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9、顾筠的日记11 “ ...
-
“既无事商议,今日便到这里吧。”
皇帝微微抬手,大太监高唱:“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们三三两两出殿,父亲被几个大臣缠住,也有人笑着朝我走来,我赶紧加快脚步往外走。
今日母亲要在府上宴请高家人,父亲一时脱不开身,我得早些回去看着。
那孟辉真是懒惰,陛下亲封他为翰林院编修,对他父子寄予厚望,他倒好,三天两头告假在家,不是在他家,在我家,整日缠着我母亲。
我为官以来从未懈怠偷懒,至少这一点比他强。
说到翰林院,他那个儿子今日好像当值,不知是否适应,嗯,我这做叔父的也该照顾下小辈。
于是我调转方向往学士院走,这里地处僻静,有浓重的书香气,年轻学士们朝气蓬勃,有人伏案写作,有人围聚低声讨论,孟秋实的桌案在角落。
他先是皱眉思考,忽然起身往人群走,应当是要请教学问,那几人面露嫌弃,背过身没理会他,孟秋实尴尬站在原地。
我知翰林院自诩清高,看不上孟家这种“攀附权贵”的行为,可那权贵是我家,孟秋实是首辅义孙,皇帝子侄,还有你们嫌弃的份。
“秋实。”我背着手悠哉踏进殿内,学士们俱是一愣,慌忙围上来躬身行礼:“侍郎大人。”
一个个的难掩惊喜之色,还说不愿攀附,我看是你们攀不上,嫉妒人家孟秋实吧。啧~
“嗯。”我微微抬手,转向孟秋实说:“你祖母今日在府上设宴,你也早点下值吧。”
孟秋实似是叹了口气,面色通红说:“是。”
回程路上我邀他同乘,他倒乖顺,抱着书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表情有些严肃,眼睛盯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也不与我搭话。
毕竟是个孩子,幼稚,我叹口气道:“我既认了你父做兄长,你该唤我什么?”
孟秋实面向我,拱手道:“叔父。”
“嗯。”还算识时务,我再问:“翰林院的人常那样对你?”
孟秋实低头眨巴几下眼,说:“没有,前辈们只是在忙。”
“你是首辅的孙子,还能让他们欺负了去,改日让父亲给你换个差事,也可到我的户部来,从七品员外郎做起,也不算辱没你探花的名头。”
“不可,这不符合规制,还请叔父不要插手此事。”
小东西还教起我来了,我轻笑一声:“你年纪尚幼,不懂官场上的那套,合理利用身边的资源并不是坏事。”
孟秋实没有应下也没反驳,重新坐正,傲得像一根宁折不弯的青竹,唉,和他那个嬉皮笑脸的父亲半点不像。
近来倒有人说此子品性像我,有恭维的成分,也确有几分相似,举手投足间有我的影子,相貌也是上乘。
嗯,不错,孟辉再活泼讨喜又如何,探花儿子不还是要成为我的助力。
母亲请人在后院听戏,见我二人过来,笑着招手:“筠儿和秋实宝宝回来了,快坐下歇会儿,待会儿就开席。”
孟秋实面上又是一红,乖巧坐到他父亲身边,孟辉却突然笑起来,叫上几人来到我跟前儿,说:“刘叔,二哥,你们看此人是谁?”
几人皱眉打量我,又互相看看,其中一老者猛地睁大眼,上前抓着我说:“哟!你是那个小仙童吧,早年来过咱们村,还挖番薯来着,二平快来看。”
另一男子也惊讶道:“还真是,小公子都长这么大了。”
“哈哈,正是。”孟辉得了趣,笑得直不起腰,母亲也在忍笑,独留我一人尴尬。
老者见我不悦,赶忙松手说:“我这乡下人粗鄙,吓到公子了吧。”
我换上笑脸,拱手道:“不会,刘村长好。”
“哎好好,真好啊,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相见,真是缘分啊。”几人躬身再拜后回座,有一妇人回头看了我好几眼,在我看过去时又迅速低下头。
随后高远阁也领着妻儿过来,笑呵呵说些场面话,我对他没有好印象,只微微点头致意,那人有些吃瘪,尬笑着回去了。
席间又说起孟秋雨的婚事,原来他是和高远阁的儿子定亲,商贾之子,还是个庶子。
母亲也不赞成,抿唇道:“高启睿是你的庶子?不好。”
高氏夫妻俱是一愣,高远阁难得慌乱,执箸的手都有些抖了,再看隔壁桌,高启睿更是羞愧难当,很不得钻到桌下去。
孟辉也很惊讶,正要劝阻母亲,母亲摆手道:“把他记在五英名下吧,秋雨是我的长孙,万不可随便嫁出去。”
高远阁猛地松口气,忙拱手道:“是,全凭夫人安排。”
原来母亲是为秋实和我那几个孩子考虑,我也笑着说:“母亲考虑的是。”
几日后陛下也请孟辉一家去宫中赴宴,算是认下这个新来的大舅哥,我自然也要带着妻儿出席,不能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孟辉在陛下面前收敛许多,脸色讪讪的,可能还记着那日捉弄他的仇吧。
“孟卿不必拘谨,来尝尝这菠萝咕唠肉,听闻前些日子母亲做了这道菜,朕甚是好奇,特命人学来,孟卿觉得味道如何?”
陛下说话时笑着,我却从中听出一丝酸味,想来是遗憾没吃到母亲亲手做的菜,更嫉妒孟辉能得母亲偏爱,呵呵,我至少吃到了。
“味道极好,多谢陛下厚爱。”孟辉拱手谢恩,目光再次扫过陛下胸膛,应当也听出其中深意了吧。
陛下再吃一口,明显觉得太甜,却还笑呵呵说:“嗯,此等美味当与百姓共享,让海南那边多送些菠萝来吧。”
这话是对我说的,小肚鸡肠,我微笑回:“收到。”
“呵呵。”孟辉莫名发笑。
??
另一边却很和谐,皇后娘娘待王三禾亲切随和,言语中对他们的乡下生活很感兴趣,我的夫人也听得入迷,他们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我偶然瞟向孩子那桌,发现我那外甥女频频注视孟秋实,嗯?陛下和孟辉都没注意到,看来有好戏看了。
长公主刚满十二,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孟秋实风华正茂,还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两人倒也般配。
果然,往后几日公主常去找孟秋实,弄得整个学士院鸡飞狗跳的,孟秋实不堪其扰,更不敢回应,实在无法竟躲到我这来。
“叔父。”孟秋实脸上爆红,躬身道:“还请叔父给小侄想个法子。”
我忍着笑说:“珺儿是陛下的嫡长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难道还有不满?”
“不不,不敢,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小侄不敢高攀。”
“那是为何?你父亲是顾家义子,和皇家没有血缘关系,伦理上并无不妥,你和公主成亲正好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孟秋实再拜:“小侄志在为朝廷效力,为黎民百姓请命,无福消受公主美意,还请叔父相助。”
大乾祖制驸马爷不能参政,尚公主可保一生荣华富贵,却也从此无缘朝堂,这小子还算有志气,像我。
我轻抿口茶,道:“改日我同母亲说说,你不必再烦忧,不过,你要记住今日说的话。”
“多谢叔父,小侄定当铭记在心。”
“嗯,时候差不多了,随我回府吧。”我心中得意,孟辉给我生了个好侄子。
我将这事说与母亲,母亲有些惊讶,笑骂道:“珺儿就是被他俩宠坏了,她才多大,小孩子心思一日三变,不必在意。”
次日听闻公主偷溜出宫,竟自己闯进了孟府,母亲有些不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蛮任性,事关皇家体面和公主安危,不能不重视。
她将梦初叫回家,语重心长教导一番,皇后娘娘脸上挂不住,回宫后将众皇子公主都训斥一顿,长公主也歇了心思。
母亲还是不放心,想着秋实年岁也差不多了,便做主给他定了门亲事,定的当朝大学士闫祥的嫡孙女。
孟秋实有功名在身,又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闫家自是满意的,婚期很近,定在半年后。
最近母亲常和孟辉私下里谈事情,我散朝后要去衙门当值,在家的时候不多,几个心腹也打听不到消息,我心中实在好奇,于是找到了皇帝那。
“大舅哥今日好清闲,怎得不去找母亲说话,竟跑来陪朕逛园子。”
这是仍对公主那事耿耿于怀,埋怨我没有先禀告他,而是交由母亲处理,妹妹被训斥一顿,回宫后应当也没给他好脸色。
的确是我不对,没有将陛下的颜面放在首位,我放轻语气道:“我是陛下的臣子,当然要常伴陛下左右,随时听陛下差遣。”
陛下往荷花池里丢一把鱼食,拍拍手说:“说吧,何事找朕。”
“陛下明鉴,近日孟辉常和母亲密谈,不知在计划些什么,我这做儿子的不好插手长辈的事,又实在不放心,所以来请教陛下,不知陛下有没有听到些风声?”
“有啊,母亲说要同孟辉出游。”
“嗯?”啊?我眨巴几下眼,再问:“母亲要做什么?出游?同孟辉?”
陛下微微挑眉:“对啊。”
“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