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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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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谙默默地听完了对方一腔独白,沉默了好一会说:“她本体为琉璃雪晶狐,而你的母亲原为昆仑山上一颗晶石,理论上说二者是同源的。”
邢锦煜垂下了头,胸口的烦躁欲溢。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道:“我也有一部分她的血脉对吗?”
常谙点点头后接着说:“若能借机生出琉璃心来送入她的身体便能代替那窍作为器皿,没准昆仑雪石的威力还能强劲她本身。”
“当真?”邢锦煜抬眸看向他。作为国师的常谙从未骗过人,甚至他的每一次预言都是极为准确的。邢锦煜深深知道命运这种玄幻的事不能躲避,只能做好准备静静的等它到来。
“不易。”常谙睁开了眼,直勾勾的对上邢锦煜阴翳的眼睛。
邢锦煜站起身,俯视着面不改色的常谙,勾唇笑了笑。刚才脸上的压抑一扫而空,又变回了一副贤君模样。
“常卿,朕要走了。”
常谙收回目光,轻轻一挥手,对他说:“出了这个门,什么都不能再提。”
一道淡蓝色的屏障随之离开,露出了宜竹园原本的模样。
天界耳目众多,三百年前就一直在通缉着妖族始老张梦竹的两位徒弟。表面上是招抚,实际上就是想暗中控制二人制衡妖族,抵御魔界。
其中一名,常谙。不知为何驻留于人界皇宫,心甘效力。邢锦煜只知道父皇曾嘱托过他,常谙是可以信的。
邢锦煜走回兴花园,远远便看见了东倾。
少女正兴致勃勃的趴在碧绿的回廊上,探着半个身子将钓竿伸下去钓鱼。旁边一两个宫娥时不时和她攀谈着,有说有笑乐在其中。
邢锦煜脸上又变成了那和煦的微笑,轻轻的向那人靠近。
那两个宫娥看见皇帝大驾,刚想行礼却被他嘘声笑拒。
东倾钓竿微微颤抖,少女刚拉杆身后就被一人环绕住。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香味,东倾“咯咯”的往邢锦煜的身上靠去。
“陛下忙完啦,我刚钓了好些鱼儿呢!”随后兴致勃勃的将杆收起,却发现浮出水面的仅有一团水草。
邢锦煜将脸埋进她的脖间,用脸蹭了好一会才轻轻笑道:“阿倾可是钓累了?”
少女一脸委屈,确认了几次那杆上的东西。随后委屈巴巴地说:“陛下将我的小鱼吓跑了。”
“怪朕,今天晚上叫小厨房做阿倾爱喝的鱼汤好不好,原谅朕。”邢锦煜还是拥着她不撒手。
东倾被周围的目光盯的有点臊得慌,随后红着脸小声说:“阿倾听话,快将我放啦。”
一片春好,日光斜斜地透过九曲回廊照射在二人身上。放佛这一刻时间就这样慢慢的凝固住了,邢锦煜觉得,他只要这样就满足了。
邢锦煜放开了东倾,见她对钓鱼感兴趣,便问了问她:“阿倾若是喜欢钓鱼,朕过些日子为你修一鱼塘,增些乐趣可好?”
东倾听见他这番话,悄悄地挠了挠脸,尬笑一声。
兴花园的小池塘根本没有那种呆傻的草鱼。都是天界进来开了智的百年锦鲤。几条肥硕的大锦鲤看见东倾下的杆自然是不屑一顾的。
东倾被这几条鱼斗得起了兴致,非要和它们战个不死不休。
环玉来回给她拿了不少鱼饵,不少也是特供,结果鱼没上勾倒还吃的很饱。
就这样导致邢锦煜不在的这段时间,许多人下注在这里猜东贵人能不能钓到鱼。急的东倾差点下去抓鱼了。
日头慢慢垂下,东倾同邢锦煜一起坐在九龙辇里面。被风不时吹起的帘纱她瞧的犯了困,一会她小小的脑袋就垂了下去。
邢锦煜用手托住,将她额角的青丝轻轻抚去一边。唇不自觉想要靠近对方,刚要接触,就猝不及防看见了那双睁大了的杏眼。
东倾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邢锦煜尝到她掌心残留的梅子糖甜香,听见少女贴在他耳畔嘀咕:"陛下,还没有到地方。”
邢锦煜觉得好笑,亲亲了那个捂住他嘴的手,半是玩笑的说:“到什么地方?”
少女自觉被套路,于是又开始装睡。
邢锦煜笑了笑默默的将脑袋靠在了东倾的脑袋上。
玄黄长袍一步步走上高阶,少女被他抱在怀里。二人登阶而上,东倾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和不时望向她的深色眸子。
二人就这样朝向日月而上,直到登上那至高之处。
子时的更漏声渗入承乾殿时,东倾正赤足踩在鎏金地龙上研究帐钩。鲛丝寝衣滑落半边香肩,露出锁骨处未愈的齿痕。
邢锦煜正垂眸看着那几参本,瞧见东倾的样子又匆匆低下头,嘱咐一句:“阿倾这样要着凉了,去到被子里。”
东倾听见他说乖乖钻进被子。
不知过了几时,东倾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的昏昏欲睡。龙纹烛台突然尽数熄灭。邢锦煜在黑暗中将东倾压进锦被时,嗅到她颈间溢出的丝丝冷香。
"别动。"他咬住东倾的手指,吞下她痛呼的尾音。纠缠的黑发与金发间浮起血色咒文,那是天族种在圣女魂魄中的枷锁。邢锦煜突然不自觉发狠地扣住她后颈,却在触及颤抖的双手时,鬼使神差地吻上那枚朱砂痣。
窗外突然惊雷劈至太液池的瞬间,东倾看见邢锦煜眼底转瞬即逝的鎏金瞳,他分明情动至极。
窗外雨声渐起,东倾累的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被巨大的声音惊醒的。
桌几和烛台的碰撞声此起彼伏,脑袋上被人蒙上了被子。她在半梦半醒间格外难受,却无法真正醒来。
她又做梦了,那个男孩看着他,僵硬地对她一笑说:“阿倾,你喜欢看我笑吗?”
她嫌弃的摆摆手说:“晚上都要做噩梦了。”
男孩又恢复了那张无神的表情,只是眉眼中多了些失落。
她又慌忙找补说:“石头,其实‘笑’是一个非常困难的表情,你现在能训练成这样已经是很成功了。”
男孩放佛收到了莫大的鼓舞,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的喜悦。但被她捕捉到了,随后不等男孩回应拉起他的手说:“走啦,我带你去少苍最好看的花海找找感觉!”
……
直到东倾猛然坐起,发现殿内窗户大开,邢锦煜也不在身边。
她心中充满了害怕,看着面前的狼藉与点点血迹,她慌忙的跑了出去。
在殿中央看见了持剑的邢锦煜。
那张脸上的血迹斑斑,衬出他眼中那份过激又可怖的滔天恨意。
随后就是那地上躺着的,一具了无生气的身体。尸体的手脚全部被折断,在这漆黑的夜里仿佛没有了骨头一般。
东倾被吓傻了,一瞬间失措无比,看见了邢锦煜注意到她的眼神,不禁瑟缩了一下。
邢锦煜错愕了一瞬,将剑放下连忙调整表情,却一直都做不好,只好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东倾在昏迷之前对着邢锦煜不自觉喃喃出道:“石头…”
那人愣住了一瞬,瞪大了双眼。步履艰难地向下坠的东倾跑去,轻轻的搂住了她。
东倾紧紧的闭上眼,额上冷汗涔涔。邢锦煜顿时心乱如麻懊悔万分自己的行为。
他想要用手为东倾擦去冷汗,却忘了手上还沾着那贼人的血,倒将血色抹在了那张白瓷一般的脸上。
“阿倾,对不起,”邢锦煜将她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也被梦魇住了,只剩□□里的灵魂奋力挣扎,“对不起。”
一丝幽蓝色的法力刺入邢锦煜的额头,他顿时清醒过来。敏锐的看向窗外,却只能看见被风吹动的树影,冷静了一会见外面无人再行动便披起大氅抱着东倾往太医院走去。
帝王自然没有注意到躲在门后的小司命,他偷偷下凡就是受少苍凛之托,如今阴差阳错救了东倾也是义气之举。
随后他又往向了里面那个被拧断了的人,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了对方身上那微不可察的丝丝冒出的黑气,小司命大吃一惊连忙催动术法变成烟雾飞走了。
邢锦煜脸色苍白的来到了太医院,里面众人看见皇帝深夜来此全都吓得跪倒在地,再看看皇帝怀中的女人也更是吃惊。
“参见陛下。”众太医齐声道。
“免礼,快来人诊治东贵人,她受惊了。”邢锦煜将人放在软塌上,声音不知是疲惫还是害怕竟然有些颤抖了。
几个太医来不及议论,乌央一哄的来到东倾的面前把脉。这一把不要紧,给几个太医吓得又跪倒一片。
邢锦煜心沉成一片死寂,这一瞬间似乎什么都想到了。
“陛下,娘娘这许魇住了啊。”
邢锦煜的心弦一下子绷开,喜悦和矛盾同时浮现在心头,他难得有些明显的情绪外露:“什么叫许是?”
“回陛下,娘娘这记忆似乎是有缺失且受了惊,这脉象有时也是会不平稳的,但娘娘这脉象情况用玄灵针也没有什么很明显的现象。”
自然是不会有现象的,玄灵针只能刺探到东倾这幅□□的真实脉象,这怕是触及了她的灵脉了。
邢锦煜仔细思考今日的刺客身上的衣着,却感觉脑子里雾蒙蒙地一直无法平静。
等邢锦煜的心情稍稍平复,正色道:“一切都给东贵人用最好的。”
“遵。”
东倾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珍韵宫,窗外的海棠这两日因为稀稀拉拉的雨也被摧残的残红一片。
环玉守在东倾床旁,看见东倾醒来又惊又喜,连忙对外大喊:“贵人醒了!”
东倾沉沉的,用手揉了揉肩颈。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晚上的雨很大。
“小主,欣嫔娘娘为您煲了汤,刚才托人给您送来了,”环玉麻利地为东倾揉肩,“您这昏睡了三天,滴水未进可是急坏了我们。”
几个宫娥连忙为东倾洗漱准备,怕又伤到她的身体,动作谨慎又轻柔。
“我竟然睡了这么多天吗,陛下可有说什么?”东倾惊了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病倒的。
环玉仔细想了想,随后说:“陛下这几日有些忙,听说战神之一的少苍凛大人过些日子会进宫面圣,这两天宫内外紧张的很。”
东倾有些失落,眼眸浅浅地垂下去。但陛下也有他要忙的事情,自己怎么可以这样缠着他不放呢?
“这两日陛下虽未至,但每日的补品与赏赐却是一点也落下。”环玉走出殿门为东倾寻出几盒精致的糕点。
“陛下还特意嘱咐奴婢等娘娘好一些再给您吃呢。”
东倾瞧着那盒糕点眼睛都亮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随后她仔细思索了一番说:“想把欣嫔的汤喝掉吧,不能浪费人家的心意!”
等到中午,东倾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差不多。虽是宫中许多地方还没有遛完,但大病初愈,她也不太喜动。
于是趁着阳光明媚,与环玉她们一同扫着落花。
邢锦煜给她准备了许多漂亮的琉璃花头饰,漂亮的发饰垂在两侧的发髻,显得格外明媚。东倾不喜欢刘海挡住额头,所以每次都讲前面的头发松松的分开,既不显得杂乱也不张扬。
东倾扫了扫花便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吃着邢锦煜为她送的糕点。昏昏欲睡之时,突然看见门口的一阵窃窃私语。
微微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邢锦煜那双关切的眼睛,随后便是那人用力的将她搂在怀里,就这样半跪在海棠树下。
“好吃吗?”邢锦煜瞧着她嘴角的残渣。
“好吃。”东倾开心的点了点头。
邢锦煜放开东倾,但仍是半蹲的姿势笑着对她说:“阿倾之前不是喜欢钓鱼,朕为阿倾在宜竹园周围建了个小塘,你可以去那里钓鱼儿。”
鱼儿!
东倾的眼睛顿时变得笑眯眯的,开心的不亦乐乎。随手拿起餐盘里的糕点递到邢锦煜的嘴边说:“谢谢陛下啦!”
兴花园的鱼儿都是红白相间的,肥硕无比的在小池塘里游动。
红白相间的。
红色,像是血水一样,柔软无骨,就像是那天晚上地上的那具尸体。
东倾的笑容停滞了,眼睛里透露出无限的惊恐。随后附身干呕起来,恶心无比。
邢锦煜吓了一跳,连忙喊太医,将人又抱进寝殿。这两日天天为珍韵宫送的补药他到底有没有好好服用,怎么还会这样?
太医面色的凝重的将手搭到东倾的腕子上。
随后大吃一惊,几乎是藏不住的喜悦:“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邢锦煜的心一停,几乎已经知道了后面的话,却又还藏着无比的期待。
“娘娘这是有喜了啊!”
床上的小人一下支棱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地说:“什么!”