌肤。
下一瞬,犬牙刺破腺体,雪松的味道灌了进来。
身体里的空虚和难言的燥热都因此变得平缓,江念感觉自己好像泡在一汪温水里,暖洋洋的,很舒服。他顿时忘记了方才的惊吓。
标记结束的很快。梅见雪起身看着他。
江念眼里还带着朦胧睡意,眼角微湿,一副不甚清醒的模样。
“你做噩梦了吗?”
江念抓着梅见雪的手,合上眼睛,一脸困倦。
叹息一声,梅见雪拂去他眼角的泪,握着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安抚,“睡吧。”
江念顺着她的话,闭上眼,又陷入梦乡。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噩梦。
一直到天色将明,梅见雪才悄悄离开房间。
第二天江念醒来的时候,恍惚间思绪还停留在梦中。
梦里,梅见雪抓着他的手,温柔地哄着他睡觉......
不,不是梦。
临时标记的感觉还残留在后颈,因为那些信息素,身体难得变得慰贴。
她来过。江念有些高兴。
可是他想到,她明明来过,却不愿意在他醒着的时候见他,心中又酸涩无比。
甚至,眼睛发酸。
江念察觉到自己最近的情绪似乎变得非常不稳定。
以前也会这样随时随地地想要流泪吗?
是激素的原因吗?因为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信息素。
江念这才蓦地记起信息素提取剂的事情。他好不容易看见梅见雪,却忘记了跟她说这件事。
他不由十分懊恼。
他叹了口气,心想下一次千万千万不能再忘记了。
江念住在老宅的这些天,都和梅浚一起生活。
老宅的防卫周全。平日里进进出出的人都是熟面孔,佣人和客人都不多,显得十分静谧。
江念很安静地呆在屋子里。大多数时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做题,复习。偶尔去外面的花园坐一坐。
他等着梅见雪下一次来老宅。
可是从那天之后,梅见雪再没有出现过。江念偶尔在夜里惊醒,然后记起之前的那个晚上,可那种隐隐的期待很快落空。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审察院里的事务十分繁琐。
梅见雪的信息素提取剂还端端正正地摆在柜子里,没有人打开过。
江念偶尔凝望着那个方向,生出无限的渴望。他的身体太缺alpha信息素了,只是一想到那种冷冽的味道,就难以控制地生出冲动。
可是他只是凝望着,然后强迫自己挪开眼。
得不到信息素安抚的Omega没什么精神。连续好多天,他都只能吃下浅浅半碗饭。做饭的阿姨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菜,却于事无补,愁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下午,医生照例来给江念检查。
几日不见,这位江先生Omega似乎更加清瘦,眉间萦绕着一丝愁绪。
医生有些担忧。他做完检查,看着测出的结果,眉头紧皱。
“江先生,你体内alpha的信息素严重不足。我要报告梅小姐您的情况。”
江念有点紧张,“会影响宝宝的发育吗?”
“这个,额,倒是不会。”医生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但是您的身体会因为缺乏alpha信息素而分泌更多的Omega信息素。持续下去可能会引发信息素紊乱。”
“这个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呢?我必须跟梅小姐汇报您的情况。”
“......”江念摇头,声音很轻,“不,别跟她说。”
他的头低垂着,像一朵蔫嗒嗒的花。
似乎是注意到医生担忧的眼神,江念抬起了头,微微一笑,语气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没事的,我会告诉她的。”
他的微笑像是一阵疏忽而散的轻风,寂寥地拂过冬雪。
医生勉强道,“好吧。”
医生收拾收拾东西下了楼,在转角的阴影里,他恭敬地向梅浚报告江念的情况。
他犹豫着问,“那,要告诉小姐吗?”
梅浚沉吟了一声,“你去审察院一趟。”
医生松了口气,“好的。”
......
因为梅浚提前打了招呼,医生在门口做了登记之后,很顺利地进了审察院,被人带着去了梅见雪的办公室。
梅见雪做在座椅上,看着文件,头也不抬,“怎么了?”
医生掏出准备好的资料和报告单,简单说了一下江念的情况。
他瞅着梅见雪没有抬起来的头,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更加严肃地道,“江先生没有得到足够的alpha信息素安抚,情况很不好。这样下去,可能会引发信息素紊乱以及一系列后果。严重的话,可能会对胎儿发育产生影响。”
为了让梅见雪重视这件事,他特意把最糟糕的情况都列了出来。虽然江先生的情况离这种状态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一旦信息素缺乏的情况长期持续下去,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梅见雪在听见医生说江念缺乏alpha信息素的时候,就停止了看文件。
可是她明明给他送了信息素提取剂。
东西一定是送到了的。为什么江念还会缺乏信息素?
难道他没有用。
梅见雪拧眉,而后听到医生口中那样严重的后果,她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和担忧。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平静地对医生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医生见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里陡然一怒,然后对那位江先生的处境愈发同情。不过他一怒之下只能怒了一下,然后叹息着离开了审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