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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关宁和 ...


  •   关宁和这个家的关系,类似于两国外交,有事的时候,老妈唐兰玉的沟通方式严峻、不容侵犯。

      老爸关厚宇正经事从来不管,小讲究层出不穷,总之,这些年关宁和他们的联系,除非必要,尽量不沟通。

      这大概也是,当初关宁会喜欢梁哲的原始起因。

      他会给关宁打通宵的电话,哪怕关宁很少说话,电话也不肯挂断,直到关宁听见对面轻微的鼾声。

      他会在最拮据的时候,买一只玫瑰金的尾戒送给关宁,却被关宁不小心冲进下水道,女孩子哭哭啼啼伤心不止。

      最后,梁哲想办法凑2000块,又买只新的,拿来哄关宁,结果自己一个月没见荤腥。

      梁哲刚进社会并不容易,那时候唐兰玉给的生活费在同龄孩子里算丰厚的,关宁就用这笔钱,两个人一起花,直到他苦尽甘来。

      关宁茫然盯着天花板。

      往事历历在目,却已经物是人非。

      大概夜里12点多,关宁因为鼻塞睡得不沉,听见手机“叮”得一声。

      梁哲仿佛才察觉她走掉:【你怎么走了?也不打招呼,吓得我四处找。】

      她被强光晃得眼疼:【我妈不允许我在外过夜。】

      他直接拨来电话:“你妈不就是瞧不起我吗。”

      关宁适应好一阵,才抓回思绪:“我妈不是针对你,她连我也瞧不起。”

      “你要是找个大老板,保管你妈能对你态度好点。”电话里是深夜的车流白噪音,梁哲啐口痰,好似也带着怨气。

      “梁哲,我家人不会背后讲究人。”

      “对,我们家是狭隘小农,专爱讲人是非。”他冷言讽刺。

      “你有劲吗,我晚上招惹你了吗?”关宁揿亮床头灯。

      “我玩会儿牌,你三催四催,大明他们看不出你掉脸色?!”

      关宁鼻音浓重:“我发消息告诉过你,我很不喜欢那种环境。”

      “谁要你喜欢?!”梁哲“叭叭”抽烟,“你也就是女的,当个男的一口饭混不到,小姐身子丫鬟命。”

      半夜三更,关宁甚至被气精神:我就算是男的,也没追着让你赏饭吃。

      “你要是文化跟不上,就回炉重造!”

      梁哲高傲的自尊被蛰一下,声音阴沉:“你就算读到博士,也就那样,还不是靠男人挣钱,有多神气。”

      急促“嘟嘟——”后,通话被梁哲挂断。

      关宁这股火直接被点燃,直烧天灵盖,她穿着睡衣打车直奔新房,这处房子还是梁哲为结婚买的,所有的装修样式,都是关宁自己细心挑选的,大到瓷砖和壁纸的花纹配色,小到玄关尽头的一幅壁画,虽然不奢华,却很温馨。

      梁家人美其名曰,关宁一毕业,两个孩子就结婚,其实是梁哲迫不及待要从过去三尺见方的老房子跳出来。

      关宁用钥匙开门,正看见梁哲洗完澡围着浴巾,一身热气。

      他见关宁急匆匆一身家居服跑过来,笑嘻嘻要抱她。

      “你别碰我!”关宁锐声。

      梁哲瞬间拉下脸:“得!你家矜贵,我们碰不得!”

      “你说清楚,我依靠你什么了?!再不济我妈也算是企业的中层干部,我用你养什么了?!”

      梁哲一脸冷笑,不言语。

      “你看看现在几点?凌晨1点半!我下火车就陪你去玩牌,你问过我饿不饿,累不累,鼻炎犯了难受吗?!”

      梁哲皱着眉,就差把“属你事多”脱口而出。

      关宁不知宣泄多久,幽深的夜晚,偌大的房子里阒寂无声,关宁的话好像带着回音,撞得她心口疼。

      从始至终,梁哲一言不发。

      从前,关宁情绪淡漠,不善言辞的时候,梁哲反而紧张着立即道歉,央求关宁:“你有什么事,得和我说啊,我真的猜不到。”

      现在可好?关宁像个泼妇说到声嘶力竭,梁哲仍旧若无其事在吸烟,那种冷漠的神色,就如同关宁是什么无理取闹的泼猴。

      关宁被那神色击溃,心脏骤缩几次,她感到口干舌燥:“我们分手吧。”

      他揿灭那支烟,无温度的说:“随便你。”

      ……

      这就是关宁和梁哲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打断对面表嫂的聒噪,“嫂子,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表嫂摸了下耳垂:“你和梁哲不能这么闹下去,就算他和你感情基础牢固,也招架不住家里有人吹耳边风,谈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梁哲现在年轻又有钱,外面喜欢他的姑娘多的是,女孩子太犟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在外面有人了?”

      表嫂一阵慌张,口齿混乱:“那怎么可能,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你还不了解他?”

      关宁没再和她胡搅蛮缠下去,冲表嫂讥笑:“现在真不太了解。”

      她要去新房还钥匙,和表嫂匆忙分开。这处新小区地面禁车,8月份盛夏的太阳炽热,从正门走到单元门很晒,她瞄见地下车库的闸门开着,立即选择走地下。

      地下阴冷潮湿,天然的冷库。

      关宁在越过第二道停车区,在E区看见梁哲和一个长卷发的女孩,那辆本田亮着内饰灯,停在新房以外的楼梯门口。

      她很感谢这些年读书没影响视力,1.5的眼睛甚至能看清女孩的精致妆容,和俩人激烈的舌吻。

      关宁想扶墙呕吐,唯恐闹出声音三个人都尴尬,她悄悄转身返回地上,顶着硕大的太阳,头顶烤得滋滋冒油,心底冷得牙关打颤。

      她想起梁哲第一次吻她,脸红心跳、矜持良久。

      男孩子请示:“我就亲一下。”

      很生疏、急促的吻。

      看来,任何事都在于驾轻就熟。

      此刻,关宁再回想表嫂讳莫如深的态度,恐怕梁家上下都清楚梁哲的私情,来告知她,无非是敲山震虎。

      关宁用钥匙最后一次打开新房,她没有换鞋往里走,房间里残存着油漆的味道,她不能确定这房子是否住过其他女人,她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斗柜上,沉沉关闭门。

      “砰——”

      一扇门仿佛湮没整个青春。

      关宁在往家回的路上,接到母亲的电话。

      “在哪呢?又去找梁哲鬼混?!”

      “以后你都不用担心这件事。”关宁嘲解。

      “分手了?”唐兰玉问,“早就该分,你这个年纪不考研,跟个小赤佬混什么?!难道你在帝都毕业回我们这种五线城市??我花钱供你相夫教子的吗!”

      关宁堵住母亲的话:“我一会儿回学校。”

      唐兰玉明显顿住:“你不会是骗我,为了和梁哲出去住吧,我告诉你,你敢和梁哲睡到一起,我就自杀给你看!”

      “唐女士!我回去考研还不行吗!”她有种爱莫能助的颓唐,她有一位恨不得在女儿胳膊上点守宫砂的母亲。

      关宁有时候会设想,若是没有唐兰玉,他们两个的感情是否能维系得久一些。

      唐兰玉官威十足地宣讲15分钟,关宁已经听不清母亲的话,情绪飘啊飘的,不敢落地。

      像个充满水的气球,一旦落地,必然溃不成军。

      她截停一辆车直接奔火车站。

      她不想在意志力薄弱的时候,听唐兰玉严厉又空洞地斥责她,她很容易和唐兰玉起冲突,所以,她干脆挂断电话。

      因为临时回京,最近的一列动车只有商务座位,关宁奢侈一次,她只要片刻不留,仿佛涸泽之鱼,急待回归水域。

      下午4点46分,关宁的列车徐徐驶出这座小城,一切景致在眼前如光掠影,关宁紧绷半月有余的弦断了,她本不想哭的,眼泪自主从眼角流下来,她甚至没有哭声,安安静静地汩汩落泪。

      关宁走得匆忙,包里剩余的面纸,也被她用个干净,她想努力克制哭意,明明做过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会为已逝的青春哭丧。

      她开始共情唐兰玉,难怪自己被母亲不看好,这时候落泪给谁看呢。

      就在她再无纸可用的时候,鼻涕比眼泪还不争气。

      关宁要恨死鼻炎了,什么事都能凑热闹,她面朝窗外,小声抽噎,一个车厢六个座位,偏偏她的旁边从上车就有人。

      就在她咬住唇,摒住眼泪的时候,有人碰碰她的胳膊。

      很轻。

      关宁一低头,看见修长的手指递来一包湿巾,她蓦得回头,红红的眼睛诧然看向身侧的男人。

      立即认出那双锋锐狭长的瑞凤眼。

      他把眼罩抬高两寸,微蹙眉,似乎被人叨扰清梦,黑压压的睫毛下,眼窝很深,有倦意仆仆。

      他抬两下手腕:“擦擦吧,哭出声也没关系。”

      平静如许的湖面,一石子扔进去,水下是沸腾的鱼群。

      关宁吸吸鼻子接过来:“谢谢。”

      身侧的男人揉两下酸痛的脖子,淡声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你送过我一瓶水溶C。”

      男人一顿,自言自语道:“哦,那个吸烟的姑娘。”

      最普通的寒暄,关宁再也憋不住,一通嚎啕大哭。

      男人明显不耐烦,无奈道:“不至于吧,这么大动静。”

      关宁不是矫情的姑娘,但那天属实不太配合,她哭得幽怨。

      后来,经陈誉章回忆,关宁哭得他手足无措,连乘务员都误认是他始乱终弃。

      乘务员听闻哭声刷门进来,恭敬地俯身:“陈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你能不能帮忙哄哄,”陈誉章窝囊地问。

      乘务员讪讪地不知如何应对。

      却听见关宁含糊不清地说:“我说过,我不抽烟,你怎么不信呢?”

      有短暂的时空静止。

      陈誉章的目光落在关宁脸上,她哭得毫无美感,陈誉章更不像有耐心哄人的主儿。

      少顷,他却忽然笑出声:“你去拿两瓶水。”陈誉章朝列车员扬了扬下颌。

      他拧开一瓶递到关宁唇边:“给源头补充点储备,一会哭节流了。”

      关宁想骂他:要你管!

      她哭笑不得,问:“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陈誉章听着她浓重的鼻音,眼睛肿得核桃高,关宁像只委屈的小兽,完全和女性柔美不沾边。

      他散漫地笑:“我能说什么呢,总归都是男人惹的祸。”

      倏忽间,关宁“噗嗤”破涕为笑,用纸巾揩净鼻涕,弯弯眉。

      “我叫关宁。”

      “陈誉章。”他眼梢微弯。

      关宁实在没心情寒暄,她道歉:“我尽量哭小声些。”

      “还哭?!”陈誉章如临大敌,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女人需要哄。

      他稍稍起身,抽出一张纸帮关宁擦干眼泪,宛如长者的宽容。

      陈誉章的指尖有淡香水的味道,那种温柔太刺目。

      令关宁始料未及,她瞠目望着他,忽然脸热。

      他却漫不经心地说:“何必哭成这样,下车请你吃宵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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