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春天》陈之洲

4、无事之日常(二) 城郊闹

　　城郊闹市，群魔乱舞。
　　十二月天寒地冻，篝火狂欢。
　　人间很热闹，不过我不喜欢这里总弥漫着一股硫磺混着廉价香精的怪味儿。
　　“阿嚏~”
　　在我踩着碎雪大步流星时，转头便看见身后那小崽子缩着脖子瑟缩不已。
　　“？”我脸色一沉，狠狠的弹了一下他的脑袋瓜子。
　　“出来不穿厚衣服，冻死了没人管你，到时候别怪我直接扔垃圾桶。”
　　“我……”
　　“闭嘴。”
　　没听他狡辩，我径直拉着他来到距离最近的一个摊铺上，指着那件外黑里白顶着两只恶魔角的毛绒小斗篷跟老板说道。
　　“那一件衣服，挑个这小孩能穿的。”
　　我指尖一勾拎过被挑来的那件小斗篷，
　　干脆利落地系好带子，力道刚刚好没勒疼他。
　　我往后退半步，上下扫了他两眼，感觉还差点东西。
　　正当我思虑片刻，路过的一位“吸血鬼”先生却停步揉了揉他毛茸茸鹅黄色的软发啧啧赞叹他，不像会施法术的小巫师，倒像个刚上任的天使。
　　“……”
　　亲，斗篷上那俩只明晃晃的恶魔角您是没看到吗？
　　不过，走后他的话倒是提醒到我了，万圣节不扮鬼，就算你是真从地狱来的也讨不到糖果。
　　“小孩，斗篷当我送你的，买魔杖、尖顶帽的钱记你账上，回头清算。”
　　“啊？”突然被扣上巫师帽子的他先是一愣，眼球在眼眶里滴溜溜的。
　　嗯？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我懒得在意，起身顺手牵着他的手消失在闹市人海。
　　……
　　……
　　本来今晚待办事项只有人间闲逛讨糖，顺便在万圣结束时喊同事们一起回家吃火锅。
　　不过今年却出现了点意外情况，我接到上司的一个紧急单子，需要加急炼制一些安定魔药。
　　因为不知道哪个懒蛋狗在地狱口值班的时候睡过去了，一群将近三十来号幽灵小朋友来人间瞎闹，结果被扮鬼怪的人类吓出病了。
　　“魔女大人，你要去哪里？”那小孩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满当当的糖果在他手上布袋里摇摇晃晃。
　　应是跑的过急，刹车过快。
　　到我跟前时，有几颗糖果像眼泪落地，啪嗒啪嗒掉了出来，其中一颗滚到了脚尖旁。
　　我弯腰捡起一颗，剥开含在嘴里说道： “还能干啥，摊上败兴的差事了。”
　　随手从他的布袋里抓了一把，揣进兜里，紧接着指尖勾了勾他袋子上的松紧绳，接着说道：“地狱那边出岔子了，得回去炼药救那群倒霉蛋。”
　　“还有，你得在这里值班，等我回来，不要跟陌生人走。”
　　说罢，在我乘坐飞天扫帚转身离开前无意瞥见他那表情，感觉像是很委屈(？
　　……
　　……

　　我乘坐飞天扫帚，在天际一路飚速，火急火燎赶往我的药草店。
　　谁承想，抵达目的地时，却发觉身后只剩半截的帚穗上还带着零散火星。
　　我说怎么一路上总是听到地上的人一直在喊有流星呢。

　　“干酸果叶，月眠绒草……”
　　“天使的翅膀茸，恶魔的左眼泪……”
　　“兑入苦茄豆榨出的甜汁，夜莺羽毛酝酿成浆。”
　　“拌着酸果籽融入汤底，格林兰苔浮出水面。”
　　“加秘料，控火候。”
　　“然后萃炼成液，熬制为药。”
　　魔女在药草店里忙忙碌碌，试剂瓶在储物架上叽闹不止。
　　“小魔女，怎么今个只有你一个人啊，那位呢？”
　　“丢人间了。”我冷冷说道，头也没抬，手下分装进瓶的动作一刻不停。
　　随后，吵闹声变成了窃窃私语。
　　眼下我没功夫理会他们的八卦。
　　等一切差不多收工，呼叫恶魔专送快递上门取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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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一个小时过后，上司才告知我没事了。
　　“假期加班十倍工资，记得打我卡上。”
　　我挂掉电话，再次以“流星”般抛物线弧度降落人类世界。
　　“妈的，忘了申请交通工具维护费。”

　　我踩在只剩很小一截的穗子、还冒着青烟的扫帚上，悬停在刚才分别的街角，糖纸和派对彩屑在寒风中打旋。

　　“……”我皱眉，舌尖顶了顶腮帮，尝到一丝焦躁。说好在这里等着，人呢？

　　我巡视四周，沿着这条街漫无目的的行走，正思考是否需要摇人满大街张贴寻人启事时，一个清亮、带着点犹豫和紧张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

　　“魔女大人....”

　　我转身。然后，看见了足以让我今晚第二次感到无语凝噎的画面。

　　天使与恶魔同框...

　　街灯晕黄之下，站着一位……呃，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年轻天使。他手里，正牵着一个——或者说，几乎是半扶半抱着一个裹在黑斗篷里、顶着一对可笑恶魔角的小身影。

　　他那身我亲手系的斗篷上的一边的带子松了，恶魔角歪到一旁，鹅黄色的软发在巫师帽檐下乱糟糟的，最要命的是，我清晰看到，斗篷肩部的位置，深了一块像是被什么打湿了。

　　没等我回应，那只小天使推搡着那小孩开口道：“迷路了，现在物归原主，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他正欲转身离去时，我瞅着他那双似乎是新长出的羽毛翅膀，恍惚间的错觉下意识地问道：“你当上天使有多久了？”

　　问完我却有一丝的后悔，毕竟互不相识，谁会透露自己的事情，更何况对方还是天使们一致结过怨的死对头。

　　“当然是今天刚晋位的，不过衣服是网购的，质量还不错。”天使捏搓着衣角，侧身颔首笑着回答道。

　　“你这魔女装扮的太朴素了，下回节日可以试试哥特风格，最好是纯白的那种。万圣节玩的开心，祝你好运！”我目送他离去的殡葬风味的背影突然有些发笑，天堂那群天使穿衣打扮的品味还是这样。

　　貌似他好像把我当作万圣节扮魔女的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