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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像 ...

  •   “事已至此。”沈昭拍了身侧的两个位置,“先吃饭吧。”

      阿烨满脸不解,还是先坐下,端着碗夹菜往嘴里放,一面将疑问尽数吐出。“这个,咱们家主被封了国师,不好吗?”

      沈昭率先动筷,夹了半块肉,还要将上头不小心残留的肥肉抛在碗边。

      这顿饭两人都吃的心事重重,只有阿烨,起初的疑问一个接一个,但又没人回,他也不恼,只是继续大口吃饭。

      “什么时辰了?”沈昭放了碗筷,倒了茶在杯中。

      “血月祭需得正巧子时,应该快了。”阿烁早就停筷,只时不时帮自家爱吃的弟夹两筷子。“家主,您先上床歇着?”

      “若是今夜真有异动,我和阿烨在外头守着。”

      沈昭随意地摆手,“不必。若是皇帝真有心做这事儿,我们在这皇城势单力薄,也无法破这死局。

      我才睡了起来,回府时,瞥见外头梅花开得正好,出去走走吧。顺便瞧瞧,今日赏了些什么好东西。”

      “血月祭!”阿烨眉头紧皱,也放了筷。“我这脑子,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忘了。”

      “家主您放心,有我阿烨守着,一只苍蝇也跑不进来,我今夜不睡了。”

      沈昭被余下半口茶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要派人夜袭沈府,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将他掳去。

      “又在家主面前犯傻了。”阿烁用筷子背打了说胡话的人,“你见过哪朝哪代陛下,召一个臣子进宫需要用强的。”

      “那家主装病不成吗?”

      “昨日家主没装晕?”

      是了,当权者想做什么,哪里需要什么理由。沈昭不再参与两人拌嘴,捞了衣架上的披风,裹着融进夜色中。

      这新赐的府邸,不知能住多久。院里几树梅花,倒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腊梅的香气浓郁,清一色都是红艳,悬挂在枝头。

      月圆之夜,红梅浸雪。

      院落里摆了几箱御赐之物。阿烨比他更兴奋,在金银珠宝里,翻出一张又旧又薄的宣旨来。

      “家主,您看赏的这画,是哪位名家所做?这御赐之物,名声不会小吧。若是拿去当铺,值几钱?”

      沈昭却愣住了,前倾着身子一连走了好几步,从阿烨高扬的手中,拿回那张画像。

      “这画的是什么?”阿烨左看右看,“怎么画的是个奇怪的稚童。”

      “不过十岁的年纪,这双眉眼看起来,一点也不清澈和纯真。”

      沈昭将画像小心地叠起来,“是了,这些孩童的眼睛,还不如阿烨清澈纯真。”

      “家主,您在骂我吗?”

      沈昭推开要扑上前的人,“正事儿,这赏赐是谁负责的?”

      里屋的碗筷还没收下,外头的小厮就莽撞地冲了进来。“家主,钦天监的夏大人到府上来,说是雪天路滑,途径沈府,讨口热茶。”

      “家主,让我去。”阿烨拍案而起,“哪有人这个时辰来的,一瞧便是皇帝的走狗,来诓您。”

      “家主,阿烨这话糙理不糙,这夏大人,您还是别出面好。”

      毕竟这血月祭一事,不就是钦天监大臣一手操持的?今日在朝会上,传回来的耳目心信中也写,说国师的位置,全靠监正元子戌及其弟子夏渊。

      沈昭思量再三,站在院子里,把那张画像收进衣裳夹层之中。
      “阿烁,你替我去迎接一下这位监正大人吧,记得,一定要将这茶侍奉好,不要叫满京城的同僚,将我看作恩将仇报的恶人之辈。”

      “阿烨,你将椅子搬到院中,陪我聊聊天吧。”
      几经波折,这两日,他真的累了。

      外头还是天寒地冻的,他坐在院中的长椅上,阿烨站在一侧,为他撑着伞。

      雪落不到沈昭的发上。

      他伸手把玩着衣襟下的玉珏,目光却久久注视着高墙和青砖。

      “家主,你在等什么?”阿烨循着沈昭的眼望过去,却什么都没望见。

      躺在椅子上的人抱着暖炉,将目光漫不经心的收回,“你怎么知道我在等。”

      “家主如今的样子,同白胡子大师未仙逝前,您坐在庄子前,等他钓鱼回来的样子一样。当时我便不明白,明明大师并非每次都钓着鱼,怎么您每回都如此高兴和欢喜。”

      “哪里是鱼?”他眼底忽而就淬了光,从疲惫变得有了生气。

      师父从玉山脚下带回来的,怎么会只是一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玉山的溪水太清,养不好成群的小鱼。

      日日都有的,是袖口里藏着的画像。画像中,记录着或躺着,坐着,用膳,温书,张张不同,却各有特色的与他一般大小的孩童。

      每月一张,积攒到十五岁师父仙逝,沈昭早已有了厚厚一叠画像。

      师傅说,画像上的人,他今生必须帮一帮,所以用这种方式让他同他一起长大。

      直到见到当今陛下的第一眼。沈昭才恍然明白,那些日常的小像,都是画的他一人。这些,阿烁和阿烨都不知晓。

      而替皇上画像之人,也不难猜。
      除了李权,谁还能在谢无咎身边,如此自由和备受信任。

      “我等的从来都不是鲤鱼。”

      主院院门就这样从外向里打开。李权穿着白日那件暗红的官服,身后带着一只军队,与沈昭往外看的眼,恰好相逢。

      “我等的人来了。”

      阿烨立即就拔了刀,侧身立于沈昭前面,面色狠厉阴翳,一改方才口出胡言的玩笑模样。
      “家主,您就站在我身后,这些人,我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沈大人,让你的人把刀收了吧。”李权依旧是那副潜谦虚有礼的模样,站在一众人的最前方。“老奴安排人栽种的梅花,大人可喜欢。”

      “阡缘说,沈大人最喜欢的便是梅花了。于是我在安排院落陈设时,特地栽种了几株。”

      阿烨拿着剑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家主,这宦官怎么知道白胡子大师——”

      沈昭起身,将阿烨拔出的剑稳稳插回剑鞘,“阿烨,不得对李公公无礼。”

      “家主,我怎么听不懂您说的话。您等的人来了?您等的,是李公公吗?可是他不是同陛下……”

      沈昭拍了阿烨的肩,递给他一个宽慰的神情。“李公公,您应当比较着急,就不必同我客套了,马车可在后门?”

      李权侧过身与沈昭让路,“沈大人请吧。”

      阿烨拉住沈昭的胳膊,阻挡着不让他离开。沈昭却拽了他的手准备一同离开,“阿烨,你看着李公公,是师傅的挚友,他今日前来,是救我来的。”

      “前院钦天监的人看似只有一个,实则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欲夺我命的豺狼虎豹。

      只有同李公公离开,我们才有一线生机,你可听懂?”

      阿烨变被动为主动,拽着沈昭就往后门跑。“那还磨蹭什么,速速离开。”

      那紧迫,连梢上红梅都碰落几瓣。

      沈昭顺利的从后门上了马车,李权也跟了上来,马车后面追赶着秩序井然的侍从和护卫,阿烨习惯性地混入其中。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沈昭察觉脖颈的玉珏有些膈人,伸手挪了位置,李权才开口,字字都是歉意。

      “阡缘常说,沈大人少聪,这两日相见更觉得,谋略上是惊才绝艳,因此,您应当知道,这马车,是朝哪儿驶的?”

      “李公公,您说笑了。我要是答不知,您也不会让马车回头的不是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是老奴,对不住您。”
      沈昭看着白发渐渐将黑发淹没的,坐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话语里所剩的,只有体谅。

      “只是您为何,就甘愿这样,成为陛下的……”

      祭品两个人,终究还是太伤人。

      “若陛下是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无端暴虐伤人,不顾百姓民生疾苦,像上一任君主一样,让山河破碎,民不聊生,那这马车,我必定不会上。”

      “但无论是边塞战事,还是上京科举,陛下处置皆为上上之策。仁爱之心亦可见一斑。

      陛下,是个明君。”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辜负师傅临终所托,更不能让这两位老先生十年如一日的传信,成为竹篮打水。

      “宫里,一切可准备妥当。”

      沈昭问出这话,颇有一种提前知道自己死期,于是无奈只能安排好自己的坟墓的意味。

      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

      “陛下可安好?”

      “陛下,早早歇下了。”面对李权这话,沈昭不必猜,都能知道,谢无咎一定是被这位衷心的宦官,用了什么法子禁锢住。

      毕竟说到最抵触这血月祭的,是受益最多的陛下。就这两日,他所透露出态度,桩桩件件都是对血月祭的排斥。

      “李公公,陛下这些年,过得如何。”
      问出这话,沈昭的初心很简单,就像是问候一个儿时的玩伴,许久没见之后,不勉好奇,在自己缺席的日子里,他过得是否如意。

      马车一路飞奔向皇城。连路过宫门都没有停下,整座皇城,都仿若为这马车开路。

      毫无阻碍,直指宫中最高处。
      占星台。

      也是钦天监大臣日常观天象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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