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 150 章 =第1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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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瑟珐回到妙欲。
荒野，流沙，一切难以置信地回到最初，他趴在地上奄奄一息，面前那颗果子还在，似乎比之前要鲜艳。
那是他放的，记不清是第几次，但这应该是第一次，他清晰地记起这件事。
他不是异种，他就是人类，只是对于低阶文明或者自然人来说，他或许也是赤.裸裸的异种。
人类文明在高低阶之间轮回，在天平的两端此消彼长。千百万年，远在天外的高阶文明又一次行将就木，来不及了，时间从来不等人，阿卡西手握人类最后的希望，揠苗助长也要让低阶文明崛起，然后掠夺，站在人类的坟墓上攀登全新的高度，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欲.望。自人类拥有意识，就没有一刻停止过向外开拓，向地，向天，向星际之外的未知。登高望远，处在高阶的人类看得太远，宿命对于他们是更迫切挣脱的枷锁。
阿卡西选中訾家，是此世界轮回的开始，妙欲选中訾恕，则是祂世界轮回的转折。涅槃日是阴谋，是无视人类演化规律的无差别清洗，在那一天，两个世界的人数渐趋对等，只是两千年后，人类的欲.望又让天平开始向一端倾斜，十字星的第一公民迫切地拔除身上可能存在的Beta基因，甚至忌惮第三公民中的Beta进化而指定残酷的晋升规则，他们根本不需要优秀的贱民，他们只在乎血统是否纯正。这对阿卡西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妙欲受命于此，他本应该告诉哈德里安，告诉联邦的掌权者，人类就只需要Alpha和Omega。
但他做出了违背本心的决定。
背着阿卡西，妙欲诱使哈德里安相信他是圣灵的使者，诱使哈德里安对他深信不疑，他间接导致了此世界的彻底失衡，Beta一度像第三公民那样无丝分裂，趋向稳定的结构在崩塌，包括曾经坚不可摧的十字星内部。
在祂世界的过去，阿卡西曾向他反复宣说，Beta就是人类进化多余的产物，他们的存在还会导致祂世界加速坍缩。妙欲却不这么认为，事实上共处越久，什么话只要从阿卡西这张嘴里吐出来，妙欲就不会视为象牙，因为他本身就是阿卡西欲.望的产物。
为什么要打破宿命？有天人类能够前往更远的地方，宿命自然也就破除，但绝对不会是痴心妄想的今天。
曾经还有人跟妙欲说，在某种程度上，宇宙就是一条染色体，在特定的区域潜藏着人类永远无法探究的所有奥秘，Alpha和Omega就是这条染色体上的编码区，而Beta则是非编码区，AO信息素的高低是编码等级的体现，所有单位各司其职，才能保证宇宙的整体稳定。顺应自然是有道理的，就像他认为自己本不该被创造出来，人类应该遏制自己的欲.望，不恰当的所有欲.望都不该存在，导致祂世界加速坍缩的原因根本不在Beta，恰恰就在Alpha和Omega。
人类行至黄昏，从此刻起，就需要摸着石头过河，这些假说有道理，也没道理，但这些实情呈现在哈德里安眼里，或许他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冤大头，作为为此付出一切的人，他不会相信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实。
妙欲笑笑，喉咙被血腥堵死，身上无处不疼，后背还压着一坨大肥肉。他徒劳地动动指头，没有用，此刻不是挪动的时候，很快也会来帮手。
眼前还是那块大石头，那背后就躲着他的帮手，妙欲眼眶泛红，现在訾恕还不认识他，但没关系，素不相识的人很快会刻骨铭心，他只遗憾最初的时光太短。冥冥中注定他们连逃亡也要经过黑洞，投身黑洞是为了保护訾恕，他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一面，訾恕就会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哈德里安下达的命令是活捉妙欲，不上交联邦，而是交给哈德里安，到最后訾恕都没有这么做，他也在违抗命令。
“喂？”
风迷了眼，一滴泪从左眼涌出，眼见就要开闸泄洪，他低头勉强擦了擦，不知道有没有额外沾上血渍。
“喂喂喂~”
...
“别以身相许，也别以命换命啊，我就是个死人，顺手救你而已——”压在妙欲身上的重量腾空，紧接着换了另一副更强劲的躯壳。
热的。
□□的疼痛麻痹，妙欲强忍着泪，脑袋被一团乱麻占据，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得按原来的剧本走，
“你是谁？”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妙欲后脑勺，他知道那是枪，一把上膛的枪，他用力往后看，果然瞥见一角蓝色袖口，一道金黄细杠。
是个下士，联邦军下士。
“叫什么？”他声音颤抖。
“訾恕。”
“哪个訾？”
压制的力量更甚，妙欲感觉那张嘴就贴在自己耳边，很烫，
訾，恕。
“訾，恕。”
就是訾恕。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凶做什么。”视野里的浆果水汪汪一片，妙欲如愿以偿，感觉身体都变得轻松，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算了，打个商量，”
枪口抵上来，妙欲照旧咳嗽两声，尽量把话说清楚，“人头和赏金归你，能不能陪我过最后一次生日？”
说完他大脑宕机，因为他突然明白訾恕曾经那句没头没尾的话：10月了。
已经10月了，过了他信口胡诌的生日，从死星回来，他终日昏昏沉沉，两人都没有玩笑的心情，但訾恕一直记在心上，他还没有给他的瑟珐准备生日礼物，所以在看到艾琳娜拿着系了蝴蝶结的军用营养液，反应会慢半拍，他抛下自己单独出门，或许是有更重要的事，或许就只是为了给自己买礼物，生日礼物。
过去、现在、未来，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此世界在祂世界就是一本结局既定的书，妙欲跳进字里行间，还没来得及去翻结局，也许一次又一次的改命也是命中注定，不知道訾恕在他死后会不会发疯，会不会杀了艾琳娜，会不会杀了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当然，妙欲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的，至少不是丧失理智，被伺机已久的阿卡西取而代之。
如果是这样，从一开始訾恕就不应该和艾琳娜的父亲为敌，他真不该和任何人为敌，他更不应该救自己，妙欲有些慌，他应该将刚才那些话全盘收回。
“我，我后悔了，你滚吧，你现在就滚，追兵马上就到，你想做什么都来不及，别痴心妄想了，你想要的永远都不会得到！”
訾恕一动不动。
妙欲咽了咽，感觉划过嗓子的不是口水，而是刀尖，不，他宁可吞了刀尖。
“滚啊，我叫你滚呐！”
两秒之后，訾恕终于移开枪口。
妙欲强撑着要翻身，又被压回去，他还是没能说服訾恕，这很合理，在这么短的时间，在不能透露过多的前提下，他怎么可能让这个固执的陌生人翻然回头？
可是，救他是一切噩梦的开始，这条路真的不应该这么走，他至少得找别的出路，妙欲望向天空，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越来越多的泪水不受控制，他执拗地祈求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混乱的思绪像飞船嗖的过去，訾恕的匕首还是如期落了下来，妙欲都能感觉到刀锋的锐利强劲。
虽然訾恕还是决定救他，但一切也还来得及，等醒来之后，只要他不配合訾恕，訾恕一向是很尊重自己的想法的，妙欲想，从第一次开始就是，只要他说留下来，只要他——
忽然天旋地转，妙欲像一条返潮的咸鱼被迫翻身，他猝不及防地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和最后惊恐的一幕重叠。
“瑟珐！”
门外，訾恕的嘴在剧烈抽动，但妙欲看不清对方最后说了什么，他回过神，但还没回魂。
“你，你要杀了我？”大颗的泪水顺着泪痕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织就面具。
这是他的下意识，毕竟曾经的剧本深入人心，倘若訾恕并不打算救他，那又为什么要杀他？倘若訾恕并不打算杀他——
“瑟珐。”
耳边嗡鸣，妙欲当时睁大眼，都没发现自己正好好被訾恕拢在怀里，他尽可能地按住出血的伤口，眼睛里是汹涌到极致的情绪。妙欲最擅长分辨人心，现在却十足读不懂，连从訾恕嘴里蹦出来，简短清晰的两个字也听不懂。
“你说，什么？”
想说的太多，说什么都不如直接做，訾恕用力吻了下去，暗沉的鲜血在唇齿间来回，翻涌出鲜活的颜色，妙欲先是怔愣，反应过来惊吓又开始反抗，最后的最后，他迎着訾恕的动作，放弃压抑任何一滴复杂的泪水。
这么近的距离，訾恕看得清清楚楚。
头顶，飞船在轰隆盘旋，就位之后，压迫性地俯冲，新一轮的联邦军逐渐向他们逼近，这两个顶级人类却浑然不觉，很久很久之后，久到妙欲以为他们就要这样下去，变成人肉靶子，当场灰飞烟灭，重新轮回，訾恕才终于停下来。
妙欲睁开眼，退开，訾恕在笑，任何人都能看清的那种笑，笑里含着泪，狼狈地庆幸珍宝失而复得，
“瑟珐，”訾恕哽咽道：
“生日快乐，我的瑟珐。”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第 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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